第329章 懷疑論者XXII

懷疑論者 XXII

仔細想來，第一個接受我"迴歸者"身份公開的同伴，意外地不是舒本華老人（老舒）。老舒是在第六次輪迴時才叩響了我的時間線。而我在第五次輪迴就遇見了堂瑞琳...但她始終不知道我是迴歸者。

到頭來...

"副會長閣下，您剛纔說這是您的第5次輪迴？"

第一個得知我是迴歸者的同事，正是我的祕書兼副官劉智源。

"副會長閣下！我願像忠犬般效忠於您，直到世界終結之日！"

那時的她，無論是否自知，都已是利維坦的祭司。她所掌握的靈氣造詣早已遠超常人理解範疇。這是套隱藏實力的策略，將真正力量蟄伏於陰影之中。即便我和唐瑞麟全力應戰，若智源認真起來，恐怕都難以招架。

但如果我沒向第5輪的劉智源坦白迴歸者身份呢？誠然她敏銳過人，總是隱藏自己的力量、弱點，甚至儘可能掩飾優勢。可如果她根本不知道迴歸者的存在，真心以爲第五輪迴的人生是她唯一的一生，那麼……？

- r̸̥̘̈́r̵̩̪̓͊r̶̢̤̎o̵͍̟͘o̵̹͊o̴̥͊͆ͅó̴͉͝o̴̼͌̆ò̸̖ơ̸̪̍͜a̵̘̎̊ä̷̫̣́̒r̸̳͇̈́̑!̶̣͇̂

或許她會在抵抗"十足"入侵時展露真正的實力，讓整個世界都目睹她斬斷那些觸手怪物的驚天一刀中蘊含的磅礴氣焰吧。

"副會長小心！"

可她沒那麼做。她選擇了赴死——縱身躍入一頭遠比自己弱小的怪物血口之中，形同自殺。

爲什麼？

"下一輪迴..."

她想要回歸者許下一個承諾。

“閣下……答應我……”

沒錯。

第5輪時我偶然暴露了迴歸者身份。正因如此，智源才能將真正實力隱藏到最後——她確實做到了滴水不漏。堪稱幸運。

但第六輪迴呢？第七次呢？第八次輪迴呢？

她能否在那些未來人生中同樣隱忍到底？倘若從未知曉那個男人是迴歸者，她是否會在無意間向他暴露自己的危險等級？

選擇不死纔是愚行，所以她甘願赴死。將生命當作籌碼押上賭桌，在這場豪賭中孤注一擲。

……

"哦。"

他是——

[您的第一位顧客。]

於是，她決定“捨棄”第五輪迴。

『荒誕至極……倒也像她的作風。不愧是曾擔任迴歸者副官的女人。』

[感謝您的陪伴。- 李柱浩]

比如第90輪循環，當我開設第六國際便利店時，完全不見智源蹤影。

於是第六輪迴的劉智源、第七次、第七十次...乃至第七百次輪迴的她，將永遠傳遞着這根祕密的接力棒。

“下一個輪迴……閣下，答應我……”

[真心感謝。不過無論怎麼想，這家店的名字和店員的襯衫都很奇怪。你是紅軍嗎？上原詩乃發帖。]

或許正因如此：

偶爾迴歸者會"休假"。在這些所謂休假循環中，他仍與同伴們相處，因此常會兌現智源的臨終請求。但有時他會從一開始就切斷所有聯繫，獨闢蹊徑。這種情況下，智源永遠無法從我這裏獲得前世遺言的信息。

『只爲恪守那個承諾。』

[修學旅行！百花女高♡願我們的愛情永駐千里 - 天寥化]

我發出一聲介於驚歎與苦澀之間的嗤笑。

"別、別過來！你這變態！滾開！"

或許當她確認馬蒂茲先生不在韓國的那刻，就立即動身去了日本、中國，或是更遠的地方。

就這樣，這個面無表情的銀髮瘋子，最終成爲了寄生在迴歸者時間線上的寄生蟲。

迴歸者的情報不過是表象。最關鍵的事實——上個輪迴的劉智源"成功保守了某個祕密"——依然深埋地底。

從數學角度看，這簡直荒謬至極——用區區一次死亡換取數十乃至數百次確定的未來？只有蠢貨纔會拒絕這樣的交易。

[來這裏的路太不方便了。我以爲我會帶着酒瓶死去。- LDH]

她需要回歸者的信任——無論付出多少微不足道的代價。唯有那個承諾才至關重要。只要下一個輪迴的劉智源能確認「殯儀員=迴歸者」，她就能永遠藏起自己的利爪。爲此，她甘願在此輪迴赴死，以換取未來數百次輪迴的生存權。

"上個輪迴的我最終離開這裏加入了你的公會，對吧？既然遲早要走，不如早點過去混資歷。"

"我們到了。"

這正是那個銀髮精神病患者最恐懼的事。那將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慄道國劍侯爵。]

這個人是迴歸者。

他始終未能看穿她的本質。

[這家咖啡店的咖啡很棒。- 三千堂瑞琳]

"原來如此。你自稱迴歸者，還擁有名爲9;時之印9;的能力。"

回想起來很蹊蹺。她當時應該作爲三川世界成員活動，卻從未造訪過這家覺醒者雲集的熱門店鋪。劍侯、上原詩乃、連戒備心極強的盧道華都來過，卻找不到劉智源任何蹤跡。

她賭贏了。

"明白了。我跟你走。"

劉智源爲此輾轉難眠。她反覆權衡，最終做出了抉擇。

這個人曾是她的上級。

[加油，第六國際！- 沈雅蓮]

就在那一瞬間——當這個自稱迴歸者的男人站在面前，當她聽見所謂"上一個輪迴自己留下的遺言"時——劉智源已然明瞭一切。她從未見過、更不曾與那個"未來的自己"交談，僅憑這條線索便推演出全部真相。

[如果你剛纔賣出一條香菸，那將是 GOAT… 耶]

一道生死方程式。當等式成立時，她——劉智源——將獲得近乎無限的投資回報。

"該死！我連你十五歲在北漢山芹菜沼澤棄屍的事都知道，這下總該信了吧，你這瘋子！"

和我一樣，這位銀髮的副官擁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無限執着，支撐她在看似永無止境的時間長河中前行。

車身停穩。智源率先下車撐開黑傘，而後爲我拉開後座車門——這套迎接貴賓的禮儀她做得行雲流水。

"請下車。"她請示道。

車外暴雨如注。"這裏？"

"是的。"

我抬頭望向天空，在翻湧的烏雲間隱約瞥見一道巨大的黑影——那想必是利維坦的輪廓。然而即便在這傾盆大雨中，我仍能輕易認出此處的景緻。

"這一帶很眼熟，不是嗎？"

我們站在一處荒頹的山坡上。半傾的別墅羣，超市招牌橫陳於地。殘破的瓦屋和矮小公寓樓像毒蘑菇般攀附在斜坡上，早已過了保質期。這片棚戶區曾靠着人間煙火氣苟延殘喘，，如今卻淪爲昆蟲與雨水的棲息地，只剩一片荒涼。

是啊，這地方......

"是我家。也是你家。"我答道，"七年前離開時，我說要去給地方貴族的孩子當家教。這期間你回來過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

"這樣啊。"

智源打開後備箱。裏面是雨衣和從便利店搜刮的物資。"搬進去吧。"

"好。"

再沒有多餘對話。搬運時雨水漸漸洇透衣料。明明可以用靈氣彈開雨滴，我們卻不約而同選擇了繼續撐傘。

出人意料的是，三樓別墅的玄關仍能正常運作。事實上，這棟建築幾乎是整座荒蕪山坡上唯一未被時光摧毀的構造。

嗶——5555。

我輸入熟稔於心的密碼跨入門內，智源拖着溼淋淋的褲腳緊隨其後。踏上泛黃的地板時，我下意識環顧四周。

"你奶奶呢？"

"半年前過世了。"

"...這樣啊。"

"殺過。"

"說到底，利維坦能成長到如此強大，全因您，馬蒂茲先生。若您本人放棄靈氣，不再向其他覺醒者傳播靈氣修煉法，利維坦自會平息……換言之，無論您謀劃何種計策，只要您，以及千千萬萬人還在依賴靈氣，利維坦就永遠不會衰弱。"

"...很辛苦。並不輕鬆。"

叮——

她掀起地板一角，露出隱藏的儲物空間——裏面顯然塞滿了充足的物資。

"正是。"

"咦，房子居然沒塌？"

"該不會是鄰里兇殺案吧？"

"這樣啊。"

"你瘋了嗎？"

"我是不是...殺過很多人？"

咔嗒。窸窣。

智源用紙巾堅定地碾碎它。噗嗤！水蟲發出蛙鳴般的爆裂聲。

"...無可挑剔。"

"那我算是個得力的下屬嗎？"

筷子與湯匙輕輕相碰。

十四歲那年第一次下廚的少女。總是說着"煮多了"硬塞給我便當的鄰家女孩。

嘩啦。

雨聲敲打着窗欞。"不要。"

"...必須放棄靈氣。徹底禁用。"

"這是世界上最簡單的策略。"

剛出鍋的米飯騰起熱氣，與豬肉的油脂香糾纏在一起。

"稍等我一下。"

此刻我們共享的這餐飯，近乎完美。

"別用它。別倚仗它。別沉迷它。拒絕成爲那尊怪物神的信徒……僅此而已。"

"那今晚要一起死嗎？"

我雙脣抿緊又輕啓："多謝款待。"

"我把她做成了木乃伊，收在臥室衣櫃裏。想祭拜的話請自便。"

"...不止一次。"

一隻水蟲順着桌腿爬上餐桌，想必是尾隨我們溜進來的。

"這樣啊。"

"你爲我死過嗎？"

她在廚房忙活片刻。不一會兒，誘人香氣混着她的聲音飄了出來——

"所以，"餐桌對面的志元開口，"活過幾萬年是什麼感覺？"

"好了。晚餐。"

窗外，利維坦的雨依舊淅瀝。水蟲吸附在玻璃上，輕輕蠕動。

"不過是個孝順的孫女罷了。"

這樣對坐用餐時，竟恍惚覺得文明尚未崩塌。

她向來擅長把任何事都做到極致。

"嗯，開動吧。"

"要擊敗或削弱利維坦很簡單。您應該已經發現了吧，馬蒂茲先生。"

"塌了一部分，不過被我修好了。"她答道，"幸好樓下老頭早就搬走了，倒省了鄰里糾紛的麻煩。"

餐桌上雖談不上豐盛，卻也稱得上體面。她用便攜燃氣竈烹製那些長期冷凍的存貨，但飯菜的精美程度讓人絲毫看不出這是末日裏的晚餐。

有東西在嘩嘩作響。

9;同時也是最難的。9;

我默默啜飲着滾燙的海帶湯。

‘放棄……靈氣。’

咚。

雨水重重敲打着我的心臟。

水蟲在窗上爬行的窸窣聲，彷彿正沿着我的血管蠕動。

"人類必須放棄獲取力量的最便捷途徑。必須自我禁止使用靈氣。"

對我而言，這無異於要求我丟棄最鋒利的劍——那柄助我渡過無數激流、終抵此處的槳形刃[1]。只因這把利刃，從來就不是什麼良器。

它是把受詛咒的魔劍……一柄扭曲畸形的兇兵。

9;難道靈氣……自始至終都只是毒品？9;

我曾視它爲生命線。自從失去老舒後，我堅信正是它讓我這個區區輔助類也能獨自戰鬥。但若冷靜細想，靈氣顯然已超出正常人類能力的範疇。

那麼——

"或許，"我無意識地喃喃道。

"什麼？"

"要真正阻止世界終結，我們不僅要放棄靈氣，還得逐一捨棄所有超凡能力。"

突然，如湍流般洶湧的情緒在體內爆發。難以名狀。或許是興奮？那些彷彿在血管裏蠕動的水蟲，此刻正被奔湧的血流逼退——鮮紅的潮汐從頭頂沖刷到腳尖，如同電流貫穿全身。

9;沒錯。從教程仙女開始。9;

接着是十足。

流星雨。

優曇婆羅。

唯此一途。

無限元遊戲。

通往隱藏結局的隱祕路線。

起初定會舉步維艱。偶有失手動用靈氣也在所難免。我們會時常渴求力量。但必將竭力剋制。

一步一步，將非人之力從此世抹除。不倚仗惡魔遺物。轉而令異常之物自相殘殺。以這累積數萬年的知識高塔爲槓桿。

電車難題。

於是，在第777次輪迴中，這場漫長迴歸者之旅迎來了重大轉折點。[2]

噬城者。

‘僅憑雙手，獵盡世間異常。’

蝴蝶效應。

利維坦。

遂鑄就覺悟。

旋即自答：

9;還有所有潛伏暗處的外神。放棄靈氣，僅憑人類之力。9;

腳註：

‘然也。絕無虛言。’

空洞體。

無限虛空。

犬鳴。

努特。

這條險峻小徑，或許纔是真正拯救世界的唯一途徑——唯有經歷近乎無限的輪迴方能抵達的終局。這道決定性公式，既抗拒外神操控，亦證明此界能以雙足自立。

[2] 數字7在韓國文化中象徵好運與昌隆。

熱血沸騰間我自問：‘可能嗎？當真可能？’

UFO外星人。

怪物浪潮。

[1] 在涉水過河時，可將槳葉抵住河底形成三角支撐以保持穩定。這種技巧能讓槳杆固定於河牀，使涉水者得以橫向移動。殯儀員所言放棄武器，實指捨棄這個助他渡過無數險境的生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