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失落者Ⅱ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5011 字
剧本:ZERO_SUGAR
编辑:文学少女
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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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者 Ⅱ
且让我们在此刻,往心绪中添入一缕残酷的念头。
请你想一想,世上有一个对你而言无比珍贵的人。
也许是你的母亲。也许是你的父亲。也许是一位恋人。甚至也可能只是一只宠物。
若你并无这样的人,也不要紧。
——不,恰恰相反。对接下来这场模拟而言,若你从未拥有过“至珍之人”,或许反而更为合适。
- 啊,真是的!姐姐!
只需在心底假设出这样一个存在:
“一个对我而言无比珍贵的人。”
- 跟你说过别偷我衣服!那件我连一次都还没穿过!
- 都说新衣裳要过水才能穿,上面全是化学残留呢。你伟大的姐姐怀着无限关爱,特意为你先行试毒,就像古时候的侍膳官。
- 去死啦!
你的人生轨迹早已与那个珍贵之人紧密交织,若要书写自传,每一页都必然浮现对方的身影。
欢笑。争执。怒视。和解。
恶言相向。自责不已。交付信任。静候归期。
正是藉由那个人,你才学会了何为"人"。你懂得了喜怒哀乐,习得了与人相处之道。
- 太好了!会长,学校变得非常、那个、诡异!连校门都出不去了,老师们也全都不见了!
- ……
一片虚空。
- 嗯。我也一样。
会毫无缘由地突然回望,
- 嗯?
仿佛将什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某处。
即便如此,世界仍在运转,徒留你怔在原地。
这仿佛不是我的人生。
"哈哈哈!真的吗——?"
为何会这样呢?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失去了某种名为"物理法则"的珍贵之物。而你,刚刚失去了比那还要珍贵的东西。
- 好。
- 好!呜呜…会长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那位神明带走,一定要来救我啊,姐姐。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一定会去救你的。
- ……
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正因为遇见了她,你才得以成为真正的人。
她深谙社交达人特有的魔法,仅凭几句笑语便将凝滞的空气化作春日暖风。
当你走过漫长走廊时,
只剩空洞。
- 副会长!
- 啊,嗯!抱歉。刚才突然有点恍惚。我们走吧!去找其他同学!
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样。
- ......?
ta已不复存在。
- 真庆幸你是我的姐姐。没想到...在这世上还能有个血脉相连的人,让我连对父母都不便言说的事都能倾诉。这一定是上天的馈赠吧。
- 哈哈哈…
当世界的时间继续流淌,当你的生命仍在延续,你只能继续活下去。
- 会长?
"喂,我认真的。噗哈哈哈。"
但在某个瞬间,你会突然意识到——
然后在某个清晨醒来时,那个"某人"已不在你身旁。
我,
与双胞胎姐妹的重逢……险些以灾难收场。
- 呜...其实是这样的...
- 哇,等等!冷静!大家先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就这样,吸气呼气。好了,慢慢说。
此刻,
——咦?
若是母亲,便如同你从未有过母亲;若是爱人,便似你从未尝过情爱滋味;若是宠物,那只曾跳上你膝头的小家伙也从未存在过。
- ……
- ……呃?怎么回事。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究竟在那里遗落了什么?
姐姐是位传说级的家里蹲(被时间封印所困,独自在教室里度过永恒,堪称世界第一孤僻者),所幸妹妹却是个十足的社交达人,堪称ENFP人格的典范。
顺带一提,那位初次见面就搞砸的姐姐是INFJ人格。反正直到故事结束都不会再提及她的人格类型,不如就在这里一并说明。
尽管这场重逢堪称灾难——就像宅男想在相亲中留下深刻印象,结果却以另一种方式令人难忘——双胞胎中的妹妹谣话,依然娴熟地施展着名为"瞬间拉近关系"的社交魔术。
"不知为什么,从见到老师第一眼起,就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天啊,没想到您在来百花女高之前就担任过我们的家教!"
"是啊是啊。"
"那为什么姐姐要叫您前辈呢?"
"这个啊。因为我原本也打算考首尔大学。反正几年后总会成为前后辈,就先开始用前辈称呼了。我们就这样定下了这个称谓。"
"哇,您当时成绩一定特别好吧。"
"还好还好。学习这种事小菜一碟!咳哼。"
唔。
我原本怀着忐忑的心情观望着这对失散姐妹的重逢,不过……
「这样看来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就在这时,我与千话视线交汇。
在她妹妹看不见的角度,她悄悄握紧拳头用口型说了句「干得漂亮!」。我也不自觉地回以同样的手势。
"对了对了,谣话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初我给你们做家教时,我们还经常从你家密道溜出去——"
"咦——"
"还有还有!前辈他——"
千话难得像孩子般兴奋地说个不停,谣话也配合着热烈回应。
我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微笑。
「毕竟原本就是感情那么好的双胞胎,就算因为【时间封印】失去记忆,人与人之间的基本相性也不会轻易改变吧……」
思绪的缝隙间悄然滋生出一丝阴翳。
"……"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些许。
"……"
"没错没错。哪会有父母给女儿取这种名字,还把她们当祭品准备?你知道吗?我们在区政府登记的根本不是这个名字。只有在家族和教派内部,我们才被统称为千谣话……"
"啊,真的!要不是生在这种邪教组织的继承人家族,根本没法理解这种痛苦!"
正因如此,我们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谣话的脸上
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
"……"
"谁知道呢。当时我又没特别关注你们姐妹。"
换言之,我本应对这对姐妹的关系一无所知才对。
"哎——但您想查肯定能查到嘛。前辈帮我查查看嘛!倒不是不喜欢现在的名字,就是好奇本名会是什么。说不定是福顺、吉子这类名字呢。"
在我漫长的回归者生涯中,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千话和谣话如此谈笑风生的场景。
"嗯?"
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那是若有似无的不安。
在持续约九十秒的寂静后,谣话终于开口。
然后看见——
"前辈应该知道我们的本名吧?当初和舒本华爷爷共事时,您不是查过所有政府档案嘛。"
就像昆虫意识到——此刻稍一动弹,对面的蜥蜴就会立即扑来。
我和千话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要是早点拿到身份证就好了。他们肯定连这个也藏起来了。啊。"
"我们家简直烂到骨子里了,对吧?"
对话的丝线被突兀扯断,凝滞的氛围持续蔓延。
「……嗯?等等。我怎么会知道她们姐妹俩曾经很亲近?」
那双眼眸仿佛爬行动物般冰冷。
那双注视我们的绯红眼眸里,覆盖着一层连飞鸟都无法穿透的塑料薄膜般的光泽。
我们同时僵住。
"这确实有点意思。"
我们同时转过头去。
可为何我竟会……
她只是沉默地凝视着这边……用空洞的目光望着我和千话并肩而坐的方向。
我和千话都有着敏锐的直觉。虽然表面看似理性,实则常常依赖本能行事。
"啊哈哈……?"
确切地说,是谣话。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妹妹突然陷入了沉默。
寂静蔓延。
"哇,不会吧。"
戳,戳。
千话带着狡黠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肋骨。
"对吧?说不定我叫千福子呢。哈哈哈。"
"呃。"
"喂。"
"你们很熟吗?"
"是!不是!"
千话立刻回答。
"我、我跟前辈才不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特别讨厌他!我们整天都在找机会捅对方刀子!对吧前辈?!"
"啊,啊。而且我连这家伙到底是人类还是异常都不能百分百确定。在我看来她根本不可信。自称谋士?战略家?急着给自己贴标签的样子反而更可疑了。"
"你看!她就是这样不假思索地伤人感情!亲近的人会这样对待彼此吗?啊?啊——真是倒霉。我的青春就因为这种人家教而白白浪费了。没错没错,还不如从来都不认识!"
"我教她大概只是为了钱。在我心里,真正的学生始终只有你啊,谣话。"
"去死!前辈!请你立刻去死!"
"你才该去死。不对,你已经死了,请把存在本身彻底删除吧。"
"你看!"
"我们——"
"根本一点都不熟!"
"……"
寂静再度降临。又过了九十秒。
"哼。"
寂静延续。又添三十秒。
"你的头发。去染掉。"
这次轮到我们陷入沉默。
只不过,我们沉默的缘由截然不同——是因为完全无法理解她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
"嗯?谣话你在说什么?染发?"
窸窣声响,千话解开了发绳。
"明白了。"
"我是个异常。"
"感到不安的也是你。虽然由造成混乱的我说这种话很厚颜无耻,但无论我这样的异常如何模仿你,你在殡仪员心中的地位都绝不会被9;我9;取代。请相信这一点。"
在我怔住的间隙,千话的发丝已覆满斑驳白痕。
自从踏入【时间封印】的教室就始终与我十指相扣的谣话,轻轻拉住了我。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还有?"
"嗯,明白了。懂了。"
那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因此成了我无法挣脱的羁绊。
千话认命般地轻叹。
"第二,殡仪员绝对、绝对不会把我这样诡异的异常和你混淆。很抱歉,但搞混的人其实是你。"
"啊。"
"嗯。"
"其实我是你们千谣话家族曾经供奉的神明。一名外神。幕后主使。但为了引诱殡仪员,我才模仿你的外貌伪装成人类。算是某种二重身吧。"
"……"
粉屑纷飞间,她转头望来。
更令人费解的是,主动将粉笔灰撒满头发、弄脏整洁黑色校服、披散长发的姐姐千话,此刻正深深低下头。
千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低垂的头颅纹丝未动。
"很抱歉擅自侵占了你的空间。"
"我不奢求原谅。但希望你能从我的立场考虑两点。愿意听我说吗?"
"……"
千话从课桌前起身走向讲台,随手拾起板擦,竟开始用它反复擦拭自己的头发。
这举动实在突兀又诡异。
谣话没有回答。连视线都不曾移动,仍以方才的凝固姿态注视着她的"欧尼"。
"第一,我是受到【时间封印】影响的异常。每当新的一天来临,就会遗忘昨日发生的一切。你可以认为我和殡仪员几乎不可能共同积累回忆。"
"讲。"
"只是……做不到。"
"……抱歉。我无法改变外貌。"
"对不起。"
她究竟领悟到了什么?
"……"
"那就改变吧。"
我无法理解。
随着这个动作,那对姐妹标志性的马尾消失了。
"……"
空寂的教室里,唯有板擦敲击千话发丝的声响在飘荡。
我正要上前阻止,却感到手上一紧。
"……"
"这样可以吗?还是……要再明显些?"
千话始终低垂着沾满白粉的头颅。
"为何?"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二重身?"
"对不起。真的做不到。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都怪我是个无能的人……不,是无能的异常。"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外神?"
"但已被封印。现在的我不过是外神留下的残痕,连影子都不如。对不起。"
"哼。"
谣话偏过头。
"那总可以改个名字吧?"
"……"
"『黑幕』这称呼不错。你的衣服也是黑色。从今往后,请用『黑幕』这个名字,而不是千谣话。"
"好。我会的。"
吱嘎——
教室外。原本点缀在窗边的四季花木瞬间全部枯萎。
白桦树的树皮皲裂,从裂缝中涌出黑色的血液。
"但如我所说,我只是蜉蝣般的存在。就连改过名字这件事,午夜一过也会被重置。"
"……"
"所以不必在意我这样的存在。千谣话。我本就是世间不存在的蜉蝣,没有未来,也无法留下任何痕迹。这就是我。"
"这样啊。"
"是的。"
"好吧。"
刺啦一声,谣话推开椅子站起身。
望向我说出这句话的谣话,脸上绽开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因为历经无数次轮回,我已被赋予足够的时间,去辨别眼前的存在究竟是异常还是人类。
9;原来如此。这就是我必须面对的终章吗?9;
这是一个关于某人因【时间封印】而失去至珍之人的故事。
千话依旧只是低垂着头。
即便是她最亲密的家人,在他们眼中,眼前的存在也只能被视作“异常”。
作为回归者的我能够承受这种残酷。
――而当那个某人被抹去时,ta或许就被名为二重身的异常强行替代了。
只不过我选择了接受后者。
"哎呦真是的!为什么我老是和二重身类的异常纠缠不清呀。"
"老师还记得吗?在百花女高的时候,那个被封锁在学生会议室里的冬天。最后留下来的,也是二重身呢。"
"那我们走吧!老师!"
即便在我被谣话牵着手带出教室的时候,
是的。现在必须揭晓。
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
真是个残酷的故事。
"……"
但其他人并无这般余地。
或者,可能。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我的权能——名为【时间封印】的能力是何等残酷。
「啊。」
"虽然有点诡异,但确实是段相当有趣的经历呢。嘻嘻!老师!我今天已经把行程全都空出来了,我们快点去吃点好吃的吧!"
"……没错。"
――为了镇压沉睡在百花女高的外神,当时并肩作战的除了我和谣话,其实还有一位调皮捣蛋的"某人"。
――所以那个飘着电炉蒸汽的学生会议室里,原本存在的不是两个人的温度,而是三个人的。
而眼前的谣话则毅然选择了前者。
因为他们连弄清"究竟在何时、因何至此"的机会都未曾获得。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