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父子Ⅱ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5268 字
父子 Ⅱ
3
整个韩半岛的地理,没有人比我更熟悉。
就算是制作《大东舆地图》的金正浩,在我面前也得甘拜下风。不是开玩笑,那家伙可没踏遍全国。我为了讨伐优昙婆罗,可是连温阳倒闭的旅馆都去过。
国道管理局成立的第54轮回之后,我脑海中的导航APP变得更加精密了。
卢道华再能干,也不可能管理全国所有的道路。人力物力都不足。
通往城市间的道路,必须限定为一条,而且只能修复成单车道。
尤其是"隧道",很危险。
已经坍塌或未来很可能坍塌的风险性很高,而如果它完好无损、没有坍塌,则更加危险。因为又黑又暗的隧道……是异常们尤其钟爱、为之疯狂的地形。
对于全国70%是山地、相应地也偏爱隧道的韩半岛而言,这是致命的问题。
啊,当然比不上日本。他们那边的"隧道"才真叫严重。关于那个,以后会有机会单独说。
总之,国道管理局必须绕过所有的隧道,寻找连接城市与城市的道路。实在困难的话,甚至干脆得开山辟路,另修新路。
"所谓的9;道路瘦身9;作战"。
几乎是国家级项目级别的难度。
"那就有劳殡仪员觉醒者大人了……"
理所当然,这个计划全权委托给了我。
"知道了。"
我没对卢道华发什么牢骚。
因为这项目,我本来就打算自己接手。
比如说,假设要从釜山前往大邱,那么将哪条道路设置为单车道最为有效?
"有效"一词,并不仅仅意味着耗时短。实际上,时间反而是相对次要的考量因素。
青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沮丧。
"觉醒者……?"
"嗯?为什么?"
我指了指昌原隧道。文明的痕迹触及不到,隧道四周胡乱长满了草木和灌木。只有像皮肤病般龟裂的柏油路和隧道口,勉强宣示着"这里好歹以前是我们的地盘"。
"一看入口就塌了嘛。"
"嗯?为,为什么?"
无论哪个轮回,十足讨伐战之后,普通人对待觉醒者的态度都变得温和多了。就像二战结束后,美国人对待回国的参战老兵一样。
"吓到您了,抱歉。我是三千世界公会的所属成员。是参加过十足讨伐战的觉醒者。"
也就是说?
有时也和巡逻队同行,但大部分时候是我独自行动。不过,反正随时都能和圣女通过[心灵感应]闲聊,倒也不怎么无聊。
"咦,这条路……不是这里?"
我从第54轮回到第56轮回,真可谓是脚底磨出水泡,踏遍了全国八道,拍了一部公路电影。
这3个轮回的游记,若单独整理成外传出版,标题大概会是《虽是灭亡世界的无限回归者,但与圣女的声音一起悠哉旅行》之类的吧。
[好的,我会辅助您的。]
"啊。"
"打扰了。"
这里若再贪心一点,最好能尽可能靠近饮用水源。但水坝随时可能垮塌,若不想稀里糊涂地"中了乙支文德之计"[1],就必须远离水坝。桥更是无需多言。
"可我觉得,一个人大概还是能挤过去……"
"哇?吓,吓我一跳!"
9;需要考虑的点太多的项目。9;
"我不太推荐。"
再聪明的人坐在桌前画出再完美的道路网,也无济于事。摊开的地图本身,就已经太旧了,又能怎么办?我们能找到的地图,全是门事件爆发前制作的古董。
或许因为没什么大事件,故事上会有点平淡,但我个人相当喜欢这3个轮回。因为久违地,能接触到更多普通人,而非觉醒者。这时结下的因缘,非常多。
"是我突然从背后搭话的错。别介意。比起那个,这隧道塌了,最好别走。"
最重要的是:路线距离怪物的巢穴有多远?是否能够确保安全警戒?尤其是,能确保多少休息点——即"巡逻队可以安全露营的中间驿站"?
"我,抱歉。我太惊讶了……"
"今后也拜托了。圣女小姐。"
在我从背后搭话之前,他一直呆呆地站在昌原隧道前。他展开一张反复折叠、已经破旧不堪的地图,脸几乎埋进那张比自己脸大许多的地图里。特别是那体积大得在巧小身材上略显不堪的背包,让人印象深刻。
再说了,在这已然毁灭的世界里,还有谁能像我这般闲情逸致,周游全国?只有无限回归者了。
身着旅行装的青年吓了一跳,跳了起来。他正处在该叫青年还是少年的模糊年龄。或许是因为个子特别矮,才给我这种印象。
简言之,从头到脚,典型的背包客形象。
"谁啊?"
"异常……就是怪物,它们栖息的概率极高。"
最终,除了我亲自用脚丈量,别无他法。虽有几张卫星照片,但必须考虑到那些仅凭照片绝对无法知晓的、极其细节的部分。
青年的声音小了下来。
只是,人家用拐杖,他却是拿枪,这点有点不同。对方将长枪指向我。
金施恩。与那位前职业足球选手的儿子初次相遇,也是在54轮回。
没错,这种事只有我能做。
青年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但开始稍微透出点"姑且听听他说什么"的意思。
那枪有点简陋。明显是用胶带把匕首紧紧缠在拐杖顶端自制而成的,100%纯手工长枪。
尤其是首尔近郊的居民,对觉醒者相当友善。青年或许也是那一带出身,至少试图在语气上保持恭敬。
其实,这在当今时代的背包客之间,是流行的风尚。不想听到"什么,连枪都没有就旅行?难道你旅行的最终目的地是怪物肚子?"这种唠叨,就只能追随最新潮流。
在这个险恶的世界,即使是对仅凭一根拐杖、一个背包就踏上旅程的青年而言,"怪物"这个词也有着让他放弃一切魔力。
"那,那觉醒者大人您为什么在这里……?"
"从这附近接到了失踪申报。像您这样觉得9;一个人大概不要紧吧9;而路过、结果遭遇不幸的情况相当多。所以我打算干脆封掉它。"
"天啊。"
"危险,请退后。"
我当着青年的面,摧毁了隧道。隧道深处响起了鬼魅般的呜咽,但我并不在意。大概是史莱姆爆裂的噪音吧。
"您真的是觉醒者啊……!"
目睹我不是冒充觉醒者之后,青年这才放下戒备。
顺带一提,他放下戒备,大概并非因为相信觉醒者的善良。更像是谦逊地承认了一个事实:对方是强到能一击摧毁隧道的觉醒者,自己再怎么戒备也无济于事。
想在崩坏的世界里不白受压力地活下去,对自身的客观评价相当重要。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青年算是比较适应这个世界的人。
"您是从哪里来的?"
"啊,我原本住在牙山。"
"不,您是从牙山步行到这里的?一个人?"
"哈哈。是的。"
青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我母亲的故乡是昌原大山面。您知道大山面吗?在昌原。总之,我想去那里一趟,然后去釜山。本以为走这里的隧道最快,没想到竟是史莱姆地牢……"
"令堂在故乡吗?"
"啊。不。七年前去世了。"
那一瞬间,我心中响起了熟悉的"叮铃"提示音。是对眼前青年好感度上升的声音。
不瞒你说。
"嗯?啊,是的……"
"呃……怎么说呢。不太清楚。"
我叹了口气。
"你从没觉得那奇怪吗?"
"……是的。怎么了?"
"母亲一次也没提过父亲?你也从未向母亲问过父亲?"
"不,不是那个原因……嗯。就是想不起来了!"
被我问到的金施恩,皱起了眉头。就像是被问及对神兽玄武的看法一样。
"是的!"
"请多关照!我叫金施恩!那个,请随意说话。"
我们握了握手。身高差太大,我不着痕迹地微微弯了弯腰。
"是的。我叫殡仪员,不是本名,是代号。虽是短暂同行,请多关照。"
"好。多关照,施恩。"
听到我的提议,青年脸上露出喜色。
这世上的因缘,竟然如此顽固,如此可怖。
直到这时,我还没意识到眼前的金施恩,就是那个9;金施恩9;。
"您是为了哪怕一次也好,想看看已故母亲的故乡,才决心踏上旅程的吗?"
"嗯,没。"
这背后有一个迫不得已的隐情。要把那无比冗长的辩解用一句话来概括说明的话——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忘着"金施恩"这个名字活着。
"真是了不起。这趟旅行,分明能预见到会很辛苦。"
"……"
好感度增加200分!
"是!大哥!"
"等等。问个很失礼的问题,反正哥也是孤儿,就直说了。你该不会是,完全想不起来父亲吧?"
我殡仪员,倒也不是因为上了年纪,但面对"孝"这个字,却是个会泪流满面的男人。把孝替换成亲情也一样。回归者的弱点,永远是爱。
刚才金施恩说话时的态度。那种略带拖沓的语调,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一种反应。
"真的吗?"
因为——不去想那些不存在的事物,实在是太自然了。
"我打算破坏这个隧道后也下釜山。您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吗?"
为什么?
当然,这一章里描写得好像我始终铭记着足球选手金柱哲的遗言。但一再强调,那种一贯性不过是编辑文本的结果罢了。
与金柱哲相遇是第4轮回,与金施恩相遇则是第54轮回。两个时间点之间,相隔了足足超过500年的岁月。尚未领悟[完全记忆能力]时期的过去,我怎能一五一十地记起?
然后久久地仰望着露营地上方的夜空。
此时,我已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眼前的青年安全送到釜山。反正我也要去釜山见卢道华。多一个同伴,毫无负担。
金施恩瞪着像花栗鼠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疑惑。反而流露出一丝觉得我对此大惊小怪很奇怪的神色。
"您父亲是做什么的?"
老实坦白。
"哎呀。比起母亲抚养我时受的苦,这算不了什么。"
"怎么?小时候有过不愉快的事?"
"嗯?父亲?"
我本来正漫不经心地铺睡袋,突然眼睛一睁。
那天与金施恩准备露营时,我开始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感觉,或者说某种违和感。
"施恩啊。"
"嗯?"
"你去釜山后,跟哥一起先顺路去个地方。"
4
和金施恩的相遇,说白了,是奇迹。
当然,并非在那种非常宏大的意义上滥用"奇迹"这个词。正如所有奇迹一样,这次相遇若仔细回溯,也并非如同无中生有般突然爆发的事件,而是既有种种条件巧妙地咬合在了一起才产生的。
那些条件的来龙去脉,从金施恩本人透露的个人信息中,便足以推理出来。
"在门爆发之前,你说你在牙山工作过?"
"是的。有位亲戚在牙山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大的超市。我就在那儿打过点零工!"
这里我关注的焦点,不是别的,正是"牙山"这个地区本身。
对韩国地理了如指掌的读者,恐怕从听到"牙山"这个词时起,后脖颈就已经开始发凉了吧。
简单解释一下,按照行政区划,忠清南道的牙山市,包含了温阳地区。没错。温阳。世界树"优昙婆罗"首次开出红花的那家倒闭旅馆,所在之地正是温阳。
若优昙婆罗未被讨伐,牙山市的居民必定会感染病毒。离震源太近,别无他法。虽未具体计算,但世界树完全开花时,牙山出身的平民,大概99%会灭绝。
——那死亡名单里,想必也包括金施恩。
即使奇迹般地躲过病毒,事态也绝不乐观。因为韩国拥有韩半岛独一无二的米其林指南评审员——十足。
无论新佛教病毒给人类保证何种永生,只要被十足割掉头颅,大脑被毁,便无力回天。在公会联合军讨伐十足之前,韩半岛上所有人类,都不过是摆在十足餐桌上的Omakase菜品罢了。
简言之,金施恩要安然无恙地活着,手持一根自制长枪,踏上牙山-昌原-釜山的旅途,需要多个条件。若将这些条件像RPG任务窗口般清晰显示,大致如下:
————————————
[金施恩存活路线解放条件]
1. 讨伐"十足"。若十足未被讨伐,从首尔南下时,金施恩将死亡。
2. 讨伐世界树"优昙婆罗"。金施恩是病毒初期感染者之一。若回归后未立即讨伐优昙婆罗,便无法阻止金施恩之死。
"总之,可能有误,但在我看来,你是金柱哲先生之子的可能性很高。"
听完我所有的说明后,金施恩皱起眉头。
他的苦恼,没有持续多久。
"您是说,我曾有个叫金柱哲的父亲?因为殡仪员大哥封印了我父亲,所以我对父亲的记忆全都消失了?"
"……."
这难度,若非身为回归者的我,根本无从通关。
"……呃,就是说。"
"金柱哲先生被封印在釜山的体育场里。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和误会,我先向你道歉。但我认为,你也值得跟我走一趟,去确认真相。"
因此,人类该承担的责任,也切实存在。
"……没有。怎么?"
————————————
"对。但9;完全没有记忆9;,是另一回事。你从小到大,难道连世界杯都没看过?一次也没有?也没接触过韩国球员进军海外的视频或新闻?"
当然,这一切说明都只是借游戏作比。实际世界并非游戏。实际人类也并非NPC。
"可对足球没兴趣的人,不也很多吗?"
脚注:
"不是,怎么会有那种能力?"
金施恩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这小子是普通人,才会这么反应。其实[时间封印]还算比较常识性的能力。这世上,还有在网上越招人恨,治愈能力就越强的能力呢。
[1]隋大业八年(612年),炀帝发百万大军征高句丽。面对空前攻势,高句丽将领乙支文德以反复请降之策周旋数月,拖延隋军。他先命人筑坝蓄水,待隋军回师至萨水(今清川江)半渡时开闸放水,淹毙无数,随后伏兵尽出,大败断粮多日的隋军。
讨伐boss级怪物,就像是逐一解锁此前被"锁定"的区域。金施恩,就像只在杀死十足和优昙婆罗的路线上才会解禁的NPC。
金施恩闭上了嘴。
普通人大多误以为觉醒者都拥有RPG角色般的能力。但实际上,千奇百怪的能力反而更多。
"对。更具体说,是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删除了。"
难道韩半岛只有金施恩如此?无数人都处于同等境地。就拿一有空就怂恿我做魔女朋友的堂瑞琳来说,事实上,也只有消灭十足,她的生存才能得到保障。
金施恩顿了一下。
"嗯嗯。可是,我完全没感觉……"
"金柱哲先生曾是职业足球选手。既然你失去了关于父亲的所有记忆,那关于足球的记忆大概率也消失了大半。"
"你活到现在,对足球产生过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