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單子I

單子 I

今日的故事實屬罕見——它將依次羅列多重謎題。

好吧，公平地說，我的故事通常都是這樣展開的，就像拼圖的碎片一樣鋪陳開來。雖稱不上完美的“合集”，但至少也算半個合集的形式。

從這個意義上講，本集故事堪稱“合集之中的合集”，猶如故事嵌套着故事——就像單子在另一單子中的倒影。

願你享受謎題漸次展開的樂趣。

第一單體。

首先，我想講述一個與冰河時代有關的怪談。

你可能知道，冰河時代異常已被隔離在互聯網深處。在拍攝到冰河時代影像後，我們將其密封在 SG Net上的一個隱藏帖子中。

但對於異常，你永遠不能高枕無憂地宣稱"已經封印！萬事大吉！"經典動漫《學校怪談》早就告誡過這個道理——那些驅魔師們因不懂此理，不得不世代承受後果。

但我——這個自詡爲世界頭號異常事件專家的"殯葬師"，對此再清楚不過。

初次封印後的可持續隔離纔是關鍵。

"嘿，老大。"

正因如此，我早已命令徐圭持續監控那個與冰河時代有關的隱藏帖子。

某天，徐圭一臉困擾地找上了我。

"嗯？怎麼了？"

"就是前幾天您鎖在SG Net的那個冰河時代異常事件...呃，帶點戀愛元素的那個？"

"最後聲明一次——我跟領袖之間根本不存在什麼浪漫情節。那只是異常現象篡改剪輯的影像。"我揉了揉太陽穴，"所以？那個帖子出問題了？"

徐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最好親自看看。"

現在想來，我似乎從未描述過這位監控員的工作環境？那就用你們最熟悉的比喻：徐圭的辦公室活脫脫就是個"中國手遊代工廠"。

上百臺智能手機平鋪在防靜電桌上，每臺都登錄着SG Net賬號。屏幕上清一色顯示着"隱藏帖文隔離"界面——那些被囚禁的異常正在其中掙扎。所有設備都調至最低音量，但以我的感知力，仍能聽見像素畫面裏傳來細若遊絲的慘叫聲。

9;這個吻戲原來有這麼長嗎？9;

"嗯。"

幸好，徐圭還沒瘋。他說得確實有道理。

《冰河時代生存實錄》原本分爲三部曲——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集時長約20分鐘。整段視頻總長應該在一小時左右。而領袖和我的吻戲本該出現在最終章，持續時間不超過30秒。

我皺起眉頭。

在這一幕中，劉智源正以經典的"壁咚"姿勢將領袖逼至牆角。出人意料的是，智源比對方高出許多，畫面看起來極具壓迫感。

"......視頻比原版長了？"

"不是內容問題，是視頻時長。你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嗎？"

- 有人想和我聊聊《三國演義》嗎？

"科學家觀察缸中大腦時，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需要物理密封的異常被轉移到國家道路管理局總部的地下收容所。而那些分不清虛擬與現實界限的異常，則全數收容於SG Net之中。

就在領袖與我接吻的那一幕。

"領袖，雖然那次行動我擅自作主，但犧牲是必要的。"

"......你說驗證過兩次。還有其他變化嗎？"

這不合常理。

時間對不上。

我直接無視了它。

徐圭開始回放視頻。

"沒錯。視頻會循環播放整整一天。來找您之前，我已經驗證過兩次了，老大。"

（所以他纔會像圖騰柱般紮根基地，這很合理。）

"因爲視頻變長，部分內容也發生了改變。稍等，我把音量調大......啊，就是這裏。如果倒回去一點，您看......"

“額，嗯，看看這個......”徐圭舉起其中一部手機，屏幕標籤顯示【668-711】，正在播放那部熟悉的《冰河時代求生實錄》。

SG Net隱藏帖裏的這段視頻……確實有點詭異。

我該怎麼形容呢？

『24小時......也就是1440分鐘。原本20分鐘的視頻膨脹了72倍？』

- 勇者啊，看到這段文字說明你平安迴歸了對嗎？即便記憶全失，這份迴歸原初世界的崇高意志仍令我們動容...

"喂，別光掃一眼啊，仔細看看，哥。"

- 這是一張白牀上的貓咪照片

"對。我反覆確認過。"徐圭指向屏幕，"界面顯示時長確實是20分鐘，但實際播放時會持續24小時。"

但不知爲何，在《冰河時代生存實錄：異常版》裏，無論我們等待多久，那段吻戲始終沒有結束。

- 啊啊啊啊——

"您說什麼？"

"......？"

那場面令人尷尬，但我並不在意——反正異常已經嚴重扭曲了監控畫面。那都不是真實的。

我靜默地審視着這座電子收容所。每一臺智能手機都是異常的單人收容室。

我微微一怔。他這是在讓我認真看和盧道華接吻的鏡頭？徐圭這傢伙瘋了嗎？

"自言自語而已。"我轉向正題，"所以冰河時代出什麼問題了？"

"嗯？"

“所以？”

我摩挲着下巴。

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辦公室，實則是賽博時代的異常收容所。

在某種程度上，“特別主管”這個綽號比“這樣一個他媽的混蛋”更適合徐圭。作爲 SG Net 的管理員，徐圭本質上是世界上最大的異常主管。

"什麼？24小時？"

視頻中，由異常現象扮演的"冰河時代版劉智源"開口了：

"若當時由您下令，倖存者指揮體系就會崩潰。所以我自願扮演惡人——這其中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

"呵，滿腦子私情的人倒很會狡辯。既然這麼想，下次行動不如由你親自指揮？"

"我是不可替代的戰力。"

"我倒不這麼認爲......"

"......"

兩人之間瀰漫着令人不安的緊張感。

我眨了眨眼："......原版根本沒有這段戲碼。"

"確實沒有。"徐圭疲憊地點點頭，"順便說，聖女和領袖打架的片段我也看到了。沒給你看是因爲場面太窒息，我這兩天一直反胃。"

"見鬼......這已經不只是剪輯了。簡直像用CGI技術重製了整個視頻。"

"對，時間線也被拉長了。看起來他們被困在冰河時代不止三天，起碼有好幾周。"

我揉了揉太陽穴。

『視頻被隨機延長了時長。而爲了匹配這點，內容也被自動編輯得"自然流暢"』

爲什麼？

我找不到原因。

難道僅僅因爲我們把視頻鎖在SG Net的"虛擬現實"裏？

"......除了時長和內容變化，現實世界應該不會產生負面影響吧？"

"沒有，完全隔離的。"

"那就先放着吧。"

雖然令人不安，但情緒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現實世界，而非SG Net隱藏帖裏的一段視頻。

『不知道成因......』

"畫質也出現了劣化。您看這裏，老大。手機屏幕現在顯示出了雙重影像。"

虛擬現實正以駭人的速度逼近真實。

但結局已能預見。

我的低語被暴風雪吞沒。

徐圭的神情卻仍有些不安。

當我再次祕密探訪異常收容室，看向那部隔離着冰河時代的手機時——

"那個......視頻又變了。"

被積雪掩埋的自由女神像只剩殘骸。

"......"

"我沒看完，只是跳着看了幾段——冰河時代似乎已擴散到新義州以外，整個朝鮮半島都淪陷了。其他地區也開始凍結。"

那陣白噪音聽起來，簡直像是異常在發笑。

雖然不清楚具體機制，但"冰河時代異常"確實在視頻裏逐步吞噬着世界。

攝像機不再移動。它只是沉默記錄着早已死去的我們，揚聲器裏唯餘暴風雪的嘶鳴。

呼——

在冰河覆蓋的世界裏，包括領袖和我在內的團隊成員，將被迫生存四十餘載。

"...我說過了，只要不影響現實世界，我們沒必要再關注那段視頻了，徐圭。"

隨着視頻持續膨脹，它的總時長似乎每次都以72倍遞增。

『那個冰河異常...根本不會滿足於區區"60分鐘的世界"』

"......所以，我們隔離它本是爲防止虛擬現實混淆，結果反倒讓它征服了整個虛擬世界。"

即便熬過這段歲月——

一段時間後，《冰河時代生存實錄：異常版》升級成了《冰河時代生存實錄：異常導演剪輯版》。

呼——

"老大。"

這就是世界終結的模樣。

"又怎麼了？"

『......將超過15,000天』

『...三千年後，再乘以72倍。然後繼續乘以72。終有一天，它會膨脹到足以自稱一個完整世界』

然而，與紀錄片相關的異常事件並未停止。

"但現在視頻裏出現了獨書和沈雅蓮。畫面暗示自由島的隔離持續太久，外界不得不派人支援。"

那麼，如果再出現一個"加長版"呢？

"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不過既然您這麼說，我不會再看了。"

"明白..."

約42年。

"嗯。"

等待我們的只會是更加荒謬的三千年跨度。這根本就是絕望本身。

時間線正在瘋狂膨脹——從60分鐘到3天，再從3天擴展到216天。

我與盧道華十指相扣的凍僵屍體，正以圓睜雙目的姿態被鏡頭永久定格。

"這次......每集時長72天。三集加起來超過200天。"

"......"

屏幕裏早已沒有對話聲。

人類啊，對此我很滿意。

這是第一塊拼圖。

腳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