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传教士Ⅰ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3373 字
传教士 Ⅰ
还记得我驾驶陆基移动航母要塞都市『BusaN』环游世界的时候吗?
虽然之前也提过,欧亚大陆区域到处都是遗落村庄,像围棋终局后散落的棋子一样分布着。我们旅行途中见过太多这样的地方。
遗落村庄。被异常存在以各种方式支配,却仍在挣扎求存的人类聚落。
当然居民们自己不会称呼这里是遗落村庄,而是美其名曰"开拓村"。
"何必执着于维持模糊的人性概念?"
"把虚空当作地球的新环境去适应才是正解"
"人类的真正优势在于适应力。只要经过千百万年,后代自然能完美适应虚空环境"
这就是遗落村庄居民的理论。
和所有主义一样,乍听很有道理。初衷也很崇高。原本的概念和词汇本身并没有错。
根本问题在于——虚空本身与"适应"这个概念完全不相容。
适应。进化。多么美好的词汇啊。但具体要怎么才能适应虚空?
举个简单的例子好了。
咚咚。
某个深夜独自工作时,我偶尔会听见这种独特的敲门声。
"哪位?"
是我呀欧趴。
"哦,夏律啊。"
分明是李夏律的声音。
能进来吗?
"......?"
遗落村庄将人性肢解成碎片,进行着一场扭曲的外科手术。执刀者的技艺决定了同类的存亡——多数村庄在庸医拙劣的解剖刀下消亡,极少数得以幸存。
所以遗落村庄的结局早已注定。
"夏律?"
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可能适应。与虚空共存根本是伪命题。所谓"适应"只有放弃做人这一种方式。
能进来吗?
要不要维持家庭概念?还是彻底抛弃血缘纽带?
何况遗落村庄?
敲门声在虚空里回荡。
然而数秒过去,门纹丝未动。
只有"敲门"这个声音现象发生了。
明明听见了声响,门板却纹丝不动。本该有细微震动的门扉连最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我起身走向门口。
咚咚咚。
人们用各种方式标榜自己"开拓了虚空",但本质上不过是数百种"放弃做人"的花式演绎。
"能吃到想吃的东西吗?不能。"
"进来吧。"
其中有个群体尤为特殊。
"......"
同类相食算不算罪?近亲相奸是不是禁忌?
人类的共性。肉体。精神。究竟要舍弃哪部分?
"当万物都在走向毁灭时,追求幸福的人类什么都得不到。"
......有人推开家人房间的门,可能会突然出现陌生的老妇人。原来时间扭曲,女儿已经变成老妪。
就在这时。
即便是人类据点BusaN也会发生敲门异常。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时我还没太在意。夏律经常失眠睡不着,一个人待着就心慌。这种时候总会歪歪扭扭地躺在我房间沙发或床上,絮絮叨叨聊到天亮才能安心入睡。
以防是夏律的恶作剧,我谨慎地转动把手,让门轴发出吱呀声响。
这时我才抬头凝视门扉。
我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是我呀欧趴。
"只要放弃幸福就好。"
......昨天家里明明有四口人,今天却少了一个。而且谁都想不起消失的是谁。
"停止追求幸福吧。在不可能获得幸福的世道里,别去奢望那份福分。"
咚咚。
不幸教团。
能进来吗?
这类现象在这个世界司空见惯。
为节约能源而熄灭灯光的走廊浸没在漆黑中。
"不幸。不幸才是这个时代唯一可实现的现实目标。成为现实主义者吧。"
门外空无一人。
......不知从何时起,餐桌上那些来之不易的配给食品变得难以下咽,而地下排污管道散发的恶臭却令人垂涎。
"能活成想要的样子吗?不能。"
"能爱想爱的人吗?不能。"
"越是追寻幸福,就越作茧自缚。只会认清自己的无能。"
"但不幸呢?"
"我们还能变得更不幸。"
在末世绽放的恶之华。
"吃更难以下咽的东西。你做得到。"
"过更不堪的生活。你做得到。"
"憎恨更多,诋毁更多,更加傲慢,更加支离破碎。我们的血肉还够折腾。"
早在文明崩溃前就暗中传播的不幸教团,在末世迎来了全面绽放。
与东方圣国的莫光曙信仰、新佛教不同,这个教团是另一类存在。
前两者好歹有异常存在参与。复活的基督莫光曙,孕育世界树的优昙婆罗。即便算上它们的成就,异常存在也占了一半要素。
不幸教团不一样。
"失败没关系。不如说要多失败。"
"别人因失败绝望时,我们把失败本身当作成功。"
"努力变得更不幸,是我们仅剩的自由。"
不幸教团纯粹是人类自己的造物。
这意味着它本不是我殡仪员需要消灭的对象。然而我与不幸教团的因缘却绝不简单。
早在翻越乌拉尔山脉、踏遍无数遗落村庄之前,我就对这种人类分支再熟悉不过。
第500次轮回?不。还要更早。
但饮用水?那是另一回事。
[上原诗乃:人太多...喘不过气。]
当郑素熙竖起手指,半空便渗出细密水珠。
[李在熙:我手机坏了?]
[沈雅莲:我在哪?我是谁?]
没有我介入的白华女高副本里,女学生们花了五年才通关——按副本内时间流速计算的五年。
教程副本里连饮用水都成问题,更别说洗澡水。
[郑素熙:牧师大人?您去哪了牧师大人?]
让我们在此暂停。
"哇素熙好厉害!"
"顺便说,这是清洁度一级的饮用水。口感也不错"
郑素熙也不例外。
[郑素熙:牧师大人?您去哪了牧师大人?]
而今天要讲述的,正是这位郑素熙。
我的初始队友们有个共同点:乍看可靠,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毫无用处。
滴答。
"水......水啊......"
第200次?仍不够。
若非我这个回归者存在,生还率根本是零。彻头彻尾的死局。
"嗯!这样就不愁饮用水了!"
火源倒不算紧缺。被召唤进副本时不少人随身带着打火机,车站纪念品商店也有售。
事到如今已无需隐瞒。
"这是今天的配额"
[高尤里:啊̴̢̞͊͂...̶͖̈́̈]
第五轮回之前,郑素熙曾是我的"初始队友"之一。
"不。就是......自来水"
[李白: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第10次?难以置信,在那之前就已相识。
在完全隔绝的环境中,根本找不到稳定补给。饥饿与干渴肆虐,唯有赌命完成教程仙女发布的任务才能获取奖励。
[朴艺潭:我应该向老板汇报...]
[徐圭:操,发生什么事了?这简直是胡扯。]
至此你们应当已熟悉徐圭、高尤里与沈雅莲的故事。
釜山站教程副本的难度只高不低。
以如今标准来看简直可笑,和普通人能做的事没多大区别。但在最初期完全是另一回事——当时她是我们队伍绝对的核心。
"哦?是喷射水柱那种?还是召唤水精灵温蒂妮?"
回溯到起始点釜山站中央大厅时,我曾几次开启读心窥探周围人群的思绪。若您记性够好,或许会记得这些片段:
外界仅过去一周时,教程副本内可能已流逝三个月。
李白和上原诗乃的片段我也曾提及。前者是靠狮子吼聚拢幸存者的混混,后者是移居日本后开设炼金工房的前队友。
"我是水系能力者"
她的职业是狂信徒。
真正的人间炼狱。
从坠入教程副本瞬间就呼喊"牧师大人"的表现来看,她显然深陷某个教团。具体来说——正是不幸教团。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
这种情况下,郑素熙的自来水能力就是我们队伍的命脉。
"谢谢素熙"
"应该的。本来就是我分内事。殡仪员先喝吧"
"可以吗?"
"万一出事,只有你和在熙能战斗。我最后喝。"
郑素熙每天能生成约四升水,相当于两瓶矿泉水。虽不宽裕,但足够维生。
当时我们队伍共四人:我、上原诗乃、李在熙与郑素熙——
[404 - Not Found]
不。应该是五人。
还有■■■与我们同行。被时间封印抹去记忆的那个人,很可能是我最初的同伴。
但现在我想不起ta。
就连关于郑素熙的记忆也不完整。此刻讲述的回忆,是在第688次轮回击败主脑后才隐约浮现的碎片。
当无限虚空篡改我的意识,植入我教导千谣话姐妹的虚假记忆后,真正的过往反而开始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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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缺失部分的噪点阻碍着完整回忆。因此连这些记忆都可能被无限虚空动过手脚。
"我可以晚点喝。没关系"
记忆中的郑素熙总是这样谦让。并非故作卑微的姿态,而是自然散发的气场,仿佛主动选择了低处。
在信任稀缺、背叛横行的教程副本里,这种品性堪称奇迹。
"谢谢......真的"
脚注:
"不用谢"
"你现在幸福吗?"
随着时间推移,以命相搏完成任务的攻略组几乎全灭。负责后勤的辅助组也陷入内斗,为所剩无几的补给像疯狗般撕咬。
"要不要听我说会儿9;福音9;?"
就在这时郑素熙出手了。
即便是那时扭曲的我,也不得不对她心怀感激。
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等待地狱成形。
我们坠入深渊。最底层的底层。
从组队之初,郑素熙就是为了向我传播不幸而来。
"殡仪员"
后来我才知道。
"嗯?"
她带着用善意雕琢的微笑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