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身份不明者Ⅱ

身份不明者Ⅱ

果不其然，SG Net上正亂作一團。

-匿名：星座們突然全沉默了，我這是被拉黑了嗎？

-[三千]魔女審判長：問了公會成員，確認從昨天開始完全沒收到星座的消息。最近收到消息的成員是28小時前。希望共享其他公會的狀況。

-dolLHoUse：不安。

-匿名：兄弟們我害怕。這是出什麼事了……

-高麗葬：SB們。整天星座大人星座大人地唱讚歌，斷聯兩天就哭得像丟了媽的崽子。長着蛋蛋幹啥用？煮蛋花湯喝？這幫SB蛋裏肯定也沒蛋黃，點贊嘻嘻。

– 匿名：操他媽，這瘋子真是日復一日地讓人火大。你到底住哪兒？

– [慄島國]劍侯：本座的劍在怒吼。

沈雅蓮一如既往地沈雅蓮，但覺醒者們的動搖非同尋常。

"……"

在門前敲了敲，沒有回應。

"你在這兒等着。一旦感覺到有人監視或靠近的跡象，立刻喊。"

"好的，哥。"

我努力掩飾不安的心情，踏進了聯排住宅。玄關門密碼，從幾十輪迴前就知道了。

昏暗的客廳。

四臺顯示器像地毯般散發着幽藍的水光，數十個水族箱如城牆般環繞的、屬於她一個人的聖域裏，聖女死了。

腦海一片冰冷。

9;扼殺。9;

聖女因爲要管理水槽，所以總是備有毛巾。客廳裏也有毛巾架，她就是掛在那上面死的。

祈願您下次也能繼續努力。

需要獲取他人信任時，那句"星座爲我們作保"的尚方寶劍，也無法再用了。

"啊，哥。聖女還好嗎？"

"你有沒有把聖女小姐的住處告訴過別人？"

聖女是我計劃中的核心中的核心。

然後還有徐圭。

目前我們能啓動的超越者，只有那位被稱爲N的創造者的匿名超越者。

我將 USB 插入計算機並打開記事本。

但要阻止覺醒者們陷入混亂，恐怕不可能。

這是我們商定的應急計劃。

星座們在一瞬間蒸發殆盡。附着在覺醒者們內部而非外部的良心、倫理的防線斷了。

如果是自殺的話，她會修改遺囑。

真不愧是聖女式的遺書。

不僅如此。以星座們爲信使，與其他公會之間無間斷的聯絡網也消失了。

"高尤里小姐那天一整天都待在宿舍。"

9;連向我發一條訊息的間隙都沒有？9;

必須利用這個名字，在N上發佈公告，放出"出現了妨礙超越者活動的存在"這種假消息。如果能加上N遭受攻擊、暫時癱瘓的演出，相信可信度會提高。

"嗯。"

沒有抵抗的痕跡。但是我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陷入多麼絕望的境地，聖女都絕非會自殺的人。

我始終極其仔細地確保聖女的安全。

如果不是自殺，那麼嫌疑人就只有兩個。

如果您正在讀這封信，那我一定已經死了。

"嗯？沒有啊？怎麼可能說那個！哥您千叮萬囑讓我絕對不要告訴任何人！"

"兩天前，你請過假出去了一趟，對吧？"

我的死亡來得毫無徵兆。在我用[CLA]觀察到的數據中，不存在可能導致我死亡的因素。

9;果然是被突襲擊殺。9;

我走近其中一個水族箱。移開魚缸，凹陷的鐵質書架下方藏着一個USB。

您好，Mr.Z 。

真的可信嗎？和徐圭同行也已過了很長時間。但如果要問是否信任他到了可以像信任聖女那樣託付生命的地步，可以說我們的關係還太淺。

這是聖女的遺書。

"是，是的……可那是爲什麼……"

9;僞裝成自殺的他殺。9;

9;自殺。9;

傾注心血設置的安保，竟在一瞬間被瓦解了嗎？

第一個嫌疑人就是我。

離開聯排別墅後，我靜靜地觀察着徐圭。

查看記事本文件的創建日期，竟然是一年零六個月前。

– S 敬上。

"徐圭。"

"祈願您下次也能繼續努力"中的"下次"，肯定是指"下一個輪迴"吧。

徐圭喫了一驚。

爲了避免被別人發現，她稱呼我時，沒有稱呼我爲"殯儀員"，而是稱呼我爲"Mr. Z"。 "CLA"是Clairvoyance（透視）的縮寫，SG Net 縮寫爲"N"。用超越者代替了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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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只是因爲"她不是那種性格"這種情緒化的理由。這是經過數十輪迴的反覆觀察後得出的真相。

Mr.Z也知道，從現在起最緊迫的問題如下：由於超越者的蒸發，束縛在覺醒者們身上的無形繮繩已經鬆開。

或許CCTV拍到了什麼，但對於能如此隱祕地殺死我的兇手，很難指望其留下有意義的證據。

只恨力有未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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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保裝置沒有啓動的痕跡。9;

"是嗎？"

"但如果使用[氣息遮蔽]，就可以瞞着其他隊員外出。而且如果跟着你出門，暴露的風險就小多了。"

"哥，您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

"聖女的住處遍佈着連你也不知道的防禦措施。其中之一是掃描出入者鞋印並儲存起來。該數據每週更新一次。"

是謊言。

但我的表情和語氣紋絲不動。

"爲什麼聖女的住處會有你的鞋印？"

"……"

沉默。

"奇怪啊？"

徐圭口中傳出陌生的聲音。

"那種信息，應該沒有的纔對？"

一聲槍響。

徐圭的身體如蘆葦般倒下。

他迅速拔出一把手槍，瞄準自己的上顎，立即射擊。

因長期無人管理而像特應性皮炎般龜裂的柏油路上，滲出了紅色的血。

"……"

我握緊了拳頭。

再次平復心情之後，我嘗試連接SG Net。

[無法連接到該網站。]

"……我早該覺得奇怪的。"

高尤里抓住自己的外套，撲棱撲棱地扇起微風。在她身後，知了聲如同白噪音般漸漸遠去。

拔劍，朝公會宿舍走去。

我再次回想起來。

"您回來了，公會長？"

證人1. 聖女。

這時，我的思維方式已經切換到"爲了下個輪迴，儘可能收集信息"。

這是我熟悉的事。

徐圭作證說，高尤里"寫了很多有趣的幽默帖子"。

"你的能力，不是[氣息遮蔽]吧。"

但這話不奇怪嗎？

從她留下祕密USB遺書就能看出，聖女比任何人都謹慎。

"……"

走廊裏，宿舍裏，感覺不到人跡。只在柱子和牆上，各處留有像塗鴉般的德語。

[別相信粉紅色頭髮。]

我喃喃道。

證人2. 徐圭。

這一點就值得懷疑。

-[滿足]料理女王：想要心靈的平靜嗎？請加入滿足公會！我們的主基地在首爾！

食堂裏，飯菜都還沒動過。一位我珍惜的公會成員平時坐的輪椅，孤零零地在那兒轉來轉去，失去了主人。

我來到空地，頹然坐在長椅上。

不知不覺間，高尤里已經端莊地坐在長椅旁邊的位子上。

我一次也沒見過料理女王寫過什麼有趣的文章。

-料理女王嗎？雖然沒長期觀察過，但應該不是壞人。很照顧自己的公會成員，每週日還做志願活動。我個人認爲，在覺醒者中，沒有比料理女王更值得信賴的品格高尚的人了。

-啊，料理女王。知道啊，是個非常好的會員。我運營SG Net，真是各種場面都見過了，但料理女王這傢伙，從來沒見他惹過事。可他也並非無趣。寫了很多有趣的幽默帖子，也不擺架子。哎喲。要是會員們都像料理女王一樣，我也不用受這份罪……

在我面前死去的徐圭是真正的徐圭。

訓練場上，原本應該是隊員們聚集的地方，現在卻空無一人。沈雅蓮倒在地上，已經死去。

上一輪迴中，高尤里，也就是料理女王，在周圍得到的評價是怎樣的。

那樣一個人，對一個自己承認"沒有長期觀察過"的對象，評價爲"最值得信賴的品格高尚的人"？

"公會長真是厲害呢！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真是令人驚歎的人。"

高尤里簡單地肯定了。

她本就是會想到"或許這世上還有迴歸者"並促成與我相見的人。

高尤里嫣然一笑。

他是傀儡師操控的祕偶，或是疏外神的使徒，或是其他存在的可能性，已經大大降低了。

"啊，答對了。"

夏天。知了的警報聲猛烈地響徹四方。

能夠對全國覺醒者施加影響力的控制塔——聖女和徐圭這兩根支柱，瞬間崩塌。

"哇啊。今年夏天真熱啊。"

"……"

"嗯。"

"[氣息遮蔽]不過是表象。你能力發動時，結果上氣息變得稀薄罷了。根據現在的情況分析……真正的能力是[認知妨礙]類。不，是[認知操縱]類的吧。"

很安靜。

-[滿足]料理女王：言語是思想的反映，思想像陰天的細雨會打溼你自己。何不使用更清澈明亮的語言呢？

-[滿足]料理女王：兄弟，如果有什麼不能說的祕密，隨時可以找我諮詢。人既能殺人，也能因他人而活。

-[滿足]料理女王：傾瀉給別人的詛咒，終有一天會回到自己身上。要不要試着多花點時間自我反省一下呢？兄弟你一定是保留着明亮本性的。

毫無趣味可言的文風。

只有正直、正確、端正的姿態。

換句話說——是我殯儀員典型地"喜歡的那類人"的形象。

"高尤里。"

"嗯。"

"你擁有的能力，是不是根據不同的人，展示出9;那個人最喜歡的模樣9;？"

"……"

對重視道德的聖女，就展現出道德楷模的樣子。對喜歡適當有趣的徐圭，就展現出幽默風趣的樣子。最終，在我這個認爲人生取決於人擁有怎樣的心態和姿態的人面前，就展現出正直堅定的樣子。

根據對象不同，映照出不同的形象。

就像魔鏡一樣。

這就是高尤里的真面目。

她之所以能受到那些心性扭曲的覺醒者們一致喜愛，原因也正在於此。

"……果然，公會長，這次我真的被驚到了！"

高尤里雙手合十，歪着頭。

但她真的做了那樣的姿勢嗎？

高尤里在笑的時候，真的在笑嗎？她在用敬語嗎？她有着粉紅色的頭髮，每天早晨打理花壇，堅守着勤奮的態度嗎？

一切都可能是虛假的。

高尤里的能力未知。如果我變得比第89次迴歸時更強大，也許有一天我能夠制服她——這是我得出的結論。

我可以確認的一件事是，除了第89輪迴外，再也沒有其他輪迴出現"紅肉"。

"你爲什麼這麼做？"

這是過去88個輪迴中從未出現過的現象。我望向製造出這差異的存在。

"是的。"

我不知道這個結論是否正確。

在她的頭完全滑落之前，她的嘴脣動了動。

"……現在才明白仙女們爲什麼怕你。釜山站候車大廳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那種稀有的多能力者，都多到絆腳的程度了。"

"啊哈哈，確實如此。有時候，奇怪的巧合確實會發生。"

"讓我們融爲一體吧，公會長。"

巨大的肉塊在廢墟上蠕動。肉塊的大小眨眼間膨脹到建築物七層樓高。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接觸高尤里。

"讓我們融爲一體吧，公會長。"

"呃，我可以告訴您，但如果我告訴您了，您會相信我嗎，公會長？"

紅色和藍色的血管不斷搏動，肌肉的紋理如同觸手、尾巴一般，朝着虛空鞭撻。

高尤里從長椅上"哎咻"一聲站起，拍了拍裙子。然後向前走了幾步，揹着手回頭看我。粉紅色的頭髮斜斜垂下。

"就問一件事。"

觸手錶面刻着黑色的紋路。每當隊員們的嗓音響起，那黑色紋路便泛起無數漣漪。

– ……，……

"這是謊言。"

伴隨着"噼啪——"的聲響，混凝土外牆碎裂，建築瞬間坍塌。

– 公-會-會-長-長。

– 醫-醫-生-生。

不和我同行的輪迴裏，高尤里總是從不惹什麼大麻煩，然後某天突然被怪物殺死，或者消失在某處，僅僅是個極其無害的覺醒者。

一道刀痕出現。粉色的頭髮首先落下。緊接着，高尤里的頭也滑落了下來。

我們直接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在數百次的迴歸中，我們只互動過三四次。

在我無法相信自己認知的現在，至今爲止所有關於高尤里的信息，都只能全部廢棄。

就在那一刻，公會宿舍方向傳來轟鳴。

我拔出的劍砍在了高尤里的脖子上。

那是我記憶中第89輪迴最後的景象。

"……不是。"

"我覺得大家都幸福比較好。我不想讓公會長傷心。其他人也是。所以我很用心……但和其他人不同，公會長的精神太過堅固了。結果，我的能力一時鬆脫了。"

在高尤里的身後，紅肉不斷彎曲伸展，直到遮蔽了天空。

高尤里回頭看着我。

"但應該不只是[認知操縱]能力吧。你操縱徐圭自殺了。"

"是我殺死了隊員們嗎？被你操縱着？"

5

– 哥-哥-哥-哥-哥。

"嗯。我，別看這樣，可是多重能力者呢。"

那噪音，像極了隊員們的嗓音。

觸手的末梢每次蠕動，虛空就被撕裂，發出怪異的噪音。

"對不起，公會長。"

我仰望着高尤里。

我不會。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紅色肉塊是怪物嗎？還是污染現象？說它是覺醒者墮落的產物，似乎又有關鍵性的差異。那麼，那紅色肉塊也是高尤里固有的能力嗎？

未經【認知操縱】過濾的高尤里的真實面貌，又是怎樣的？

偶爾，我心中也會湧起好奇，但我並不急於探究這個祕密。

我並沒有打算接近高尤里，至少在我找到徹底無效化[認知操縱]的方法之前不會。

-[滿足]料理女王：尋求內心的平靜？加入滿足公會！我們的主基地在大田！

只是，偶爾在SG Net上看到"料理女王"這個暱稱時，會悄悄留個言。

-ZERO_SUGAR：看到您勤奮的態度真是讓人欣慰^^…

不久之後，出現一條通知，表示已有評論。

-[滿足]料理女王：謝謝！雖然這是我們必須生活的世界，但如果我們活在當下，不失去對自己的信心，不失去對他人的希望，美好的事情一定會發生。希望今天對您來說是幸福的一天，무당（無糖）先生！

"……"

唔。

我暗暗點頭。

確實，這是一種非常好的態度。

——身份不明者·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