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伪善者Ⅵ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3189 字
伪善者 Ⅵ
世人听闻"舒本华"之名时,往往联想到那位哲学家——老舒的先祖——曾留下的譬喻:
每个人都如同一个独特的物种。
狗与猫是不同物种这般浅显的道理,放在圣女与刘智源身上同样成立,她们本质上近乎截然不同的生物。
且举一例。
[早安,殡仪员先生。今日可好?]
寻常问候罢了。但即便吐出完全相同的字句,由圣女与我道来,含义便生出微妙差异。
――殡仪员先生不需要睡眠。
――我也不需要。暂停时间睡去,再于一秒内醒来。
――对我们而言,"早晨"本无特殊意义。
――于他人是起始的节点,于我们只是无尽延展的刻度尺上某段区间。
――可我仍会在天光初亮时道声"早安"。
――因为那一刻,我想以同样活在世间的凡人身份,与你共享昼夜更迭的仪式感。
层叠的语义。愿望与期许蛰伏在词句之下。语境与潜台词交织成理解的断层。
于是:
[早安,殡仪员先生。今日可好?]
我们终于站在这重重语义的顶端,像老友般交换着承载未尽之意的短语。
圣女与我,作为在地球上共处最久的两个存在,早已无需言语。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或许自成一个独特的物种。毕竟,还有谁能用"早安"和"今日可好"这般简单的问候,传递如此丰沛的涵义?
"早安,阁下。"
即便是刘智源也属于她自己的物种。对这位国道管理局作战组长、银发的指挥官而言,"早安"二字承载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嗯。"
未等她回应,我已再度欺身而上。失去灵气加持后,速度的衰减显而易见——但对她亦是如此。在同等条件下,智源的动作同样滞重起来。
"先打一顿再说。"
"这...确实令人困扰。"
面对这样的智源,我的回应很简单。
――这份完备性体现于:毫厘不差的着装调整,清晰稳定的发声状态,以及任谁都会赞叹的标准敬礼
"嗯。"
"我生来就注定承担这个角色。"
泛着青灰光泽的灵气从她周身消散。有趣的是,刘智源的灵气色调与我墨黑色的能量竟有几分相似。
"智源。"
面对名为刘智源的物种时,我必须摒弃常规语言,转而使用专属于"刘智源语系"的特殊语法。
刘智源偏头思索了0.7秒。"阁下是在愤怒吗?"
这是她的原话。
——却在最后一瞬将拳锋转向她左肩。
"阁下有何指示?"
我假意挥出攻向腹部的上勾拳——
滋——
"但若完全不使用灵气缓冲,以肉身承受此等冲击,我的生存概率将无法保障。是否需要召唤沈雅莲待命?"
"你不愤怒?"
"遵命。"
"然后舍弃我。"
"不必多虑。"我脱下大衣,将从不离身的杖剑"道华"平整置于其上,随后松动腕关节:"我也不会使用灵气。"
――截至今晨,未观测到威胁我方势力的征兆
"早安,阁下。"
"方才未能决断该用灵气防御,还是解除灵气承受阁下的惩戒。您更倾向哪种方式?"
海底隧道在震颤。仍被禁锢在刑具中的囚犯们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波与震动同频共振。
我后脚蹬地,抓住她的手臂猛然前拽。
――我的身心状态亦处于峰值。随时可执行您下达的任何作战指令
烟尘散去时,地面已形成陨坑状的凹陷。刘智源仰躺在坑底,四肢舒展却纹丝未动,银灰色的瞳孔笔直凝视着我。
轰!
"但愿你没因为依赖灵气而荒废体术训练。"我摆出起手式,"拿出作战组组长全部的本事攻过来吧——如果不想体验地狱级痛楚的话。"
砰!
正如远古人类所证明的,拳头始终是最具普世性的语言。
"解除灵气。"
"请尽情使用我吧,阁下。"
她既未显露惊色,也未作抵抗。仿佛早预见到这场突袭般,平静地将前臂递到我手中。
多年来,她始终游走在我和卢道华的视线之外——绑架平民,囚禁于灾厄工坊,施以无休止的折磨,人工催生觉醒者。而那张脸上,永远凝固着无动于衷的表情。
――国道管理局内部维持稳定。如您所知,重大变故我会即刻汇报
我轻而易举地将她提起,重重砸向地面。
"请阁下恕罪。"
喉间溢出气音。
"何罪之有?"
――昨夜无异常事态
"呃。"
短促的闷哼。
能如此克制已堪称奇迹。我的指节分明感受到了她锁骨细微的裂响。
智源踉跄后退半步,猛然回敬一记直拳。我仅偏头便避开这记攻击。
"怎么会——您的拳劲明明——"
"再不认真起来的话,作战科长,三招内就会结束。"
警告还未说完,她已从怀中抽出某物——一柄短柄斧。银发女子单手掷出飞斧的同时,另一只手已抡起第二把斧头迎面劈来。
锵!
我在半空截住飞斧木柄,格挡住她全力一击。刘智源常年无波动的瞳孔罕见地收缩。
"精彩。"
"切磋时动用真兵器?看来你还是学不会竞技精神。"
"怎么可能...没有灵气强化反射神经,竟能空手接住投掷武器..."
"下盘空门太大了。"
我压住斧柄破坏其重心,鞭腿如战斧般劈向她胫骨。
咔嚓!
这次是清晰的骨裂声。刘智源咬住下唇,泄出一丝压抑的痛哼。
"腿部肌群训练不足啊,作战组组长。"
"咳...哈...!"
即便这种状态下,她仍探向暗袋抽出电子烟状的装置。急促吐息触发机关,锐刺破空扎入我前臂。
"啧。"
拐杖在地面敲出特定节奏:双击,长按。天花板通风口立刻嘶嘶作响,喷出粉褐交织的诡异气体。
咔嗒。咔嗒。咔嗒。
"最终方案?"
话音未落,她掌心已按上某块地砖。我头顶天花板轰然塌陷,待看清坠落物时不由瞳孔骤缩。
"如您所料,暗器确实淬了毒。普通人四十秒就会全身麻痹,但阁下显然免疫。所以——升级配方。"
没有回答。
她的声音通过隐藏音响系统从四面八方传来。
"阁下果真是人类最完...美的兵器呢。"
"抱歉,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这又是什么?"
"二十分钟后见,阁下。容我先行更衣,以整洁仪态恭候。"
海底隧道在轰鸣中开始变形。箭矢从墙缝齐射,地砖塌陷成陷阱,降下的隔断墙后喷出浑浊的毒雾——我几乎能想象她如何精心策划这一切:先假意释放囚徒,再让他们在希望燃起的瞬间坠入更深的绝望。
脚注:
碎石擦着发梢砸落,趁这间隙银发女子已拉开距离。
"兴奋剂、致幻剂与催情物质的混合体。不过这么形容太失礼了。这是与上原诗乃共同开发的特殊制剂,能剥离人性伪装,暴露出灵魂最深处的原始渴望。"
而她的缜密远不止于此。
"既然阁下不肯屈服于陷阱,我别无选择。为回应您的期待,现在启动最终方案。"
刘智源啐出一口血沫,指腹擦过唇角。骨折的臂膀与小腿理应剧痛难当,可她的声线却带着诡异的兴奋——近乎欢愉的战栗。
"动用机关实属无奈。"
"刚才的发音模糊到像是说‘人类马桶’了。是我听错了吗?"
她接连扳动墙体暗藏的机关,拖着伤腿后撤的姿态如畸变的蜘蛛——扭曲却高效。
"唐门暗器谱上可没这玩意。"[1]
"顺便一提,我在八百年前就完成了毒素抗性的全覆盖测试。"
这个疯女人。
刚避开箭雨,火焰便从管壁咆哮而出。翻滚闪避时,前臂仍被燎出一片焦痕。
"约战中途逃跑算什么?!"
"秘密武器?"我将染血的尖刺在指间翻转,血珠顺着银亮刃面滑落,"是道华的手笔吧?那家伙总喜欢折腾这种精巧玩意儿。"
"啧!这种小把戏就想拦住我?"
此刻她已戴好防毒面具——末日爱好者的标配装备。呼吸声在面具下形成沉闷的回响,活像廉价版达斯·维达。
"经过对囚犯的反复测试,普通受试者十五秒丧失理智,一分钟内退化成野兽。当然,阁下不会这么轻易沦陷。"
"谁要收回啊!"
"既然约定禁用灵气,阁下,胜率自然要重新计算。"
毒雾散尽时,拄着拐杖现身的刘智源让我哑然。这鬼地方哪来的医疗器材?——恐怕是打断囚犯腿后"贴心"配发的吧。
"怪物。"
"这已是我全力以赴的姿态。"
"无端诽谤。阁下该检查老年性耳聋了。"
"毕竟无法公然配枪呢。这是我的秘密武器。"
典型的刘氏娱乐。
"岂敢。但阁下不是命令我全力抵抗吗?"雾气中传来她冷静的应答,"只要指令未被撤销,我就会继续执行。"
我一时语塞。
"果然。"
被非常规武器打了个措手不及,闪避慢了半拍。若非侧身,此刻刺入的该是咽喉。
[1] 唐门:武侠小说中的著名门派,以暗器、毒药等非常规战斗方式著称,信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战斗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