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配送者II

配送者 II

问题：当得知二手商城"蟾宫"的真相时，以下哪位会作出如下反应？（提示：此人为回归联盟成员。）

"啊，明白了。你们又在哪儿挖出个该死的异常是吧……真行。立刻封印掉。"

正确答案是卢道华。

"这个站点的存在绝不能公之于众。保持缄默，永远封存……"

"呃，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徐圭怯生生地插嘴道。

当年在釜山站初出茅庐时，徐圭对惹恼自己的人向来恶语相向，但在卢道华面前却总是噤若寒蝉。

平心而论，任何稍有常识的人面对她都会畏缩——那道目光里藏着某种令人不得不深刻自省的压迫力，教人忍不住怀疑：莫非前世与她结过什么血海深仇？

"这问题合情合理。风险太大了——它很容易成为完美犯罪的工具......"

卢道华手腕一翻，手机屏幕顺势亮在我们眼前。购物平台的商品页面赫然显示着：

【刘正惇的心脏】

【产地：新义州】

"如你所见，蟾宫贩卖的器官从心脏到十二指肠应有尽有。现在假设——我就不点名了——有人把看不顺眼的家伙埋进土里......"

为什么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我？

"然后往购物车里添加眼球、左臂、右臂、大脑、心脏等等全部身体部件，最后点击9;立即支付9;。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呃。"

"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这个网站上出售的器官，全都来自曾经活生生的人......"

没错。

我作为测试订购的朴尚贤左手，或是卢道华方才展示的刘正惇心脏——它们都曾真实地存在于某具躯体之上。

换言之......

"啊。"

"所以？"

"......"

"好的。我会治愈你们的伤痛，即使会留下疤痕。"

我俯下身，雅莲踮起脚尖凑近耳语："那个...蟾宫。直接封存太可惜了，我们私下使用如何？"

"能借一步说话吗？"

职业中介甚至可能应运而生——打着"代寻亲人遗骸"的幌子，暗地里绑架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来贩卖器官。

雅莲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胸口："我们不能用我吗？"

在这片荒芜而残酷的世界里，太多人失去了至亲与挚爱。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连失踪者的遗骸或遗物都无处寻觅。没有可供埋葬之物，只能将记忆深埋心底。

"毕竟末世只会愈演愈烈，失踪人口有增无减。人体献祭，永远是片蓝海市场。"

"使用这个网站很简单。只需在搜索栏输入逝去亲人的姓名，对应的尸体部位就会显示出来......"

"没错。必然会有人为了换回家属，绑架他人作为祭品。"

正如前文所述，我被称为"殡仪员"的缘由，最初只是到处向人推荐"你知道时间封印吗？那可是退出现实游戏的完美方式"，如今却是因为——经我之手埋葬的人，从未化作亡骸。别看我这副模样，可是高附加值人才呢。

首先，所有失去至亲的遗属都会蜂拥而至。

实上，类似事件早有先例——44号乡村巴士与器官转运巴士就是血淋淋的实证。

"？？？"

"怎么了雅莲？"我问道。

我投去疑惑的目光。

"嗯？"

"圣女大人！请帮我找回父亲！"

倘若故事在此落幕，本应是顺理成章的结局。但若真如此，我最初便不会揭开这个话头。

"就是...那个...请过来一下。”

"善良的市民或许会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左手，只为换回家人的左手。不过呢——"她突然压低嗓音，"难道就没有更聪明的做法了吗......？"

"呕——"

"那个...公会长。"

徐圭的面容顿时因恶心而扭曲。

"嗯？"

选项一：哇，真是绝妙的主意。现在就实行吧。

"心脏或大脑可能有点勉强，但如果是手臂或腿的话......就算暂时失去，也能很快再生......虽然被切下来的时候会很痛，但只要提前麻醉的话......"

"......？"

她环顾四周。会议室里还停留着等我的人——智源、谣话、独书，以及驻足等候的徐圭。

"停，"我困惑地打断她，"雅莲，你是说要接受家属委托，献祭自己的肢体帮他们找回亲人遗骸？即使明知在蟾宫被肢解会痛？"

"嘻嘻，其实我对44号村公交有点失望呢。进去就会立刻死掉对吧？所以只有真正想死的人才能用。但蟾宫这个网站，我觉得以我的治愈能力完全可以应付！"

徐圭脸上浮现出顿悟的神情。

她说得没错。

此刻数个选项在我眼前展开。不同的选择会导向怎样的发展，简直历历在目——

"嗯！"

我代替他开口道：

"哎呀，就一下。"

"您看啊，那些没能得到正经葬礼的人，最后不都变成空壳了么？像十足那样的...怪物浪潮里也有很多枉死者。公会长不是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吗？"

"死者家属会发疯的吧......？"

"既然如此，就按SG Net的现行流程处理，让蟾宫的存在永远成为秘密——"

就在会议即将散场的时刻，雅莲突然拽住了我的衣袖。

雅莲绽放出耀眼的笑容。

本就因定期参与人类存亡最终防线、施展群体治愈术而被尊称为"北方圣女"的雅莲，此刻将成为真正的"万众圣女"。

问题在于异常存在们的视角——每当雅莲找回百具、千具、万具失踪者遗骸，蟾宫的货架上就会堆积起成百上千条"雅莲的左臂"与"雅莲的右腿"。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库存了。

"公、公会长！大事不好！"

"嗯？"

"由我手脚拼成的异常现身了！就像希腊神话的百臂巨人[1]！连治愈能力都复刻了，砍断手臂又会再生...太恶心了...怎么办？"

◆选项一结局：雅莲影之异常的诞生。超越十足存在的千足诞生。世界终结。

显然这个选项必须排除。那么——

选项二：哎呀，我们那个整天在论坛跟人吵架的雅莲，居然学会关心他人了？真是令人欣慰啊。

按常理这确是最优解——但评判反派高丽翁时，常识从来不是适用标准。我敢断言她的心理扭曲程度更在卢道华之上。

作为雅莲心理学专家，我瞬间洞穿了她的心思。

"小混蛋。你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自残却无能为力，对吧？"

"啊......"

"等着我说9;够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的痛苦比任何人的悲伤都更刺痛我9;，是不是？"

"啊、啊啊......"

"你！这朵靠吞噬他人恶意绽放的花，现在连我的善意都想吸食殆尽才肯满足是吧？真当我发现不了？"

"嘿嘿嘿......"雅莲绞着手指抬眼偷瞄，"公、公会长是不是太喜欢我了？有点恶心..."

"真正恶心的是你的脑回路。"

"哈哈哈啊好痛痛痛公会长——"

突然灵光乍现。

"咿啊啊啊！银发！那个银发刽子手！"

在夏律协助下制作的义肢，经卢道华精密加工后完成。普通义肢师需要数日完成的取模、固化等流程，两位觉醒者通力合作下不到三十分钟便大功告成。

不明就里的囚犯战战兢兢按我们指示念诵：

方才还对我绝妙构想肃然起敬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有区别吗？你现在说的就是9;不是A而是A9;这种话..."卢道华冷嘲。

卢道华眉头深锁："又怎么了？午休后还有门诊预约，今天很忙..."

"救命！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啊！"

我暗自叹气。像我这样的明白人，究竟是怎么和这种怪小孩纠缠不清的——这始终是个未解之谜。

"做个实验。这家蟾宫店铺——真的必须用9;真人肢体9;献祭吗？"

"...嗯？公会长？"

虽然二人早已离开会议室，但并未走远。收到圣女的心灵感应传讯后，很快折返。

见到队伍中的智源，铁栅后的囚犯们发出惨叫：

咔嗒。皮带扣将义肢固定妥当。

这次不止卢道华。所有同伴都瞪大眼睛。远程参会的圣女想必也大吃一惊。

"喂，你。出来一下..."

徐圭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我继续道。

"丞相当时怎么做？真砍了无辜将士的头颅去祭祀伪河神？"我无视吐槽继续道，"不。丞相既尊重南蛮习俗，又巧妙规避人祭恶习，甚至由此诞生了馒头这个菜单。"[2]

"所以卢指挥官，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智源早已备好土壤堆成蟾宫土丘。我们将死囚的义肢放入其中。

"不。"我摇头，"正因是异常存在，才无法分辨真伪。那些东西从根本上就将幻想与现实视为同等——即便是义肢制造的义肢，只要佩戴者产生与真腿相同的痛觉，异常存在就会判定为真品。还有一点。"

"当年肩负蜀汉命运的诸葛丞相，面对南蛮汹涌的江河不得不止步。蛮人向导说：9;斩人头祭之，河怒自息。9;"

用雅莲当祭品帮家属找回亲人的计划固然荒唐，但若是制造替代品呢？

她的镜片随着偏头的动作闪过冷光："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陡然加重：

"让夏律制作人偶部件，卢局长你将其改造成义肢。我们装备这些义肢后...再作为9;祭品9;献上。"

"想想南方战役吧，徐圭。"

"好、好的。"

众人望向一脸茫然的智源，她正歪着头浑然不觉。我们也默契地移开视线。

"直接杀了我吧！"

"啊——"徐圭恍然大悟，"所以不是胡说八道，是在化用《三国演义》啊。"

"闭嘴。再吵就安排你和刘组长甜蜜独处..."

"咿咿咿！"

"等等。圣女，能叫卢局长和夏律回来吗？就说回会议室。"

众人立即赶往国道管理局地下监狱。虽有电梯，但因为是自行出现的未安装品，我们坚决不会使用。

"戴上试试..."

死囚顿时鸦雀无声。

[明白。]

"公、公会长您又开始发癫了..."

"真希望我没听懂..."卢道华低声咒骂，"不过理论可行。正好有个缺胳膊的死囚，就拿他做实验..."

我使出野原美冴的绝技"恐怖回旋拳"，雅莲顿时像陀螺般挥舞双臂转起圈来。

"那个...哥。这能行吗？就算是异常存在，也该分得清真伪吧？"

"啊？"

"蟾蜍啊、蟾蜍...给我旧房子...还你新房子..."

"白痴。唱反了。真想死是吧...？"

"啊啊啊！对不起！"蟾蜍啊、蟾蜍！给我新房子...还你旧房子！"

死囚鬼哭狼嚎地按下智能手机显示的蟾宫二手商城"立即支付"按钮。

随即爆发出惨叫：

"咿啊啊！手、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或许忘了我们在场，囚犯竟满地打滚起来。

但回归者联盟众人谁都没在意囚徒可悲的挣扎。

消失了。

"真的...公、公会长。真的消失了..."

方才还装在囚犯身上的义肢，此刻如同幻肢般无影无踪。

我们挖开蟾宫土丘，连碎屑都没留下。

智能手机的商城界面弹出提示窗：

【支付完成】

在死囚的惨叫声回荡的地下监狱里，所有同伴沉默地望向我。

我缓缓颔首。

"智源。"

"在，阁下。"

"整理至今所有家属申报的失踪者名单。再向未申报者发布通告，让他们在最近的国道管理局办事处登记姓名。"

"明白。立即执行。"

脚注：

[1] 百臂巨人（Hecatoncheires）：希腊神话中的三位巨人之一，其庞然身躯由五十颗头颅与一百条手臂构成。

[2] 据传诸葛亮南征渡江时，面临「战败」「牺牲」或「献祭五十人头以平息河神」的三难抉择。丞相遂命人以面皮包裹肉馅，塑成人首形状的馒头投入江中，河神受此瞒天过海之计，怒涛遂平。

怪物浪潮。永远带来终末的无限异常。

其半数战力皆源于亡者——那些无穷无尽的尸骸浪潮。

或许，我们刚刚找到了对抗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