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潜水者Ⅰ

潜水者 Ⅰ

突发新闻。夏律正在生闷气。

“……”

原因很简单。我没带上她去了乌尤尼盐沼——那地方在她长达九页A4纸的愿望清单上高居榜首。对此，她当然暴跳如雷，而这孩子表达愤怒的方式可谓幼稚至极：她单方面宣布"我不光不跟你说话，还要拒绝听见你的声音"。

“夏律。”

她把头扭向了左边。

“夏律。真的很抱歉。”

她把头扭向了右边。

无论我如何努力使眼色，她总是不停地扭头避开。她的转头功夫简直与奥运会花样游泳运动员的腿技相媲美，我们的视线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平行线。

9;啊。9;

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当我出发前往乌尤尼之前，夏律问“欧趴，你要去哪里？”时，我含糊地回答道：“呃？哦。只是去个好地方。”

我原本计划最多一周后回来。通常情况下，像崔英一样对别人不屑一顾的夏律不会在意区区失踪一周。[1] 但正如上一篇故事所揭示的那样，我被航空公司坑了。

原本一周的行程硬是被拖到了三个月，行程内容也彻底走样，原本计划是在乌尤尼盐沼享受两天，但剩下的87天却变成了亲身体验的实地考察，主题是“智人是如何穿越太平洋到达夏威夷群岛的？让我们一探究竟！”

没人可以抱怨。像人类一样，异常对“退款”、“公平赔偿”和“精心撰写的道歉”等概念的理解特别狭隘。受害者总是像我这样的无辜纯良客户。

“去死吧……”

“欧趴，你去哪里了？”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回到朝鲜半岛后，迎接我的只有道华的锁喉和夏律的冷眼。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因此，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个世界终究不是一个恋爱模拟游戏——把好感度刷满就能一劳永逸。当意识到我没有带她去乌尤尼时，夏律立刻启动了她的[好感度重置程序]。

“夏律？真不跟我说话了？”

夏律充耳不闻，说道：“有股怪味儿。我总闻到一个臭老头的酸臭味。”

大邱已变成一片沙漠。

“下次？什么时候？”

夏律转过头。

毫不夸张地说，它确实正在变成沙漠。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可居住的地区极其有限。从某种意义上说，“气候异常”是人类生存的最大威胁。那么，作为朝鲜半岛新首都和最后的乌托邦，釜山的气候特质是什么呢？

在日本，"地震"已成为季度性造访的常客。那绝非普通的地动，而是东海大地震级别的浩劫，每次必伴随各类异常现象。这也正是我始终敬佩日本魔法少女的原因。

诸位或许已察觉，我的故事里鲜少提及"天气"，能注意到这点的都是明眼人。事实上，早在异常现象诞生前，地球就已陷入气候末世。那些随浮冰从北极圈逐年漂来的白熊哀鸣，正是明证。

- 啥？

“哪次不是‘破纪录’？这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要指望异常能按逻辑出牌。”

“季风即将来临。”

这就是一个父亲面对叛逆孩子的感受吗？！

“我们撤离吧……”

“真的吗？”

我打开了PowerPoint演示文稿。尽管我乘坐临时筏子横渡太平洋，但我还是设法用灵魂相机拍摄了照片。照片中当前的季风状况显示有“台风”。

“遵命！”

“……”

- 也许它一直都是一片沙漠。

“欧趴，我爱你！”虚假的爱意缠绕在我的肩头，羞耻感让我浑身一颤。

我那脆弱敏感的中年心灵受到了暴击，差点当场心梗。

“我在穿越太平洋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西北太平洋正在酝酿超级台风。”

顾名思义，这是假设世界可能因气候变化而毁灭。即使没有异常，这也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严肃议题，但异常更进一步。

“这是台风。”

“……不过，你得毫无怨言地帮忙准备大季风的准备工作，乖乖听从公会会长指挥，明白吗？”

不仅是大邱——朝鲜的盖马高原早已成为西伯利亚北极熊迁徙的乐土。而在白头山脉，以异常生命体"山君"之名复苏的老虎们，正面临残酷的生存竞争。但朝鲜半岛的处境，比起邻国已算幸运。

- 大邱的天气太疯狂了。夏天怎么会是42度？这是沙漠还是城市？

“其他地区可以按照通常的准备工作应对，但釜山不同。如果台风直接袭击我们，这座城市将成为新的亚特兰蒂斯。必须制定特殊方案。”

一想到要再次旅行，我全身上下就开始抗议，但别无选择。为了在一年一度从未缺席的灾难副本中存活下来，夏律的帮助至关重要。这个副本被称为“季风”。

堂瑞琳浑身发抖，双手颤抖，脸色阴沉。最近的这次旅行给我们俩都带来了心理创伤。

会议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聚集在国道管理局总部中心的那几个人无疑是釜山的中心——如果不是整个朝鲜半岛的话。国道管理局局长卢道华、运营控制局长刘智源、公会联盟领袖党瑞琳、SG网络运营商徐圭和东方圣国圣女沈雅莲都在场。

没错。

“……”

气候末世。

“看看这个。”

卢道华一见此景，愁眉苦脸。“这到底是什么？”

“操，那不是风，是水龙卷，你管这叫台风？”

“夏天结束后。今年秋天。”

“真的。我们还可以去参观马丘比丘和特诺奇蒂特兰，来一场全美国特色巡礼。”

作为一个回归者，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情绪，但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呻吟哽咽，嘶哑地说：“……下次我们一起去乌尤尼盐沼吧。”

确实，今年夏天形成的台风直径达 1200 公里，完全由“水”组成。那些称水为生命之母的人，如果看到这场台风，就会重新思考。水，亦可杀戮。

“这次季风将打破历史极值，”我警告道。“如果我们没有做好充分准备，整个朝鲜半岛都可能会在这个季节从地图上被抹去。”

"若你生活在朝鲜半岛，季风便是潜意识的恐惧本身。"——夏季大事件正临近。

三天来首次视线交汇。夏律怀中女仆人偶的下颌突然松动了。

惊世骇俗的提案！国道管理长提议放弃首都。卢道华终究未能逃脱"首都生来就该被抛弃"的异常——这个朝鲜半岛统治者们永恒的诅咒。

对于她效仿朝鲜王朝王室流亡的提案，我摇头否决道：“局长，我们不能跑。”

"那如何求生？您说怎么求？还不如来场海啸！等那怪物登陆，海岸线怕要退到大邱！现在就该让釜山市民经犬鸣隧道撤往首尔！"

“局长。”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季风台风是躲不掉的。如果釜山安然无恙，台风就会袭击其他城市。”

“啥？什么意思？”

“这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一种异常。朝鲜半岛无法毫发无损地躲过季风。台风将一直存在，直到造成破坏，季风季节也将随之持续。必须有人来对付这枚长达 1,200 公里的水弹。”

“……”

“有哪个城市像釜山一样准备充分？有哪个地方像釜山一样力量集中？最有效的前进道路就是我们来处理。否则，半岛上一半的城市都将被摧毁。”

“shit…”

异常的恐怖让卢道华不寒而栗。随着高层的情绪恶化，会议室的气氛也跌至冰点。只有不知谨慎为何物的沈雅莲肆无忌惮地举起了手。

“那个...公会长？”

“说。”

“嗯，我怀疑平壤圣城不会受到台风的影响。既然该地区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现在能先走吗？”

“如果遭遇如此规模的季风，SG Net也会瘫痪。”

“什么？多久？”

“即使我们运气好，也至少要两周。大雨会扰乱网络通讯，这还没有考虑到随后发生的相关异常。”

“东圣国将动员所有力量，帮助我们在釜山的弟兄们！”沈雅莲双手紧握住我的手，神情比说"会长冲的摩卡咖啡最棒了"时还要真挚百倍。

卢道华挠着后脑勺，长叹一口气。

“局长，”我劝道，“叹气会折损福气。”

“你这个老头子，别再胡乱瞎搞了，我们该怎么对付那个可怕的水弹？你开会之前难道没有想好办法吗？”

我凝望釜山海岸线，目光灼灼。

“不，说真的，我的名字和釜山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顶级魔力觉醒者堂瑞林正在釜山制高点——金井山顶放声高歌。受这场露天演唱会感召，树木纷纷自行拔起根系，沿山脊列队集结。说来惭愧，我鲜少提及：瑞林的咒歌最擅长的其实是辅助位。

“……”

"......"

荒谬的指控。我一向公私分明，世上还有比我更公正之人吗？

“很好。诺亚局长，你还在等什么？跪在摩西耶稣面前。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鞠躬。”

“夏律，准备好了吗？”

圣经中的"诺亚方舟"参数惊人，但我更关注诺亚本人——我怀疑这位是远古时代的大魔导师。

“是的。”

我满怀信心地转到PowerPoint上的下一张幻灯片。

[季风洪灾预防计划]

"你这天杀的回归者，你该不是用失踪三个月来回报我吧？"

"诺亚。故此，你要造一只方舟。"

我和雅莲、夏律与瑞琳一起聚集在金井山工地。另一位意外的嘉宾也来到现场。在这场诺亚方舟剧中扮演“上帝”角色的正是莫光曙耶稣基督。

作为人类救世主，这位"诺亚"演员的脏话实在不堪入耳，但无人在意。

“啊——啊——啊——”

神谕既下，诺亚领命。这出《创世纪》重演剧！尽管存在小小谬误——扮演神的演员同时是神子，但异常现象才不在乎这些细节。此刻起，卢道华便是真正的诺亚。凡经她手所造之船，皆成方舟。

“当然了，各位请注意。”

戴着写着“安全第一”的安全帽的我满意地笑了笑，“方舟建造进展顺利。”

卢道华跪下，脸上带着诅咒世界的表情。莫光曙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蔼可亲。当然，莫光曙没有自由意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由傀儡师夏律控制。莫光曙（ft. 夏律）说话了。

过了许久，卢道华才反应过来：“……什么？更名？什么更名……”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不再是卢道华。”我庄严地注视着三韩的最高权威。“你的名字是‘诺亚’。”

“那么诺亚……不，诺亚局长，请你跪下。”

可惜朝鲜半岛的当代诺亚（前·卢道华）毫无魔法天赋，不过倒有位可充当"诺亚魔杖"的大魔导师存在。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

"凡有血气者，已使大地遍满败坏。其结局在我面前已然注定。我必毁灭一切生灵，与这地同灭。"

“是的。”我的回答很坚定。“我们正在使用地球上最强大的神话，创世纪。我们需要最低限度的礼仪才能让‘诺亚方舟’有效运作。”

“诺亚，你还在等什么？快来建造方舟吧。”

这一次，卢道华的嘴唇颤抖起来。她戴着一个写着“诺亚”的名牌。“我们真的必须这么做吗，殡仪员？”

首先，诺亚竟能将世间所有动植物塞进仅135米长的木船，包括蓝鲸和各种鱼类。这意味着方舟拥有全球最大水族馆，显然被施加了"无限收纳"咒术。更惊人的是，这处无限空间完全由木材构成，毕竟诺亚生活在青铜时代[2]。以现代工程学标准这绝无可能，但这不重要。科学随时间进步，而魔法越古老越强大。这位远古魔导师很可能将木材强化到了钢铁级别。

卢道华双唇发颤，舌尖战栗，牙齿格格作响地嗫嚅道："遵命..."

[卢道华更名计划！]

"妈的，这狗屁世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卢道华局长。虽然父母给你取的珍贵名字要改掉可能会让人很痛苦，但名字在处理异常时是至关重要的。为了釜山市民的利益，请考虑在今年夏天更名。”

上面用新时代字体写着：

“……”

“请快点好吗？”

诺亚方舟建造工程，启动！

[步骤 1]

七月。SSS级季风正朝朝鲜半岛北上。

脚注：

[1] 崔永元是朝鲜的一位将军，后来成为民族英雄，他以鄙视人类的虚伪和奢侈品而闻名。

[2]青铜时代是铁器时代之前的时期，当时更加灵活的冶金术和工程技术在人类文明中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