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梦游者Ⅵ

梦游者 VI

-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曾被称为金海平野一带的区域。

随着城市开发热潮的涌动，这里像汤姆和杰瑞的奶酪块一样，命运急转直下。

这里被挖开，那里被挖开。东啃西咬之下，能称得上完整“平野”的地区已经所剩无几。

换句话说，只要城市开发一停止，一切就能恢复原状。

当自然与文明、环境与人类在长达一万年的淘汰赛中押上各自命运，胜负的天平再次向自然倾斜时，金海平野便迅速地找回了昔日的荣光。

当然，作为代价，必须将自然领土的相当一部分割让给那些作为援军参战的异常存在。多亏了它们，以至于让人分不清这里究竟是自然还是虚空，可见自然界的行事法则与人类社会也并无太大不同。

而金海平野，就属于文明被清除得有些迅速、甚至可以说是过于迅速的地区之一。

-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事件的具体原因和细节尚不清楚。

因为那正是我在釜山站被强制召唤，开始作为回归者人生的瞬间。

附近发生轰炸这一信息本身，如果我不是回归者的话，恐怕也很难获知。也有证言说那不是轰炸而是炮击，还有突然出现门的传闻，以及政府秘密研究设施爆炸的流言。

一切都还是个谜。

-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也许金海平原出现了一个门，为了消除它而进行了轰炸。

也许这是某些人为了拯救国家而做出的绝望决定，他们认为在首尔遭到毁坏后，他们不能再失去釜山。

也许是因为与其他人口稠密的城市相比，该地区人口稀少，因此这种牺牲似乎是可以接受的。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命令传达出现了错误而酿成的悲剧。我反而觉得这种可能性最高。

但事到如今，已无法深究真相。该调查真相的政府和民间机构都已消失，又能怎么办呢？更何况，连与事件相关的文件或证人都难以找到。

被撕碎了。

[――殡仪员先生。]

我感到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即使没有堂瑞琳的魔法，人们的声音也充满了情感。

所以，这也是属于"不知则死"那种类型的针对。可恶的。

圣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只是为了避免我的怀疑，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种真正的急切。

[不长。大约一秒钟。]

心脏怦怦直跳。确实，"流星雨"被讨伐了。那个原本凝聚一处、散发强烈星光的球体已经不复存在。

[不。讨伐本身几乎可以说是成功了。但是……看那边。]

“该死！”

尽管如此，有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遭到轰炸的金海平野绝不可能真如其名只有"平野"一片，成为空荡荡的原野。

被虚空吞噬的不仅仅是自然。人类的历史也在虚空中失踪了。

我茫然地喃喃自语。

和那景象完全相似的画面，正在我的眼前，不，是我们的眼前展开。

[请您醒醒，殡仪员先生。]

为什么，为何没能预料到呢？

“你在一秒钟内就察觉到我昏厥了吗？真是厉害。”

如果要我猜测我为什么会晕过去的话，大概是不知不觉在"流星雨"所唱的摇篮曲影响下闭上了眼睛吧。

在睁眼的过程中，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短暂失去了意识。刹那间的黑视。幸好作为回归者活到现在，昏厥这种事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对于很久以前就习惯了的事，我并未感到惊慌。

即使在那些证明途径已然消失的地方，也一直有人生活着。

是的。

[出问题了，殡仪员先生。]

与其他觉醒者不同，我飞在最前面。换句话说，我距离堂瑞琳的白魔法，即使催眠曲无效的“反共振”歌曲最远。

然而，世上虽有被讨伐后便如烟雾般消散的异常，但像动物一样留下尸体的异常也不少。

尽管圣女所指的"那边"并不明确，我还是本能地转过头去。

“啊。”

化为无数碎块的星光残骸，正在朝地面坠落。

我眨了眨眼，睁开了眼睛。

七百名觉醒者筹备数年的全力一击，确实无比锐利。在我们创造的灵气风暴中，"流星雨"被撕成了碎片。

但即便成功摧毁，化作无数碎片洒向地面的陨石残骸，也同样是个问题。

如果有陨石从天空坠落，即便成功拦截并摧毁流星本身是首要问题——

"什么……？"

望向刚刚还存在"流星雨"星光的夜空。

“不可能！难道讨伐‘流星雨’失败了吗？”

让我们来谈谈尾声。

这是被回归者偷袭而粉身碎骨的"流星雨"，为人类留下的最后一份"大礼"吗？

我纯粹是感到惊讶。因为正如刚才所说，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圣女拥有"时间停止"的能力。

“是，我没事，圣女你不用担心，我昏迷了多久？”

[您清醒了吗？]

紧接着，从脊背窜起的寒意刺穿了我的心脏，不祥地翻涌。

在这场重要的战斗中，圣女不时地停止时间来观察战场。她的千里眼一定捕捉到了我在扫帚上短暂摇晃的身影。

那是因为，当然，谁会想到不是兽人或哥布林那种东西，而是由纯度100%星光构成的异常，竟然会留下尸体呢？光的尸体？那种东西谁能预测到？

被撕碎的星光。

“星光的尸体……？”

无论如何，在成功"首次"讨伐"流星雨"的第42次回归中，我们只能吃下这张陷阱卡的亏。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我们居然狩猎了顶级异常！”

“朝鲜觉醒者联合联盟万岁！万岁！”

“难以置信……这可是世界上第一次讨伐特级异常。我们居然真的做到了……？”

“星座无敌了！殡仪员是神！”

放眼望去，这片空中战场，根本没有战斗人员关注流星雨的尸体。

他们都对赢得这场历史性战役的胜利感到兴奋。

只有圣女和我这样的人，注意到了夜空中奇异的波动，以及那些开始自行穿透夜空、坠落的星光碎片。

9;如果就让这些碎片这样落向地面——不，不对。没关系。就算庆尚南道一带化为灰烬的领域，也还不是最坏的情况。9;

我并非那种对自己怀有信心的回归者类型。那种自信，只有那种只需回归两三次就能拯救世界的"钻石汤匙型"回归者才能拥有的奢侈品。理所当然地，我考虑到了自己作战失败的可能性，已在庆尚南道全境尽可能疏散了居民。

"基础设施会全部被毁……"

但还能承受。嗯，这个时代真正的基础设施，不是资本或物质，而是觉醒者们，不是吗？

我咽下口中涌起的苦涩，圣女用比刚才更显急促的声音说道：

[……殡仪员先生，星光正在越来越广地扩散开。]

“什么？”

我赶紧探出身子往下看。

星光们真的在对垂直下落运动这一概念积极地提出异议。真不愧是那种闲来无事就对物理法则表示疑问的怪异，果然是反智主义的行为。

[它们并非只坠向釜山上空。预计它们将轻易地覆盖整个朝鲜半岛。]

"不，哪有这种疯狂的针对。"

第42次回归的我不由自主地低声抱怨，但严格来说，很难称之为"针对"。

"大家都注意看下面！‘流星雨’的尸体被撕成了数百、上千块碎片，正在坠落！判断为讨伐结束后尸体并未消失，而是持续存在的类型！"

觉醒者们的骚动渐渐平息，寂静降临。

祝你好运。

各处爆发出咒骂声。但同时，也发生了奇妙的事情。

"流星雨"即使迎来死亡，仅凭其尸体的碎片，也足以让朝鲜半岛彻底覆灭。

在没有任何资料，判断陷入迷茫的此刻，觉醒者们只能将星座的证言当作事实来接受。

【救国圣女发布紧急任务！】

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静静地响起。

也就是说…这家伙并不是那种从初次登场就倾尽全力的热血型怪异。反倒更接近于阴险的隐藏实力派。和世界树优昙婆罗是相似的类型。

正如已经描述过的，如果就这样放着"流星雨"不管，它将在长达七年的时间里轰炸全世界。夏威夷、印度、中国、法国等等。

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我事先并没有给圣女下达任何指示。

觉醒者们骚动起来。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但要将这骚动汇聚成清晰的判断，提炼为精准的行动，需要5分钟、10分钟的时间。

“圣女。”

"什么？"

判断的速度越来越快。

-奖励：生存

那样隐藏实力的家伙的肚子，被我们狠狠地捅了一刀，那么一直隐藏起来的力量余波自然也会随之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

9;该怎么办？9;

"全军注意，战斗尚未结束！"

9;这次回归要放弃了。9;9;但是，必须获取尽可能多的信息。9;9;"流星雨"的尸体是否同样会将地面化为灰烬的领域？是会单纯坠落后无声无息地消失，还是不会消失，永远作为提供光源的不可思议之物留存？9;9;即使要死，死之前也要挣扎一番。9;

[殡仪员先生，下令。]

"根据星座们的情报，‘流星雨’一旦接触地面，就会立刻将周边区域化为灰烬！而根据‘救国圣女’以及地面观测员的报告，‘流星雨’的尸体正在向朝鲜半岛全境坠落！"

但现在举杯庆祝还为时过早。‘流星雨’的尸体正在坠落。

你们成功完成了世界首次对大陆级怪异‘流星雨’的讨伐。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交织。

――――――――――

-失败：朝鲜半岛的毁灭

星光们缓慢地坠落着。

我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必须向他们传达出——指挥者毫无动摇、基于准确资料做出了判断——这种确信。

"该死，妈的……"

指挥官，就是将这个过程缩短到数十秒的存在。

结论很简单。

我大声喊道：

――――――――――

[殡仪员先生。]

9;放弃朝鲜半岛？9;9;700名觉醒者安然无恙。可以放弃根据地，去其他地方另起炉灶。9;9;但是，在地面提供支援的900名非战斗人员呢？9;9;会死吗？9;9;堂瑞琳不是好好的吗？9;9;圣女呢？9;9;在星座们的信任破裂之后，觉醒者联盟还能像现在这样发挥紧密的团结力吗？在最后的伦理装置被移除之后？9;9;灰烬的领域。9;

阻止流星嘉年华。

作为向所有觉醒者传达命令的"星座"们的幕后操纵者，正在等待我这个回归者的吩咐。我拿起了对讲机。

时机非常完美。

[陨石毁坏后的残骸]

但她仿佛能读懂我的心思，就在那一刻，一条信息出现在了所有觉醒者的眼前。

"由我们来阻止！"

夜空仿佛泛起了涟漪。

"地面上还有900名非战斗人员！只要他们还在，朝鲜半岛就还没有完蛋！在这里，我们将未来托付给非战斗人员，不惜一死！"

全体觉醒者都在看着我。我从他们的瞳孔中看到了瞬间燃烧起来的黑色火药。

"从第1队到第12队！所有战斗组成员听从队长的命令！决不允许任何一片异常尸体的碎片，胆敢落在我们的土地上！"

[是！]

[明白了，殡仪员先生！]

对讲机发出杂音，传来了队长们的声音。

"出击！全军，出击！我打头阵！"

"哇啊啊啊啊啊！"

原本如圆锥般聚集在一起的七百人战斗队列，瞬间四散开来。就像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战斗机一样。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们并非紧急升空，而是俯冲下降。

"啊啊啊——啊—啊啊"

位于最后方的堂瑞琳也没有错过时机。虽然同样在作战计划或预定之外，但她机敏地应对了。

第七旋律，迅捷。

我们所乘坐的扫帚瞬间加速了。很快就追上了最先开始坠落的"流星雨"尸体碎片。

"啊啊啊——"

堂瑞琳的魔法燃烧着她的生命，发出耀眼的光芒。所以通常最多只能咏唱到第四旋律，即使在真正重要的时刻，也不能超过第六旋律。

第七旋律。那正是踏入死地的界限线。

凭借以她生命蒸发为代价换来的速度，这次是我冲向了最前线。

[殡仪员先生！]

勉强将仅剩的一丝灵气聚集到剑刃上，但与"流星雨"尸体接触的部分中，有些已经化为了灰烬。

[我先走一步了。殡仪员兄弟。在世宗发生的事，我没忘。一直很感谢您。]

"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第7队，全灭了。但11点钟方向已清理完毕。现在起将前往10点钟方向汇合……啊。发现剩余尸体一块，无法汇合。]

[第10队，2点钟方向清理完毕。]

坠落。坠落。

星星坠落了。

我艰难地张开嘴唇。口中能感觉到血腥味、铅味、铁锈味和灰烬味混杂在一起。

我逼近从"流星雨"上撕裂下来的一块尸体碎片，挥剑斩去。仅仅只是消灭一块碎片，全身都遭受着剧痛。

"呃啊！"

过去了多少时间和喧闹声？

眨。

但我毫不停歇，立刻又冲向了下一块碎片。

仅仅用"在眼前"来形容并不足够。她一直珍爱地戴着的尖顶帽已经消失，她也像我一样，正从天空坠落。

我不会说那700人全都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第12队，全灭。]

[啊啊啊！]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两分钟前，我才用尽全身的灵气和力量，才给了对方最后一击。

[殡仪员。]

[3点钟方向清理完毕。第10对，溃灭。剩余人员6名。将前往4点钟方向。]

[死吧！死吧，死吧！给我去死！]

无尽的下坠。

燃烧着全身最后残余的生命力，拥抱着星光的残骸，身体化为灰烬四散飘零。

第一，世界是倒转的。因为在很高的空中没能立刻察觉，但我现在正在坠落。扫帚也看不见了。看来这次回归的死因会是坠亡。

在地狱般的战场上失去意识并不奇怪，但这次却有几处非常奇怪的地方，而且足有三点。

我不是唯一一个被火焰吸引的飞蛾。

在那逐渐变淡的夜空下，与无数的灰烬一同——咚、咚，失去主人的扫帚无声地沉没着。

"堂瑞琳？"

而且不知从何时起，她正抱着我。

[殡仪――]

然后，夜空即将迎来终结。曾被"流星雨"播撒的黑暗波涛，从那天空的边缘开始，逐渐变淡。

[第4组，全灭。]

体内残存的灵气早已见底。右手因为承受不住输出，连皮肤都全部剥落，肌肉赤裸地暴露出来。就算立刻住院都来不及了，却还要继续战斗，这和自杀行为没什么两样。

堂瑞琳灿烂地笑了。我们正在坠落，很快在坠落的终点等待着的就是死亡。

肯定有人背着手，假装参战，实则在保全自己的性命。甚至可能有觉醒者迅速得出结论，要在已毁灭的朝鲜半岛上提升自己公会的地位。

[大魔女大人，谢谢您！我爱您！三千世界万岁！]

[11点钟方向！11点钟方向由其他小队负责！这鬼东西，扩散范围越来越大了！必须在扩散前消灭掉！]

第二，堂瑞琳在我眼前。

但至少，我此刻的笔，是为了记述与那些人不同的人们而存在的。

虽然带着这是现实的强烈确信，但不知为何，一切都如同在梦中一般。像个不确定是否希望继续这场梦的梦游者。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下坠，不知何时，我正在坠落。巨大的风声撞击着我的耳膜。

“殡仪员！”

果然，是梦吧。

堂瑞琳的微笑离我更近了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渐渐地，她的微笑不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触觉受到的。

那便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点奇怪之处。

“我……爱人类！”

她那沾满鲜血、汗水和灰烬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讨厌人类。他们让我烦透了。说实话，我讨厌人多的地方。我厌倦了人们试图讨好我。”

哗啦啦—

风不停地拍打着我们的身体。堂瑞琳顶着天空的阻力，紧紧地抱住我，说道。

“世界末日之前我恨一切，从那以后我也恨一切。但是啊，即便如此，人类真是了不起！”

“……”

“虽然没有人会记得，嗯。虽然不会留下任何记录。但我们刚刚拯救了世界！对吧，殡仪员？”

“……”

“还有——希望你也，不要那么憎恨人们。”

“……”

风声。

“我不是那种会问这种问题的人。啊——我应该问的。你为什么一直摆出那种表情。你以前住在哪里，做过什么。为什么你喜欢咖啡欧蕾。为什么你的眼睛看起来很悲伤。我应该多问一些，而且我本来可以问的。”

水声。

“你恨我吗？殡仪员？”

“绝不。”

“我知道的。所以，就照你喜欢我的程度。就照那个程度，再多爱人类一点吧。”

从第四十三轮开始，我们还制定了尸体处理措施，让七百名觉醒者安全返回地面。

讨伐已完成。

"啊……"

但今天的故事，应该在此告一段落。

模式：第 1 阶段显现，第 2 阶段坠落，第 3 阶段广域催眠，第 4 阶段余波。

秒答。

延伸至永恒地平线的绯红。

"啊。"

尾声到此结束。

和…

伤亡人数估计：未知。失踪人数估计：未知。

“嗯。”

脚注

微笑。

BOSS 战。

夜空正在消逝。晚霞正在晕染。

威胁等级：大陆3级

“真是、真是——美丽的天空——”

这个世界，这个星球上，仅此一次的逆行之霞。

不是被夜空吞噬的晚霞。而是推开夜幕铺展开来的晚霞。

“绝不……绝不。”

关于流星雨，还有许多可以讲述的故事。关于流星雨从何而来又如何起源的推测，关于能否捕捉并利用星光的实验。

流星雨展开夜空时，原本的世界恰逢晚霞将尽。我们的战斗始于日落，终于日暮。

晚霞。

我的梦。我的病。我选择梦想生活的原因，我梦游的原因。

别名：流星撞击、世界末日、杞人忧天、核弹发射、银河之泪

于是当流星雨被讨伐，我们开始坠落之时，世上依然晚霞漫天。

曾多次导致世界毁灭。

异常流星雨。

因为那天的晚霞过于鲜红，而人类不过是永远朝着晚霞沉落的地平线飞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