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合体者I

合体者 I

第六百九十次轮回终于到来。

若你一直仔细聆听我的故事，就会知道每隔五到十次轮回，我都会给自己放个"假"。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最近实在需要喘口气了。"

"......"

"唔嗯！唔唔！嗯——！"

在第六百八十八次轮回击败幕后黑手时，无限虚空将"不存在的记忆"植入我的意识，特别是关于千谣话姐妹中多出的双胞胎姐姐。拜其所赐，我被强行灌输了从未谋面的同伴为镇压外神自我牺牲的虚构剧情。

这自然让我承受了巨大压力。

我承认。第六百八十九次轮回时以探索喜马拉雅山脉和乌拉尔山之外为借口，带着夏律进行环球旅行，本质上就是为了减压。

回忆起那段时光，我嘴角浮现温暖笑意："即便如此我也挺过来了。遇到困难就抛下责任去休假，可不是我这种回归者该有的作风。"

"......"

"唔嗯！唔唔嗯！嗯——！"

"所幸，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第六百九十次轮回就能让我好好休整了。啊，我年轻的学徒啊，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期待这一刻。"

"......"

"哼！"

夏律死死盯着我。她身后女仆模样的人偶随即机械地张开下颌，发出生硬的质问：

"谁？"

需要说明的是，这确实是我们初次相见。

和所有正值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夏律正用亲身经历推翻"厄勒克特拉情结"[1]不过是空洞的理论——换句话说，她此刻正满腔热情地折磨着第二临时政府领袖，她的生父。

那些被闷住的"唔唔！"声来源？正是被堵住嘴绑在地下室刑椅上的郑相国。

理所当然。

"佛说擦肩而过也是前世因缘。你们这段弑父因果，早就超越轮回成为业力了。"

此时的她还不能流畅操控傀儡，协调性欠佳。但正因如此，更凸显出后来她付出多少努力——在往后的轮回中，她曾同时驾驭数百具傀儡，凭"人偶军团"独守整条战线。

即便最勇猛的战士也不敢与现在的她交锋。那具轮椅上的娇小身躯既透着暴虐又流露脆弱，迸发出"敢招惹我就同归于尽"的危险气息。

"第689次轮回的夏律说，只要我念出这封信，你就会立刻相信我。让我看看——咳咳。"

致命的反差。

"那是......十年后的我？"

"我是回归者，夏律。通常我会精心安排相遇时机，谨慎介入你们父女关系。但既然是休假轮回，我想直接快进到重点部分。"

"若是来救这男人，劝你死心。敢插手的话——无论福冈市政厅还是临时政府派来的——我都会追杀到底。"

"完全无所谓。"我肯定道，"夏律，虽然你不记得，但在数百——不，五百多次轮回里，你每次都会杀死郑相国。"

"...？"

"而且他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比如，他和我都知道你身后那个女仆傀儡其实是你的生母。"

除非完全相信回归者的说辞，否则在旁人看来，我就是个用荒唐借口突破安保、大摇大摆闯进机密地库的怪人。

地下室陷入死寂。

"体谅一下吧。有时候我需要这样一天来保持心理健康。"

"他还知道你偷偷在日记本里写了整整九张A4纸的遗愿清单。托他的福，我已完成近半，此生无憾了。"

夏律脸上交替浮现各种表情，陷入激烈的内心交战。

"你好啊笨蛋，我是十年后的你。"

"...？！"

"首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男人肯定穿着咖啡师制服。虽然很可疑，但相信他。不是因为他正常——这货也是个知名蠢货。"

此时的她——尚未接受我专业指导的夏律——浑身散发着堪称凶戾的阴郁气场，此刻投向我的冰冷视线便是明证。

"......"

"擅闯民宅还装熟？你脑子有病？"

我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展开这封时空胶囊般的信件。

"无所谓？"

再加一分力，颈骨就会断裂。

同样听到信件的郑相国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虽然口塞让他无法出声，但扭曲的面容分明在咆哮"这他妈什么鬼话？"

"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

"先解决掉正在折磨的那个家伙，跟他去旅行吧。反正二十年后世界末日我们都要完蛋。就此别过，祝你好运。"

真正一触即发的危局。

"...？"

"请便，杀了他也没关系。"

"......"

夏律攥紧拳头，缠绕在郑相国颈间的傀儡丝骤然收紧。

"...？"

"呃！嗬...唔唔！"

"...？！？！"

"他让我想句咒语来说服你。我思考了三分钟，发现根本不存在这种魔法。不过，如果你打算自杀，何不再等十天？"

"准确地说，是经过润色的未来版本。"我晃了晃信纸，"原稿结尾还写着9;知道吗？把自杀0;자살1;倒过来念就是活来0;살자1;，超有哲理！9;"

"别担心，"我温和地笑着安抚道，"我早料到这种反应，所以请上个轮回的夏律给现在的你写了封亲笔信。"

夏律与女仆傀儡同时歪头。

"完全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考虑到信息量过大，我贴心地删掉了这段。不用谢。"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夏律用连珠炮般的问题验证我回归者的身份。当审讯室般的对话结束时，她终于松口："好吧，暂且信你。"

"你说这次是休假轮回，专门来找我？"

我点头："正是。"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过去的你许过愿，而我也有想和你完成的事。"

"愿望？"

"这个。"

我从外套掏出笔记本时，夏律的鎏金眼瞳骤然收缩——这正是她藏在公馆密室里的遗愿清单。最后一页赫然写着：

第100号心愿

建造合体巨型机器人

驾驶它自爆（★★）

需具备航空母舰功能，内置机动装甲（★★★）

页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设计参数。

"要一起实现吗？"我指着设计图咧嘴一笑，"造个真正的大家伙。"

"成交。"

夏律毫不犹豫地握住我的手。

跨越轮回的协作，就此拉开序幕。

即便对于经历过数百次轮回的回归者而言，从零建造巨型机器人也绝非易事。所需的资源与人力将触及朝鲜半岛的供给极限——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伟业。

"能动吗？"

"明白。"

"我们要把两种能力结合起来。"

“诚然，现在的你可能毫不在意。但你能断言未来的自己也会如此吗？试想若因项目失败导致后续循环出现问题，他们将承受怎样的因果反噬。”

但没人因此气馁。毕竟夏律已经多年未曾直立行走，这次尝试既是技术测试，更是机能复健。

“……”

这时，史上首位双足机器人驾驶员冷静地发表了感想：

而夏律是这个计划不可或缺的核心。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另一位觉醒者的协助。

"我知道，但……"

可若是让夏律用傀儡丝线操控呢？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咚！

"我试试。"

"成功了！驾驶员夏律，这是辉煌的成功！此刻你就是全世界最耀眼的明星！"

"......"

尽管驾驶舱完全敞开暴露在外，夏律仍忍受着剧烈震动继续推进。

"哈……"

然而，她脸上那种古怪而坚定的漠然神情，已说明了一切。她一言不发地重新站了起来。

一只巨型金属脚掌重重踏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第四天、尝试仍在继续。

“……”

"夏律，把你的丝线像神经接驳那样连上义体。"

"所以需要你，诺道华。"

第二天，夏律再次跌倒。这次她试图笨拙地受身缓冲，结果？摔得更加惊天动地。

道华立刻开始工作，制作义体肢体——但这些绝非普通义肢。每一条手臂与腿足都异常庞大，高度近两米。如此巨物，常人根本不可能驱动。

她的语气里满是勉强的热情，但这已经足够。得到她的配合后，我们立刻投身实验。

夏律用手背抹去额前汗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肌肤上。汗珠在灯光下闪烁，折射出璀璨光芒。

“现在吃点苦头，你未来的九次轮回就能轻松许多。帮我。”

在近处目睹这一幕的道华和我，忍不住欢呼起来。

“道华，你的能力是‘义体创造’。通过制作人造肢体并移植给他人，你能让他们像操控原生躯体般自如行动。”

两米高的义肢连接着简易支架，在震耳欲聋的轰响中轰然倒塌。

"夏律，你的能力是傀儡操纵。只要连接丝线，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任何物体。"

"哇哦！哇——哦！"

诺道华紧闭双唇，沉默良久。最终——

到了第七天，进步已不容否认。

“真是见鬼了……行吧！行吧！”

即便机器人摇摇欲坠，她还是稳稳踏出了平衡的一步。

就这样，两米高的机械骨架首次成功直立，仿佛这才是它与生俱来的使命。

"这是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第一天以失败告终。

"所以呢？"

这些由中空金属框架构成的巨型义肢，即便只是骨架结构也沉重异常。夏律的傀儡丝线紧紧缠绕其上，将连接处牢牢固定——每根丝线都直接接驳在她的肉体之上。

"当然，你大概在想为何要参与如此荒谬的计划。但纵使万般不愿，你的协助却能稳定这位回归者的精神状态。"我轻点太阳穴，"你很清楚，维持我的心理健康对你未来的自己有利。"

身旁的道华小声嘀咕："不不，说反了——是你的一大步，人类的一小步......"

就这样，第690次轮回的主题就此确定：机器人传奇！

脚注：

[1] 厄勒克特拉情结（Electra complex）是精神分析学中与男性俄狄浦斯情结相对应的女性版本，描述女童对父亲产生爱慕之情，同时与母亲形成竞争关系的心理现象。该理论认为此情结形成于三至六岁性心理发展的生殖器期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