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怀疑论者IV

怀疑论者 IV

我的计划很简单。

首先，将国家基础设施的职能全部移交给异常。反正国税厅、汝矣岛机场这些地方本就是异常的游乐场，不过是让它们名正言顺罢了。

但与此同时，包括国道管理局在内的所有觉醒者，都将以抵抗军身份对异常国家实施恐怖袭击——同时隐藏真实身份，继续享受其便利设施。这样一来，半岛居民既能自由使用国家基建，又能保持抵抗军身份不被异常污染。

真正的双赢局面。一箭双雕。

作为世界顶尖的异常专家，"殡仪员"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不，你开玩笑的吧......"

道华脸色扭曲地后退，苦涩地摇头否认。这也难怪——她的身份突然从朝鲜半岛的合法统治者，变成了黑暗抵抗组织的首领。

"这种策略真的可行吗......？"她哀叹道。

"完全可行。事实上，人类作为抵抗力量的概念，反而更符合现状。"

世界早已被异常支配。国税厅的异常甚至要求人类用鲜血和肢体"纳税"。在这种沦陷区逐步扩大解放区，正是回归者的使命。

"本质上，我们的国道管理局就像遍布半岛的松散行会网络，勉强串联成抵抗运动的脊梁。"我高深莫测地说道。

"所以事到如今，干脆自认恐怖分子？"

我咂了下舌："请用更体面的称呼——抵抗组织。"

"最先用恐怖组织这个词的明明是你这个疯子..."

提案获得通过。但仅仅内部宣布"从此刻起，我们就是反抗异常国家非法占领半岛的抵抗军！"远远不够。仪式需要流程。

我立即率领国道管理局作战组——抵抗军最强战力——及其附属物刘智源，突袭了釜山一栋破旧民宅。

"赵英洙先生！你在家吗？"

"啊？怎、怎么了？你们是谁？"

赵英洙慌慌张张地从棚屋里钻出来。这个轮回中，他正兢兢业业地收集着"大韩民国服务终止"的民意数据——得益于我的全力支持，他的民意调查比以往顺利得多。成果就堆在棚屋的屋檐下。

"嗯，确实是赵英洙。带走。"

刚踏入国会大厅，指引仙女们便列队相迎。作战科已按我命令在此集结。见到这些民众最熟悉的异常存在，赵先生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秘、秘书长？难道你们是北边傀儡政权派来的间谍？！"

"哇啊——！"

不愧是走遍全国完成问卷调查的男人。在这疯狂的世界里，就算觉醒者突然被异常绑架也会腿软，他的呐喊却依然掷地有声。

"嘘！缺乏觉悟的同志要被肃清！"

"这、这是干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要来威胁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

"万岁！从此这片土地将成为异常的天堂！"

"你、你们这些卑鄙的异常！老朽是要在全体国民自愿同意下解散政府，不是要受你们胁迫卖国！"

"这怎能怪您呢？全是逼迫您的异常之过。"

在赵先生的惨叫声中，国会大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并非来自指引仙女或我，而是无形异常的集体喝彩。

"该给新国家起什么名字？"

熟练穿过犬鸣隧道后，我们转眼就抵达了首尔国会大厦。看清环境的赵先生顿时尖叫起来。

顺带一提，作战组全员都戴着墨镜和口罩以防被认出。

心理辅导开始不到三十分钟，赵先生已经哭得像个被榨干水分的蔫茄子，瘦削的身躯更显佝偻。

不，"掷地有声"或许并不准确——看他那副神情，分明是在内心欢呼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

这正是本轮回归与前几次的本质区别。

"是殡仪员先生啊..."他声音渐弱，"该给您泡杯速溶咖啡的..."

"赵先生，在家吗？"

9;很好，完成了。9;我攥紧拳头。9;如此一来，半岛最后的人类政权——大韩民国并非自愿解散，而是被异常阴谋颠覆了。9;

"啊啊啊啊！"

文件。对赵英洙而言，这些纸张比性命还珍贵，是大韩民国最后的调查问卷。

"秘书长同志！欢迎您！"

"不必了，您请坐。话说最近怎么不见您出门？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归者心理辅导模式，启动。

赵先生激烈挣扎，但作为未觉醒者，怎么可能挣脱仙女们的掌控？最终他被按在议长席上，被迫给文件盖了章。

我沉吟着思考如何回应。那个原版傀儡政权早已覆灭，取而代之的新政权...说来东圣国不也是由傀儡莫光曙领导的、我的傀儡政权吗？这么看他的指控倒也不算全错。

"殡仪员先生...！"

"啧，反正都是毁灭，何必拘泥形式。"

"9;傀儡政权9;比9;异常国家9;更有传统韵味！毕竟我们是秘书长同志的手足嘛！"

"放、放开我！这是非法拘禁！"

赵英洙惊惶回头，看清来人后长舒一口气。这次我独自造访，没戴口罩也没伪装。

就这样，赵英洙先生被即刻押送往首尔。

"天啊，世上竟有如此卑劣的组织？您真是太委屈了。"

"你、你们！是伪装成人类的异常！可以禁锢老朽的肉体，但休想玷污我的灵魂！"

"但9;异常9;不过是人类擅自起的名字，我们又不是同种..."

"啊啊啊！"

说实话，赵英洙的"服务终止"事件曾让我个人深受触动，但以现状而言，放任其完成反而是步错棋。在异常眼中，那可能被解读为"人类自愿放弃国家权力！"。所以虽然对老人家抱歉，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听着，人类，"我索性顺势而为，"坐到议长席上，给这份《大韩民国终止宣言》盖章。"

"我...我亲手成了亡国帮凶！签了那份该死的条约！家族世代背负的重担又落在我肩上！呜！呜！这冤屈，这愤恨，叫我如何承受？！"

仙女们叽叽喳喳地离开了。赵先生通过快递服务被送回釜山家中。突然成为亡国元凶的老人闭门不出，彻底与世隔绝。

"其实..."

"...那群天杀的异常！抓着老朽的手指蘸红墨水强行盖了章！"

"万岁！至此宣布大韩民国终止！"

"即便世人都不明白，我殡仪员却懂您的痛。我们都失去了祖国，但每个人心底不还刻着9;韩国9;这个名字吗？"

"殡仪员同志...！"

我们激情相拥。有时候，男人就需要这种炽烈的情感交流。

[...]

当然，全程用千里眼旁观这一幕的圣女，正散发着无声的威压。仿佛有千言万语，却终究选择了沉默。

抱歉啊圣女，好戏才刚开始呢。

"既然称我同志，想向您提个机密提案。"

"机、机密提案？"

"亡国之责在异常，但愤怒是您自己的吧？请随我来。"

我领着仍在抽噎的赵先生来到犬鸣隧道。看到隧道口热闹非凡的赌场，他吓得跳起来。

"这、这是什么邪窟！异常竟敢明目张胆经营非法赌场！"

出乎意料，这位比觉醒者更憎恨异常的老人，居然从未来过在民间颇受欢迎的梦幻赌场。某种意义上真是了不起的人物。

"大家都这么想呢。但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赵先生，请紧盯地面，只跟着我的脚印走。"

沿着仅回归者联盟知晓的步法，我们很快抵达犬鸣深处——我的秘密基地。

赵先生瞪大眼睛："这...这里究竟是？"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基地内部与我惯常的风格大相径庭。不同于前几个轮回为公会成员优化舒适度的设计，这次的藏身处...相当简陋。间接照明让空间格外昏暗，桌椅都是老古董，墙纸散发着霉味。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旧式牌匾：

<大韩民国临时政府第三办事处>

"这才是殡仪员真正的办公处。独立抵抗军的基地，我们将在此倾注全部热血，直到半岛从傀儡政权手中解放的那天。"

赵先生如遭雷击般颤抖起来："难、难怪您支持我的项目，帮我完成民意调查...！"

智源面不改色地回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幸会]

随即以恰到好处的庄重低语："为了半岛解放之日。"

“别这么说。”我随他一同跪下，用力握住他颤抖的双手。“您并非空谈之辈。每日在巴别塔前示威声讨管理局局卢道华，四处奔走收集民意，何必自责？”

其实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继承父亲遗志为临时政府效力的李夏律]

"什么？！可、可你是道华独裁政权的头号心腹，镇压无数人的秘密警察首领啊！"

"那您这样高洁之人与道华那种独裁者交往..."

"什...什么？！"赵先生震惊到口吃。

所有仪式都需要程序。

"我效忠的从来只有一人——不是国道管理局的道华局长，而是这位送葬者。"

"言归正传，"我转移话题，"今天要介绍几位同志。这位是国道管理局作战控制室室长——刘智源。"

赵英洙是计划的关键。降临朝鲜半岛的异常国度——不，应该说是傀儡政权——必然需要借助他宣告大韩民国终结的宣言。

为什么？

等候多时的智源上前握手。赵先生顿时热泪盈眶。

她的扑克脸同样堪称一绝。论回归者联盟的面无表情排行榜，圣女、刘智源和李夏律总是名列前茅。

[为了人类解放之日]

夏律娴熟地操纵人偶发言：

即便我们利用了社会运转的框架，那也不过是独立与抗争的手段。抵抗者从来就不是傀儡政权的真正公民。证毕。

"正是。如您所想，我认为您的项目与抵抗军理念不谋而合。"

"都是伪装。"

“殡仪员先生......”

若傀儡政权异常现象假借赵英秀之躯悄然吞噬韩国政权遗留的虚空，则其亦必将受到宿主决策的反向侵蚀。由此可证"大韩民国遭异常存在强制解体"（事实陈述）与"地下抵抗组织为收复沦丧故土而成立"（同属事实）互为因果。在此逻辑链条下，回归者联盟成员及各方参与势力终得以挣脱傀儡政权常识篡改的精神桎梏。

[让我们以同志相称]

成了。

"傀...儡师？"

接连冲击已让赵先生濒临心脏病发作边缘，但抱歉的是，演出尚未结束。

[我已完全接手父亲在日本列岛构建的人脉网]

"赵先生，"我引导他看向新人物，"这位是李夏律，人称傀儡师。"

“啊啊……！”赵英洙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这片土地原来还有希望！我赵英洙不知地下有这等志士在抗争，整日只会哀叹国运，现在想来，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其实是我硬把不想当局长的道华推上那个位置的。

"独裁政权的核心在于情报与军事组织。而我刘智源已牢牢掌控兼具二者的作战控制室。道华虽是独裁者，却站在人类这边。我们真正的目标，是利用国道管理局的力量对抗世界公敌——异常。"

"久仰了，赵英洙先生。"

[我以半岛与列岛抵抗组织的联络人的身份行动]

"要像接近朋友那样接近敌人。国道管理局的道华局长，至今不知道我在领导抵抗军分部。"

[让我们携手共进]

"什、什么...？"

“请加入抵抗军吧。虽然战胜吞噬世界的异常还为时尚早，但有了您的助力，人类必定能向前再迈进一步。”

[为了大义]

他的泪水决堤而出。今日他的泪腺仿佛装了水龙头，开关一拧便倾泻不止。

“我...我明白了！若是老朽这副残躯还能派上用场，万死不辞！”

"请允许我介绍——第二临时政府负责人郑相国的女儿，其唯一继承者。"

『我果然是个天才吧？』

久违地，我忍不住想为自己的绝妙构思喝彩。虽然千谣话和智源都提点过，但破解仪式的具体方法终究是我想出来的。

"谢谢您，赵先生。您的奉献必将得到回报。为了大义。为了人类解放的那天。"

"为了大义！为了人类解放的那天！"

这一刻，这个曾被简单称作"我的公会"或"公会据点"的组织，终于正式冠以"抵抗军"之名。

当我们这些大韩民国的骄傲儿女正感动相拥时，圣女的传音悄然抵达。

「……有时候，殡仪员先生，和您在一起真的让人喘不过气。」

而这，也不过是为大义献上的微小牺牲罢了。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