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潜水者IV

潜水者 IV

在釜山和它的"处女航者"被淹没四天后，方舟继续履行着它作为古代文明遗迹潜艇的职责，在水柱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这景象很奇异，就像科幻电影里的轨道电梯。]

圣女如此评价。在外界看来，那道从海面直抵对流层的巨型水柱或许颇具浪漫色彩。但方舟上的居民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他们更像是贫民窟的住户，被困在随时可能被水淹没的房间里，浑身永远湿漉漉的。在这种环境中寻找"浪漫"近乎天方夜谭。（译者：这让我想起了《天气之子》）

[其他地区的居民也会专程来观赏水柱，甚至从日本都能看到。]

"损失报告如何？"

【其余方舟未遭受重大损坏。】

尽管圣女的心灵感应带着杂音，但信息足够清晰。你或许会问：在超级季风中为何还能通讯？这要归功于一次偶然发现。

此刻我正位于方舟9号与10号隔离区之间。有趣的是，这个位置恰好对应另一个宇宙里通往魔法世界的9¾站台[1]。只有在这里才能与外界联系——这个秘密是当堂瑞林开玩笑挂上站牌时发现的。

我们至今没搞清为何这种"魔法"能在超级季风中生效。你得去问异常。

"有迹象表明超级季风正在转移吗？"

[目前没有。三千世界公会的侦察员日夜环绕水柱飞行监测，尚未发现重大异常。]

[当然，除了那道直冲天际的巨型水柱本身——这已经够异常了。]

"明白。"

我独自点头。情况如预料般发展。

『至少东亚的毁灭被阻止了。』

若未采取行动，这场"超级季风"将在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和中国大陆持续倾泻暴雨至少200天——甚至可能长达300天——直到所有城市沉入水底。这是真正的超级季风，或称"降雨异常"，一场永无止境的夏季。属于海洋异常现象的宏伟示威。

[殡仪员先生。]

圣女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

[其他轮回里这场季风也是每六年重现吗？]

- 抓住固定物！随便什么都行！

-两人一组行动！禁止单独移动！

- 又掉下来了！

"Ubiquitous"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很贴切。

啊——！

"排水口就是朝鲜半岛。"

每当超级季风内部发生"坠落"或"抬升"，浸水就不可避免。和第一天一样，隔离区转眼就被淹没。但如今幸存者们早已习惯——不像首日那样伤亡惨重，现在人们能默契配合地舀水排水。

[为何会这样？]

在浴室里放浴缸怎么就成老派象征了？

"抱歉，好像台风引起的洋流又开始暴动了。外界发现任何异常请立刻联系我。"

最靠近排水口的红色（无尽虚空）与黄色（无限元游戏）液体最先被抽走，对应外神就此湮灭。而后，原本安分占据各自领地的剩余液体，开始向排水口汇聚以填补空缺。

超级台风内部的洋流绝非温顺之辈。伪装成海水的虚空毒素翻涌、盘旋、冲击，十二艘方舟组成的舰队被这些湍流肆意摆布。

- 系好安全带！别管行李！先系好安全带！

轰——！

"我称之为9;浴缸理论9;。"

[浴...缸？]

直到现在，以沈雅莲为中心的治疗队仍在三班倒地治疗伤员，不知疲倦。如果没有沈雅莲，伤亡人数至少会高出十倍。

我有自己的推测。正如多次提到的，这个世界由多位外神维持着微妙平衡。熟悉三国历史的敏锐读者或许会称之为"鼎足之势"。

-有人出现躯体异变吗？

[七种染料代表七位外神。]

"不。这是一个相对较新的异常。以前，它主要影响东南亚和美洲。直到最近，它才转向朝鲜半岛。"

经过四天磨合，幸存者们效率显著提升。必要时甚至连SCV都能加入战斗。人类本就是适应者，是克服环境的生物。即便房间转瞬被淹、四肢突然蛙化，他们也有承受这份剧变的韧性。而作为回归者，我的职责就是制定策略与体系，让这份顽强得以延续。

通讯刚切断，巨型方舟就剧烈摇晃起来。船体倾斜后猛然下坠，仿佛被鱼雷击中般急速沉向深海。

[您的命名品味有时真令人费解。比如9;Ubiquitous9;那个词。]

就在这时，方舟内突然响起了警报。

傀儡线发出的警报声逐渐平息，方舟的震颤也缓和下来。但根本没时间喘息。

-保持镇定！都别慌！

[不同颜色的液体会全部涌向排水管，造成混乱。]

[......]

"不。它是较新的异常现象。过去主要影响东南亚和美洲，最近才向朝鲜半岛转移。"

- -快拿水桶！快！

- 该死！又开始渗水了！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明白。请小心，殡仪员先生。]

"对。缸里盛着七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每种都使用特殊染料，因此互不相融。但后来，有人——我，殡仪员——突然拔掉了排水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些日子，水位会飙升至珠穆朗玛峰的高度——海拔八千米；另一些日子又急速跌至两千米。异常的海拔变化让幸存者们出现各种症状：头痛、昏厥、耳膜穿孔、高原反应比比皆是。严重时，人会被甩得像台球一样撞上舱壁，脊椎粉碎。

"更准确地说，是像无尽虚空这类外神被根除的区域。"

-那边！把那个人抬去医务室！

随着轮回次数增加，更强大的异常现象正向我周边聚集。本质上，这是一场关于"谁能更快"的竞赛——是我堵住排水口的速度快，还是浴缸彻底排空的速度快。

"想象一个浴室浴缸。"

[而且坚持说9;浴室浴缸9;而不是直接说9;浴缸9;，显得您特别老派呢，殡仪员先生。]

各个隔离区里，精通灵气的老手们嘶吼着指令。我不得不中断与圣女的通话。

我满意地微微颔首。

『看来暂时离开不会出大乱子。』

回到指挥中心，刚推开钢门，一把活动扳手就朝我飞来。轻松闪避后，我看见诺亚（前·卢道华）正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我。

"诺亚，乱扔东西可能会伤人。"

"该死..."

"要是刚才进来的不是我的话，有人可能会受重伤。"

"单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诺亚嘀咕道。"烦人的脚步声。"

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这是有道理的。生活在潜艇般的环境中绝非易事：警报随时拉响，伤员不断出现，免费过山车也是家常便饭。自诩硬汉的徐圭用皮带把自己绑在床上昏了过去，连堂瑞林都精疲力尽。只有掌握拿破仑式睡眠法的刘智源[2]还撑得住。指挥中心里其他人都在抱怨极度疲劳。

"好消息，各位，巡查过了，这次浸水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哦，这还真是普天同庆呢，"诺亚讥讽道，"现在，如果我们不必再在这个腐烂的地狱里忍受 36 天，我们说不定还能开瓶红酒庆祝。所以到底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我有个提议。"

"说？"

"想砍掉什么东西的脖颈的话，建议砍红酒瓶的脖子，别砍我的。"[3]

这段对话在上一轮发生过，所以我抢先说了。诺亚的表情因更深层的憎恶而扭曲。

"应对超级季风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忍耐。如果我们再坚持 36 天，它就会结束。"我耸耸肩，补充道，"上个轮回我用的这招。"

"那这次为何不用？突然改变策略是..."

"上个轮回我们花了31天才实现零死亡。"

"......"

"横竖都要多熬一周。"

我们在隔离区间架设傀儡线保持通讯，用水桶持续舀水，在12与13号隔离区之间维持与圣女的联系——这些都是用前几个轮回的牺牲换来的经验。

"你打算怎么在巨型风暴里找核心...？"

十二艘方舟组成的舰队，将在其间连接数公里长的傀儡线，通过精密调整避免缠结。十二艘船构成的临时雷达将在风暴中移动，自动搜寻异常核心。

"那么，出发了。"我推开舷窗。海水涌入时被灵气屏障阻隔。"夏律，你不是最爱度假时游泳吗？"

"混账..."诺亚眯着左眼瞪我（这可真难做到），"具体方案是？

"哦，对了。没有女仆人偶你就不能说话。"

"没错。超级季风内部必有异常核心，即9;风暴之眼9;。"我系紧特制皮带，夏律化成的龟壳严丝合缝贴在我后背。尽管她百般抗拒，这次任务缺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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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不是在报复她为乌尤尼盐沼的事折磨我。绝对不是。

"用夏律的傀儡线在方舟间织张巨型蛛网。"

"所以这第二个方案从未实践过，要在本轮首度尝试？"她终于开口。。

腿部灵气爆发，我纵身跃入水中，激流瞬间吞没全身。夏律似乎很兴奋，不停捶打我的后背。

"让我们成为首批在天际游泳的人类。预备——"

"但现在，我们才刚刚开始第四天。除非你对过山车般的体验上瘾，否则我认为现在是时候尝试另一种策略了。"

咚！

"......！"

"......"

[2] 据信，法国军事指挥官和皇帝拿破仑·波拿巴在他一天中不太忙碌的时候，会小睡两到三个小时。

"如果失败呢？"

"......！......！"

"GO。"

第一步，我把夏律变成了龟壳。

诺亚沉默地注视我。过度压力让她左眼血管破裂，眼白浸满血丝。若在平时，治愈师会立即处理，但现在是战争时期。没人会为区区结膜炎浪费医疗资源。

"......"

[3]殡仪员可能指的是玻璃瓶挑战赛，即人们用刀子切掉瓶子顶部。

"......！......！"

诺亚表情扭曲，"你疯了吗......？"

"没你的话我们马上会垮吧...这狗屁世界..."

"将成为成功之母。"

"三、二、一..."

脚注：

[1] 9¾站台是《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中的一个地点，是一个隐藏的火车站台，魔法学生们会在这里从人类世界穿越到魔法世界，乘坐火车去学校。

"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夏律。"

"正是。"

夏律一拳捶在我的后脑勺上。一点都不疼。顺带一提，我穿着泳裤，夏律则套着潜水服——这可不是为了炫耀腹肌或搞什么泳装福利。我的目标是成为首个在海拔八千米（水下）游泳的人类。

"首次尝试失败率很高。若圣女确认我们死亡，你们就咬牙撑完剩下3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