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归来者II
《我是一个无限回归者,但我有故事要讲》 · 신노아 · 4571 字
归来者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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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侯虽然疯了,但他的能力却很伟大。要让这伟大得到直观的理解,甚至需要稍加说明。
这个世界憎恨人类。
正值中二病年纪的孩子们也常嘟囔"世界好像讨厌我"。随着年龄增长,他们会渐渐懂得,世界意外地(其实并不意外)对你的存在漠不关心。
坦白说,站在世界的立场,除了你之外,需要操心的事挺多的。比如吞了塑料的海龟啦,或者量子纠缠之类的。
但,如今不同了。以门事件爆发那一刻为界,某种决定性的东西变了。已经变了。
世界从那天起,决定稍微讨厌一下人类。
虚空。或称深渊、abyss、地狱的现象。此前一直使用"门"这个词,但渐渐地,"虚空"的说法在人们之间流传开来。
-那,那是什么?
-嗯?什么?
-那朵花。为什么花上长着牙齿?
在虚空中,莱佛士花的花瓣上会生出鲨鱼的牙齿。蜘蛛的腿会长出13条。蜻蜓的复眼会增加到6个。没有头的大象四处游荡。
若不讨伐怪物和异常,任其自生自灭,那片土地便会大规模地发生基因变异。畸形生物的数量会急剧增加。
这被称为"虚空毒"。
是让人类一针一线积累的文明与知识,瞬间化为空壳的罪魁祸首。
你见过染得血红的水田吗?稻粒全部酷似蚜虫和苍蝇的稻田?还有,稻穗上没有稻粒,而是盛开着卷丹花。甚至有目击报告称,某位农夫挖掘水田时发现,田里种的水稻,就像竹林一样,地下的根全都连在了一起。明明是同一片田地,用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水、同样的阳光培育,但田左边的水稻和右边的水稻,长得却截然不同。
人类文明建立在"可重复性"之上。无论世间万物如何变化,当领悟到一年过后春天会再来、冬天会重复这一真理时,人类便筑起了金字塔。在金字塔那尖耸的顶端,时间才终于变为历史。
如今,塔已坍塌。时间在流逝。难以捉摸地流逝。如沙漠的风暴,用沙粒掩埋了曾经辉煌的塔身。
人类是什么?"我们"是什么?头上长花、舌上长鱼鳃的"它们",也是我们吗?
那鳃中传来婴儿的哭声。"它们"只用孩子的哭声说话、传递意思,而那哭声中蕴含的意义,我们听不懂。
-一一修复这个世界上破损的铁轨,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孤立的点、城市,终于变成了人们可以暂时歇脚的车站。
如同辅助器具技师为残疾人安装辅助器具,国道管理局为人类开辟了道路。
而且,正如我几次强调,我们的主厨是个疯子。
"……"
我守住了堂瑞琳的遗言。虽然耗去了许多岁月。虽然未来会耗去更多岁月。
"老天爷。"
即便如此,我们仍毫不犹豫地站在前线。
我并不将这饥饿感视为苦楚或悲伤。
"正如进化与退化不过是人类自身的区分,这也不是文明的退步,只是对环境的适应……放弃9;面9;单位的支配,转向9;线9;的支配。"
"呃,剑侯大人。游历,您说的是?"
"字面意思,江湖游历。年轻的武林同道。去跟人说时,千万别说出去。本座至今一直瞒着,但事实上……"
"人类,有必要回归到曾被自然压倒的时代。"
每次踏上路途,国道管理局所属的巡逻队都无法保证生死。前往江陵的巡逻队,永远未能归来。为探查北韩地区而出发的巡逻队,两年后,13名队员全员变作了行走的向日葵归来。那些向日葵,不朝向太阳,而是朝向出发时手握的旗帜。
"这等粮食,足以喂饱三韩[1],还有富余!实乃天佑!"
"因此,本座今夏随心所欲地游历,也无妨吧?"
有时,仁川附近的时间流逝得快,首尔附近的时间流逝得慢。没有什么是重复的。没有什么是重现的。仅仅只是流逝。
从线到面。
但我活着,并非为了将人类的惨烈视为人类的美丽。饭总得吃。
剑侯,可说是这前线的支援部队。
在世上铺设了"铁轨"。
只要感染新佛——优昙婆罗的病毒,随时可以摆脱饥饿的宿命。但那意味着脱胎换骨,沦为虚空的存在。饥饿虽惨烈,却是人类的惨烈,是仍在此地出生、成长之存在的惨烈。
"那自然是为了躲避卑鄙的魔教之徒的耳目。本座才是二十四手梅花剑法的正统继承人,奸邪之辈眼红也是无可奈何。请看,如今天魔驱使的妖怪不正在震动天下吗?"
到这个地步,我真是头晕了。
那是国道管理局的口号。
国道管理局不代表釜山。也不象征首尔。国道管理局只是人类最后的摇篮,最后的部队,最后的前线。
-最终轨道将从一个车站连接到另一个车站。
也就是说,这家伙现在声称自己是栗岛国的侯爵、武林的剑侯,甚至还是华山派的下一任掌门人。而且腰间还挂着铝合金仿制剑。
从面到线。
"没错。本座正想求老天爷呢!本座本是达到超绝境界的高手,但在躲避魔教之徒的追击途中,丹田受了严重内伤。然而,既已在这海东之地修整身心,如今岂不该返回本山,尽弟子之礼?"
剑侯谨慎地环顾四周。连国道管理局巡查附近有无怪物的眼神,都不及他这么锐利。很快,确认周围除我之外空无一人后,剑侯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
"那么,我们就能从被虚空各自隔离的处境中逃脱,维持9;我们9;这个共同体……"
"那个……不知可否请问,肩负华山派未来的您老人家,为何身在韩半岛?"
我们打通了路,但人们总得吃饭。一日三餐,两餐,哪怕一餐也得吃饭,这难道不是我们身体迫切的宿命吗?
"连接各个城市……"
"嚯哦!今年也是丰收年啊!"
负责韩半岛饭力的主厨,正是剑侯。
"蕴含着华山派三千年历史精髓的武功秘籍,就在本座手中。"
"能做到。不,必须做到……"
面对"这难道不是退化"的质疑,卢道华摇了摇头。
因此,我、圣女、卢道华——我们三方同盟,向侵蚀我们世界的虚空宣战。
"本座是华山派第260代掌门人的嫡传弟子。"
"……莫非您是指,现在去中国的华山?"
"正是如此。"
我仰望天空,长叹一声。
"剑侯大人。您疯了吗?"
在讲述金柱哲-金施恩父子的故事时我曾暗示过,这个时代的"海外旅行",不过是"自杀"稍微高级些的表达方式。
面对我直白的质问,剑侯只是歪了歪头。
"本座神智清醒。"
也是,问疯子是不是疯子,怎么可能得到有意义的回答。就像问海豚"你是不是海豚",何必多此一举?只要眼睛没瞎,这是不言自明的真理。
我调整了策略。
"二十四手梅花剑法,莫非是指那个?练到极致,剑上会散发梅花香,香飘万里的剑法?"
"哦,武林同道也听说过本门的威名啊。正确。"
"剑侯大人所知的华山上,是不是开满了梅花?"
"自然。"
"……那,是韩国人编出来的设定。"
当时我的武侠知识,不过是儿时读过的几本武侠小说。但即便如此我也知道。
华山,并非梅花的胜地。
光看照片也能猜到。华山是岩石裸露、叶子稀疏的山,梅花要烂漫盛开,困难重重。
花香也一样。除非发展出能将石头味感知为梅花香的嗅觉器官,华山派的剑上要散发花香,从进化化学上就不可能。
什么意思?
就是说,眼前这个自称剑侯、华山派第261代掌门人(预定)、铝合金剑持有者、郁陵岛出身的土生土长韩国人、中文会话能力为零的家伙,正在胡说八道。这老头,从头到脚都是谎言。
"老人家……心情好吗……?"
韩半岛最受老人喜爱的女人,史上最强的辅助器具师兼国道管理局长,卢道华阴险地笑了。
"卢道华。Help。"
"在本座死之前,怎么也得去一趟华山啊。"
终于到了第108轮回。
"哎呀,哎呀呀。浑身筋骨都舒坦了。"
"我是被授予栗岛国骑士爵位之人。"
"哦哦?此话当真在理。"
国道管理局是镖局,所以其局长是镖局主。
"真要疯。"
每当季节更迭、稻谷收获时,剑侯就会不停地喃喃,像个思乡病患。
"在本座死之前,得去一趟啊……"
"那就请身为梅花剑法继承者的剑侯大人,亲自给这位无知的晚辈示范一下吧。"
"不对,不对啊……老人家的师父不是已经过世了吗?那么老人家您就是华山派最年长的了。世上只有晚辈拜访前辈的道理,没听说过前辈去找晚辈的。他们得来才对,怎么反倒老人家您……?"
"那么,就期待秋收的成果了……"
但即便卢道华使出浑身解数,也有局限性。剑侯是疯子,而疯病是不治之症。
"嘎啊啊啊!"
要问我今年几岁……不,这策略还是算了。感觉即便赢了战斗,也会输掉战争。
"所以比起年轻人,我更喜欢老人们……能够沟通……"
"哦嚯嚯!镖局主的建议,千真万确!"
"60岁老头?呵,小菜一碟……"
完成神乎其技的手艺和口才,卢道华回到我身边,"呼"地一笑。
"年轻人,你是谁?"
"嗯?"
总之,剑侯是我难以应付的类型。
"梅花,开在山顶是梅花,开在路边也是梅花。既然如此,开在人心里,不也是梅花吗?华山派的法统如今传承到老人家您身上,那么此处是海东还是长安,又有什么关系呢……?"
卢道华为剑侯做起肩部按摩。那手活儿之出色,让人怀疑她前职不是公务员而是按摩师。剑侯的表情都融化了。
"剑侯大人。"
喂。说是60岁老人,你可比我年轻多了。况且以前文明完好时,60岁连老人都不算。
"什么?"
国道管理局创建后的第54轮回、55轮回、56轮回、57轮回,剑侯每个季节都会那样嘟囔。
幸而,我们拥有"对老年人专用最终兵器"。
在简陋住宅前院,正给花浇水的老人,回头看向我。洒水壶里,水哗哗流淌。
"哈!只管交给本座!"
剑侯发出狮吼。
"请赐下信函,晚辈定当负责,派人送往中国。若他们还懂得上下之礼,自会来此拜见老人家……"
对此主张,我倒不打算特意反驳。
迎来休假季节的我,去找了剑侯。那是在第1年还没过的极初期。剑侯还住在故乡郁陵岛(没错,这人完全没有得思乡病的理由)。
"嗯嗯,可师兄弟们……"
"本座若未被魔教凶徒所伤,丹田完好,自会当场示范。"
"同道怎敢戏弄前辈!本座幼时蒙师父教诲时,那偶然闻到的梅花香,至今仍在鼻尖萦绕!若敢侮辱师父与本门,本座决不会坐视不理!"
时光流逝。
换作普通人,若有陌生人走进自家前院,突然宣称自己拥有微型国家的爵位,只怕早就报警,或者至少抡起扫帚了。
"原来是与本座同国之人!快请进!"
但剑侯果然非同寻常。我本暗自猜想这老人是出了郁陵岛才开始cosplay贵族的,看来还在故乡时就已经疯了。
"不过,你的称呼很奇怪。本座不是剑侯,是剑男。你找本座何事?"
我尽可能摆出悲伤的表情。方法派演技其实不难。回想堂瑞琳死时的景象就行了。
"微臣痛心禀报,栗岛国已亡国。"
"什么?"
"魔教的魔爪,已伸向那远海的永吉里。不仅栗岛国,永吉里东部一带俱已化为焦土,大公殿下也未能幸免。"
"不……!怎会如此……!"
"剑侯大人。"
扑通。我跪倒在院子里。然后,以世间再无的悲壮,大声喊道。
"栗岛国的朝廷虽已覆灭,然百姓岂可甘受亡国之恨?以残余百姓重整国邦,不正是忠吗?"
"……!"
"如今栗岛国幸存的贵族,唯有您老。理应您老在此地重开朝廷。但作为人伦,又不能忘大公殿下之恩。恳请您老荣登侯爵之位,复兴栗岛侯国!"
顺便一提,剑侯的家很简陋。
而简陋的房子,坐落在简陋的街区。
再者,简陋街区的特征,便是邻居家发生怪事时,很容易就能隔着大门偷看。街坊邻居都朝这边望。
若表达他们的眼神,嗯,大抵是看智障的眼神。
"老天爷还未抛弃本座啊!"
剑侯根本不在乎邻居们的眼光。
这天,我和华山派掌门人(预定)成了挚友。
"惶恐。"
第108轮回。
大致是说,最好的朋友。
"卿才是本座的张子房!"
[1]三韩是公元前一世纪朝鲜原三国时期(即三韩时期)出现的卞韩、镇韩和马韩联盟的统称。三韩联盟位于朝鲜半岛中部和南部地区,最终合并发展成为百济、伽倻和新罗王国。“三韩”这个名字也指朝鲜三国。
"快请起!卿竟如此深谙本座之心!"
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