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014 字
「來抱抱這個~啊好可愛~」
「啊哈哈哈!」
頭戴花冠、懷抱詛咒人偶的伊巴,那模樣簡直難以言喻。稚嫩的臉龐本應顯得可愛,但他特有的憔悴表情和舉止卻與這種裝扮格格不入。
莉莉婭看着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可愛伊巴,笑得停不下來;莫妮亞則一臉欣慰地注視着他。
雖然突然感到人生虛無,伊巴還是努力扮演着莫妮亞母女玩具的角色。作爲寄宿在這家的代價,這已經算很便宜了。
他被換上莫妮亞珍藏的衣物,用各種飾品裝扮起來。這種通常只有0-10歲孩童纔會遭遇的溺愛攻勢讓伊巴暈頭轉向,好不容易纔穩住心神。
經過一天時間,伊巴已經逐漸適應了。他開始享受這個過程,既然要做就乾脆好好表現一番也不錯。畢竟在地球時,他爲了配合絲碧卡的浪漫情調也做過好幾次類似的事。
「伯母,您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我這麼適合與鮮花爲伴的呢?」
「嗯~從一開始就知道哦?」
「哈哈,不愧是伯母。您的審美眼光真是獨到。」
「真是肉麻死了…」
看着莫妮亞和伊巴其樂融融的樣子,莉莉婭不禁咂舌。旁人看了還以爲伊巴是莫妮亞的孩子,或者莫妮亞是伊巴的主人呢。
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這種關係也差不多……
總之很不爽。莉莉婭感覺自己作爲「孩子」和「主人」的地位似乎都被這兩人搶走了。
「太近了!」
這大概就是弟弟妹妹出生後,年長孩子那種嫉妒的心情吧。就像自己養的狗狗對別人搖尾巴的感覺。相當複雜的嫉妒心在翻湧。
莉莉婭將兩個正深情對視的人推開,用物理方式將他們分開。
「哎呀~莉莉婭是在喫醋嗎?」
「纔沒有!」
「真的嗎?」
「那、等一下…就等一小會兒!好不好?」
是露米婭啊。
知曉這一切的莫妮亞焦躁地踱着步,向他們囑咐道。
兩人目瞪口呆地望着伊巴。方纔還玩得好端端的人突然變了臉色。但考慮到信中的內容,莉莉婭能夠理解伊巴的反應。
「舌頭真靈活啊莉莉婭。」
「我也不能看嗎?」
莫妮亞咯咯笑着拍了拍莉莉婭的背,這反應可愛極了。
莉莉婭忸怩地張開雙臂,擺出隨時可以擁抱的姿勢。莫妮亞似乎笑噴了,用手掩着嘴勉強忍住笑意。伊巴注視她良久,取下花冠開口道:
信中絮絮叨叨地寫着千萬別來教廷。說森之靈族發動了襲擊,勇者候選人也來了,各方勢力混雜在一起準備討伐魔王候選人。
被母女倆的重量壓得直不起腰的伊巴展開了信紙。
「母親大人您沒…」
這與方纔玩笑般的愧疚截然不同。隨之湧上的還有自卑感——明明還有那麼多同族存活,明明擁有如此漫長的生命,爲何要這般虛度光陰?
「就算您這樣刺激我的罪惡感也沒用,我只是說保持平衡很困難。」
「這麼突然?」
「就是啊莉莉婭,我什麼時候體驗過母愛這種感情。」
莫妮亞用雙臂環抱住走近的伊巴。趁他愣神之際,她將帶來的物品揮灑而出,爲他染上自己的氣息。那姿態宛如癡迷於自己雕塑的雕刻家,以虔誠而熱烈的方式,像爲心愛的藝術品一筆筆上色般,細緻又激烈地爲他浸染自己的色彩。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她深知他是個行動果決之人。
「拿着!」
會是斯特拉寄來的嗎?或是伊尼斯?也可能是威茲、萊拉,甚至是那位先知。
「我還沒玩夠呢!」
「本來是沒有的…好吧是有一點啦!」
莫妮亞疑惑的聲音掠過耳畔,但伊巴卻聽得不甚真切。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並非因爲興奮,而是源於緊張與負罪感。
「這個…要記得帶上啊。」
莫妮亞喫驚地站起身來。她原本還準備了很多要和他一起玩的物件。因爲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就要突然離開,這消息實在令人震驚。
「那、那這樣!只要你想的時候…我都可以借你胸膛…用包容又慈愛的方式對你…不就行…了嗎?多多少少…能感受到母愛吧?」
「媽媽的孩子是我!伊巴的主人也是我!你們兩個都忘了這件事嗎?」
前者語氣相當輕鬆,後者卻格外沉重。這句話不僅觸及發言者的道德意識,甚至隱約透露出幾分怯懦的意味。莉莉婭突然被湧上的罪惡感堵住了嘴。
「這孩子真是的,怎麼可能忘記嘛。只是暫時借用一下而已。我什麼時候有機會和兒子般的孩子玩耍過呢。」
莫妮亞用不安的聲音問道。
面對莉莉婭的詢問,伊巴立刻點了點頭。
莉莉婭替伊巴回答道。教廷那邊出了大亂子。而且追根究底,這場騷亂自己也有責任。伊巴此刻恨不得立刻動身,身體都開始焦躁不安。
熟悉的稱呼讓伊巴感到不祥,他繼續讀着剩下的文字。字跡潦草不堪。雖然伊巴的字也夠難看的,但露米婭更勝一籌。
真的要走了嗎。還沒來得及爲他們做更多的事。這離別來得太突然。快得讓人措手不及的分別。雖慶幸不是永別,但不巧的是歸期未定,這場離別充滿未知。
但她可不是會就此沉默的性格,絕不是會被這種話打擊到退縮的性子。
與這香氣相關的約定或許會持續到永恆,她不會忘記伊巴,伊巴也不會忘記她,終有一日必將歸來。
她很清楚在這兩人面前撒謊是沒用的。所以莉莉婭老實承認了,耳尖微微泛紅。坦誠相告總是伴隨着些許羞恥感。
這是他們曾經許下的約定。在相同季節裏萌生的共鳴與共感。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遇見的與自己有着相似人生軌跡的人。
她剛出房門,莫妮亞就急匆匆跑下樓。跑得太急以致氣喘吁吁——其實本不必如此。伊巴擔憂地望着她。
「誰寄來的?」
「怎麼,阿姨這是在說我重嗎?」
現在出發完全沒問題。行李早就爲應對這種突發狀況準備妥當。那些在多次劫難中丟失的衣物等物品也都重新置辦齊全了。
伊巴微笑着細數這香氣喚起的種種記憶、往事與祝福。這並非能輕易說出「很相配」的香氣。但卻是無法捨棄的芬芳。清爽的風掠過鼻尖,轉瞬即逝。
不知不覺在這個世界結下諸多緣分的他,此刻正帶着幸福的煩惱解開系在鳥腿上的信箋。
他將掛在身上的母女倆一把抱起,輕巧地移動到沙發旁溫柔放下。
伴隨着叮叮噹噹的聲響,莉莉婭衝進房間取出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那是女巫特製的掃帚懸掛式旅行包。
但既已決定的事無法更改。伊巴苦笑着點頭的模樣,讓莫妮亞也只好認清現實接受事實。
「閉、閉嘴,你見過我舌頭嗎?啊…確實見過很多次…當我沒說。」
「媽媽…你當我是小孩嗎?」
這是賦予他的束縛,是詛咒。亦是祝福。
「現在就要走嗎?」
「畢竟事情緊急…」
「森之靈族…?教廷…?伊巴,這到底是……」
不知何時湊過來的莉莉婭自然地環住他的腰,將下巴擱在他肩頭。而在她身後,莫妮亞又用同樣姿勢摟住了莉莉婭,把下巴抵在金髮少女的頭頂好奇地歪着頭。
「致伊巴大人……」
「…你要走?」
「…果然是這個味道。」
只要這香氣存在,伊巴就永遠不會忘記莫妮亞。
「我也不知道。」
莫妮亞也必將永遠銘記着他。
「當然可以…啊…別靠太近。」
他轉頭望向聲源處,發現琉璃靈鳥正停在那裏。伊巴連懷裏抱着的人偶都來不及放下,就像被什麼迷住似的朝窗戶走去。推開窗的瞬間,那隻靈鳥越過母女二人徑直飛向了他——這是專程送給他的信。
「你是在說我重?」
在歉疚與嫉妒間徘徊的伊巴很快做出決定。這多虧了他平日那說風就是雨、行事毫無章法的「好習慣」。
伊巴爲這曾經熟悉的香氣所觸動,因重拾遺忘的氣息而欣喜。他像受洗的嬰孩般虔誠地承接每一滴灑落的香露。
快速捂住自己嘴巴的莉莉婭,耳朵已經紅得不能再紅,像燒紅的烙鐵般滾燙。就在這時,窗外響起了敲擊聲。
這樣的消息。
這既是將他束縛在特定場所的繩索,也是囚禁他心靈的牢籠,更是防止他隨波逐流的船錨。給予他安定感。
「還有嗎?」
「當然。我說過的吧,用完了就再來拿。」
莫妮亞收緊環抱他的手臂輕聲呢喃。
「記住。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會歡迎你。永遠都是。即使沒有那個香氣,我也會爲你的造訪而欣喜。」
說着這話時,她嘴角漾開笑意。
「不過…要是你能帶着那個香味來,我會更開心。畢竟是我最愛的香氣啊。」
伊巴點點頭。他也交叉雙臂環住莫妮亞的後背,將她擁入懷中。
「這不過是讓我又多了一個喜歡你的理由。不必害怕失去,隨時都可以回來找我。當你帶着這個香氣時,請記住——這裏永遠有你休憩的港灣。」
短暫的擁抱結束後,莫妮亞將香水塞進他手中。
「我要說的就這些。」
說罷便奔向莉莉婭,將她摟得幾乎喘不過氣。
「莉莉婭也是!別做危險的事…永遠記住媽媽愛你。累了隨時都可以回來!知道嗎?」
「知道啦…」
莉莉婭習以爲常地輕拍莫妮亞後背,承受着母親熾烈的送別。
當這個短暫擁抱再度終結時,伊巴和莉莉婭已站在門廊,莫妮亞則緊貼在他們面前。
「那路上小心!要經常聯繫啊!!!」
「知道啦。」
她清楚上次讓莫妮亞多麼擔心。真心實意地回答後,兩人邁步向外走去。
轉瞬即逝的休憩時光就此終結。
「哦,要叫我聲爸爸試試嗎?」
「準備降落。」
世間之事本就如此——甜蜜的時光總是流逝得飛快,而痛苦的時刻卻格外漫長。
莉莉婭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教廷所在的城邦。
「太過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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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尖塔下方,混亂的跡象依然清晰可辨。幾座木製教堂正燃着熊熊大火,這赤裸裸的混亂場面。
爲了再度穿越那永無止境的漫長時光,他們踏上了旅程。
接下來纔是重點。
這次要前往的,是惡魔與天敵盤踞的都市,更是聚集着無數以誅殺他爲業之人的地方。
就在兩人熟稔地鬥嘴時,眼前突然出現了高聳入雲的尖塔羣。這正是埃忒耳努斯的特色景觀——多到令人發笑、高得誇張的尖頂建築。
是預言家的聲音。
「去死吧。」
「呼——」
所幸連迫降都沒出什麼岔子。雖說是久違的駕駛,但莉莉婭的掃帚操控技術依舊嫺熟。
莉莉婭掃視着這片區域,最終選定了一處相對平坦安全的位置,調整掃帚角度開始下降。
埃忒耳努斯是與阿斯福德爾相距不遠的城市。莉莉婭將掃帚加速到極致,朝着埃忒耳努斯疾馳而去。久違的飛行起初讓她有些慌亂,但很快便找回了平衡,成功駕馭了掃帚。
「飛行時別貼這麼近。還有你香水味太沖了,是不是噴太多了?」
[恭喜你迎來試煉!]
「好嘞。」
「喂,女巫開車就…」
埃忒耳努斯。
「閉嘴。追根究底還不是因爲你惹的禍。」
「明明是媽媽給你噴的,你自己又加噴了吧?你到底有多喜歡我媽媽啊?該不會以後還要結婚吧?」
莉莉婭擦去因長時間集中精神而滲出的汗水,長舒一口氣。問題根本不在於駕駛。
向着那個方向進發。
「我怎麼能拒絕伯母的好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