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919 字
醒來的威茲感受很簡單。
首先,很困。
因爲今天又做夢了。做了個把人驚醒的可怕噩夢。雖然記憶和情感都很模糊,但確實存在過的夢。
斯特拉說過,所謂夢境是淺眠時所見之物。準確來說每次睡眠都會做夢,只是因未能深眠才記住了夢境。
也就是說,她今晚也沒能熟睡。
「啊…」
於是又躺回了牀上。
然後閉上了眼睛。
就像往常一樣。就像所有被不公正地打擾了睡眠的人都會做的那樣。
爲了補回這段被打擾的睡眠時間。
但卻怎麼也睡不着了。
不安又焦躁。心臟砰砰直跳,牙齒不住打顫,就像忘了什麼急事的人一樣。
最終她選擇起牀。大概是後背被冷汗浸溼的緣故吧。
威茲挪動身子走向廚房,舀起冷水一飲而盡。
「噗哈。」
冰涼的清水順着食道流下,似乎讓思緒也稍微清醒了些。威茲在廚房翻找着,拿起了平底鍋和湯勺。
她想起在教堂時的經歷。這是每次威茲睡過頭時都會遭遇的方法。既然親身體驗過它的效果,她確信對別人也一定管用。
「起牀啦─」
哐哐哐!
兩件金屬器具相撞發出駭人的聲響。就算去最嘈雜的集市也比這聲音悅耳得多。這般噪音瞬間席捲了整個宿舍。
「夢。」
幸運的是有兩人扭動着身子成功恢復了意識。但這還不夠。威茲邁步走向那個仍在帳篷裏屏息裝睡的傢伙。
確實,夢境神祕莫測。
「不是說夢是窺見世界真理的窗口嗎…不過那不就是民間流傳的胡話嘛。你一個會魔法的人居然相信未經證實的事?」
原來是斯特拉把胳膊搭在了她肩上。簡直荒謬。明明才認識沒多久就裝熟,現在還非要人相信這種鬼話。
古代有位魔法師曾提出一個假說:「夢境是讓我們得以窺見未經提煉的世界真理的窗口」。
莉莉婭揮了揮手,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聽到這話,莉莉婭按着抽痛的太陽穴爬起來。瞥了一眼時鐘,發現連該叫早上的時間都還沒到。
「我是說…大半夜的沒閒工夫聽你胡扯。」
莉莉婭正按着太陽穴。突然感到肩膀一沉。
威茲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要瘋了…」
「現在…就需要…」
效果令人滿意。
哐哐哐哐哐!!!!
「這種話能信?」
「哈?」
通過夢境獲得靈感的魔法師絕非少數。
「…去睡吧。最近淨遇到些糟心事,腦子都不正常了。好好休息。」
「還以爲你突然發瘋是有什麼目的…就這?」
相反,她見過太多因爲解釋得過於詳細而得知自己命運後陷入極度恐慌的人。當然,大多數人只是厭惡地罵幾句就無視她了。
就在這時,預言者舉手發言了。
緊接着,帳篷裏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和明顯的晃動。
從清晨開始就沉浸在歡快的音樂節奏中,這似乎讓她相當滿足。看到這樣的反應,威茲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威茲直勾勾地盯着這樣的莉莉婭。她知道對方不會相信。但自己口才不好,無法解釋得更清楚。
「吵死了…安靜點…」
「去抓惡魔崇拜者。」
「你又湊什麼熱鬧。」
但這只是古代魔法師的說法。關於夢境至今仍有許多未解之謎,重視實證的現代魔法師們對夢境的敬畏已大不如前。
「呃呃…」
她瞬間氣血上湧想提高嗓門,又怕引發頭痛而作罷。慢性頭痛又發作了。
「不是胡扯…」
「起牀啦─」
「你現在是要我相信這種鬼話?」
所以她既無法相信滿口浪漫主義的斯特拉,也不相信說什麼在夢裏看見深淵惡魔信徒的威茲。
莉莉婭聽到這話皺起了眉頭。
比剛纔更加震撼的共鳴聲響徹營地。
「在夢裏看到的。」
四處響起了抱怨聲。看來大家對這震耳欲聾的金屬交響樂「讚歎不已」。但見衆人還未完全清醒,威茲更加用力地用勺子敲打起平底鍋。
莉莉婭不由得嘆了口氣。剛睡醒的頭痛愈發劇烈。她暗自思忖:這孩子說這種話時真的清醒嗎?是不是因爲年紀輕輕就肩負勇者候選的重任,導致精神失常了?
「我今天早上必須去抓伊巴那傢伙…讓我歇會…待會需要幫忙就說。借你點魔法還是沒問題的。」
「怎、怎麼了?! 」
這對剛睡醒的人來說,實在是過於壯烈而莊嚴的宣言。
「搞什麼啊真是的…」
威茲聞言點了點頭回答道:
「嗚啊啊啊,威茲?」
它能讓你知曉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當下情感,也能重現你刻意迴避的過往。甚至有人說通過夢境預見了未來之事。
「起牀啦─」
「當然,都說是夢了。你既然是魔法師,總該聽說過夢的預言作用吧。」
很快預言者從帳篷裏探出頭來。與剛纔驚慌的聲音不同,此刻她平靜地問道:
這次肯定也會這樣。但無所謂。反正她的意願根本不重要。只要用時間操縱術快速把她帶到夢裏見過的那個地方就行了。
她荒唐得乾笑了一聲。
「那是什麼,總該有證據吧。」
她一邊賣力敲打平底鍋,一邊用腳猛踹帳篷好幾下。
「突然搞這種暴力行爲是要做什麼?」
「又或者從一開始就不正常才能當上勇者候選吧…」
「爲什麼不能信?這話很可信啊。」
自古以來魔法師就重視夢境。更有甚者,當兩名鄰近的魔法師同時入睡時,會出現共享彼此夢境的「夢織」現象。
「不是這個意思。」
「這樣不是更浪漫嗎?」
莉莉婭驚訝地反問。威茲再次鎮定自若地答道。
莉莉婭也是其中之一。
「瘋女人果然物以類聚。」
「雖然很難輕易相信9;在夢中看見9;這種說法,但威茲小姐的話本身值得采信。」
「你自己說着都不知所云吧?」
儘管遭到莉莉婭的奚落,預言者仍固執地繼續道。
「我也曾預言過這裏有深淵惡魔的信徒。所以威茲小姐的話值得相信。」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哇真的假的…」
要瘋了。莉莉婭再次扶住額頭。旁邊斯特拉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實在讓人火大。
「你該不會是臨時編的吧?」
「當然不是。」
「真的?」
「千真萬確。」
深淵惡魔的信徒啊…
聯想到「活下去」這個試煉,倒也說得通。但既然如此不是更應該避戰纔對嗎?就算沒有把握,戰力也足夠應付了。
「那你們自己去好了。」
「哎呀說什麼呢我們偉大的花之魔女大人~」
斯特拉一把摟住她的肩膀。
莉莉婭環顧四周,發現從此刻開始行動的人羣已蓄勢待發。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攤上這羣瘋婆娘。莉莉婭暗自腹誹。
**
啪嗒。
乾燥的洞穴裏迴盪着腳步聲。此起彼伏的聲響顯示不止一人。
那個孩子真的會來找犯過錯的我們嗎?會不會給已經過得不錯的那個孩子添麻煩呢?這是作爲母親強行壓抑着這些疑問的願望。
「真的…是空的?」
「不對勁…明明該在這裏的…」
「嗯?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姐姐總有一天真的會來的…」
伊尼斯揮動術士權杖。隨着一道閃光,洞穴裏金色絲線如蛛網般擴散開來。應該是某種調查魔法。看樣子是打算通過提取成分來分析這裏殘留的魔力、法力或血跡等。
「你明明比我年紀小吧?」
「就像你說的,智者偶爾也會失手啊。」
伊尼斯笑盈盈地回答道。
少女像撒嬌般纏着母親。母親雖然慌張但還是遞過了相框。那是裝着伊尼斯騎士剪報的相框。
對話聲分明來自兩人。
母親苦笑着安撫少女。
「嗯…真的,總有一天會來的。」
「是我們纔怪,是你家纔對吧。」
「總有一天會來的。」
「啊,不是啦!」
「是我錯了,姐姐大人。」
就這樣,盤算着如何矇騙伊尼斯的伊巴,與想要被他當作年長者的伊尼斯之間,你來我往地鬥了好幾個回合。
「真的嗎…?」
對於如此厭惡惡魔的她,實在沒必要告知這個苦澀的真相。
「好啦好啦知道了。」
伊巴立刻反駁道。
「是真的。」
母親看着這樣的少女,既心疼又欣慰。
「是真的啦…」
「我又不是你家人,說什麼…」
「那要叫我姐姐試試看嗎?」
「把那個相框給我!」
「好啦,我錯了。是我太絕情了。」
伊巴懊惱地撓着頭,懷念着先前那份確信的直覺。伊尼斯用寵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回視線繼續環視洞穴內部。
這聲音與其說是哄孩子的語氣,不如說更像是在祈求什麼。是一種祈禱,也是心願。
「哎…不要叫姐姐大人,叫、姐、姐。試着說一次嘛。」
「媽媽~姐姐什麼時候來呀?」
「呵呵,剛纔不是信誓旦旦說絕對在這裏嗎?」
她把相框翻來覆去地看,突然瞥一眼窗戶,又翻來覆去地看,再突然瞥一眼窗戶。
正在賞花時接到緊急電報趕來的伊尼斯,以及自願擔任她助手的伊巴,正是聲音的主人。
「又、又在說謊!」
「好過分…」
「對吧!我就說我沒錯!」
「該不會是要回酒店吧?」
「奇怪,空無一人。」
**
「那我們先調查一下就回去?」
要能事事料中早改行當占卜師了。伊巴邊嘟囔邊繼續東張西望。
望着窗外的少女,腦袋漸漸垂了下來。
「咳咳,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
伊尼斯暗自鬆了口氣。這份安心並非因爲避免了生死搏鬥,而是慶幸伊巴沒有直接遭遇那些惡魔信徒。
那些邪教徒對他而言無疑是可怕的創傷來源。光是因惡魔而遭受的苦難就不下兩次,惡魔本身也必定是他避之不及的存在。
這是段寧靜的時光。
「當然是回我們家啊。」
她一邊施展魔法,一邊對着道歉的伊巴問道:
「不過你的直覺也不算全錯,這裏確實是深淵惡魔信徒曾經活動的地方。」
伊尼斯欣慰的是,他不必因爲幫助自己而再次揭開舊傷疤。
這可怎麼解釋纔好。伊巴一邊頭疼不已,一邊悄悄釋放了魔力蝶。他打算操控自身的魔力和魔能,讓伊尼斯無法感知到惡魔氣息。
「騙人!每次都這麼說可從來沒來過?! 」
「媽媽,媽媽。」
伊巴噗嗤一笑。伊尼斯覺得這可不是能一笑而過的事,氣鼓鼓地瞪着他。
「嗯嗯…?啊!」
伊尼斯用帶着撒嬌意味的聲音央求道。伊巴露出像喫了蟲子般的表情斷然拒絕。
「嗯…嗯…?嗯…」
少女半信半疑地歪着頭。她的視線一直望向窗外。
這樣反覆幾次後,少女突然叫了起來。
「媽媽是預言家!」
「預言家…?這是什麼意思。」
少女燦爛地笑着,從墊腳的椅子上跳下來,噠噠噠地跑向玄關。
母親不解其意地詢問着。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怎麼,怎麼了…?」
「姐姐來了!」
根本來不及理解言語。在理解之前,身體先做出了反應。身體感受的時間比理解語言的時間來得更快。
「這、這是真的嗎?」
母親眼中噙滿淚水。
「是真的!姐姐來了」
少女依然燦爛地笑着點頭。
「而且還是和男朋友一起!」
母親的淚水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