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3）

坐在座位上的萊拉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開始和莉莉婭交談起來。

「那個，前、前輩，您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就是來試煉旅行而已。」

「原、原來如此。前輩真是了不起啊。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樣！現在的女巫們總是想避開困難的路，根本不敢挑戰…」

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很耳熟。好像聽過類似的說法，說現在的年輕人不敢挑戰試煉，缺乏挑戰精神之類的。

啊，原來是那個女人的師父。湖之魔女米涅爾瓦。

是被師父影響了性格嗎？也是，待在那麼特別的人身邊，難免會被感染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

莉莉婭掩着嘴角，露出一絲微妙的欣喜笑容，優雅從容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那邊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話題中，就讓他們自得其樂吧。

「先點菜吧？」

「好啊。」

不知何時，伊尼斯已經靠近我身邊，甚至輕輕靠在我的肩上。她伸手握住我拿着的菜單的另一邊，於是我們共同捧起了菜單，分享着同一視角，愉快地思考着如何佈置這張餐桌。

「這個和這個都很好喫！還有這個！」

「可以都點嗎？」

「當然可以！」

「真是天使啊。」

就這樣決定了點單。現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但光是等待未免太無聊。雖然耐心是一種魅力，但無聊也是事實，所以沒辦法。

爲了在菜餚誘惑味蕾之前打發時間，我隨意拋出了一個問題。

「米涅爾瓦所屬的魔女來了，真是稀奇。她同意了嗎？」

萊拉聽了這話，略作思索，隨即點了點頭。

「其實……」

「啊？不是因爲試煉才偶然來的嗎？」

「伊尼斯小姐，您還好嗎……？」

信上的文字是用鮮血寫成的。

伊尼斯真的是天使吧。連我這般貪婪的模樣，她都能溫柔地包容。我這一生都想依偎在你的羽翼之下。

莉莉婭聽到這話後歪了歪頭，似乎有些疑惑。

「呵呵，看來是這樣呢。」

「也是，如果是他的話，確實會這麼說……」

「嗯！要多喫點哦？」

伊尼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豐滿的曲線隨之微微顫動。

這座水上城市，又稱作神祕之城，發生了一件與其名聲極不相稱的離奇事件。像伊尼斯這樣的高級人才參與搜查，倒也情有可原。只有對魔力敏感的人才能有效執行任務。

「確實，像前輩這樣級別的魔女，對這起案件也能提供很大幫助呢……」

「當然，莉莉婭也會全力相助。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會增加吧。」

啊，當然。即使我不說，現在也該是我閉嘴的時候了。因爲五顏六色的菜餚已經開始擺滿桌子。我正要把這些美味的東西塞進喉嚨裏，何必再發出什麼聲音呢。」

「這世上真是有各種各樣的垃圾啊！操控屍體的跟蹤狂……！我們得馬上找到並幹掉他。」

聽到這話，伊尼斯苦笑了一下。沒錯，伊尼斯，這話就是衝着你說的。不過，就算如此，把我排到隊伍最後也太過了吧。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

我心裏嘀咕着，真的有必要這麼誇獎我嗎…？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我還是忍住了。

莉莉婭咯咯地笑着，顯得很高興。她在桌子底下用腳輕輕踢了踢我的小腿，稱讚我的成就。

我早該想到會有聽力敏銳的人。她的喃喃自語全被我聽到了。樂觀的想法倒是挺好的。

「緊接着，魔物從信中湧出，襲擊了打開信件的人。結果造成了7人傷亡。」

莉莉婭似乎擺脫了心中的不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笑容。萊拉則用充滿愛意的眼神注視着她，彷彿連眼神中都流淌着蜜糖。

「本以爲會是命運般的重逢，結果卻是這樣……啊，不對，這也算是命運吧……」

「那麼，到底是什麼事情，讓那些匆忙趕往車站的人都要停下來接受檢查呢？」

儘管守護不了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她卻懷抱着令人疲憊的責任感。

「伊巴，不能像豬一樣全都喫光哦。知道了嗎？」

「呃…萊拉小姐，可以說嗎？」

「我是從魔女協會聽到增援請求後過來的。」

「通過對信件的分析，已經確認使用了血魔法，維特魯姆確定這不是簡單的惡作劇後，立即請求了幫助。」

說完這句話，伊尼斯壓低聲音，就像一位講述恐怖故事的老師一樣，開始娓娓道來。

「所以呢？你有什麼目的？」

「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們是有效戰力。只要共享信息，我們隨時可以合作。」

[乘火車而來的惡魔將使大地沉入河底。]

「因爲涉及到惡魔，所以應該召喚魔境或聖騎士團。正好我在附近有事，所以被派到這裏來。當然，僅憑我一人之力是有限的…」

伊尼斯又變得尷尬起來，而萊拉聽到我的聲音後表情僵硬，似乎有些不悅。也許是我過度解讀了，但這麼想更有趣。

「那個…其實我們也有點原因。」

我對那兩位不得不追蹤此案卻毫無線索的同事感到同情。啊，看來現在我也得參與調查了。

「反正你的那份我是不會剩下的，別擔心。」

「我要開動啦。」

果然如我所料。比起伊尼斯獨自一人時，事情進展得更順利了。愛情是盲目的。它總是用粉紅色矇蔽雙眼，遮蔽視線，即使是需要保持理性思維的學者也不例外。

「大約兩週前，輝德魯圖姆收到了一封沒有收件人的信。那封信包裹在皮革信紙裏，潮溼且散發着某種不祥的力量。而信的內容是…」

「您竟然還爲我考慮，真是我的榮幸。」

就這樣，我們一邊優雅地享用晚餐，一邊透露了來到這座城市的目的。

萊拉的眉毛微微皺起，顯得有些憂鬱。她用手遮住嘴，輕聲嘟囔着。

向萊拉投去了意味深長的目光。

現在想抽身也來不及了吧。是啊，當然不行。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件大事啊。竟然有惡魔將整座城市沉入河底，這規模也太誇張了吧。

「對了，伊尼斯和湖中魔女的弟子是怎麼開始一起工作的呢？」

「這真的是爲我考慮嗎……？」

「反而鼓勵我回來呢。說我之前太過依賴他了，讓我趕緊回來。而且因爲是關於惡魔的委託，他說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積累一些經驗。」

「公私要分明。再怎麼着，那也有點…」

不服氣的話，就比我喫得多點唄。我用叉子捲起麪條，送入口中。其他人也開始用餐了。

我愉快地拿起刀叉，哼着小曲，把一盤菜拉到自己面前。

「抱歉，但我也是迫不得已。」

無論如何，我得到了合作的許可。我沒有猶豫，立刻詢問了信息。

「我本來就贊成！哇！那我們以後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我隱瞞了自己是惡魔的事實，透露了最近一直在騷擾我們的死靈法師的信息。我們追蹤着那個總是通過自爆逃跑的瘋子，最終來到了這座城市。

「請安靜一點吧。」

說這話的伊尼斯顯得有些憂鬱。她的神情中不僅流露出對逝者的憐憫，似乎還夾雜着一絲愧疚。

「你一定很辛苦吧…嗯，就像萊拉小姐說的那樣，我們得儘快處理掉那個傢伙。說不定他現在正在製造一具更容易操控的屍體呢。」

伊尼斯和萊拉雖然憤憤不平，但眼神卻冷靜而沉着。她們大概是在比較自己目前負責的案件和我們正在經歷的邪惡，試圖找出其中的相似之處吧。

「而且…如果是死靈法師的話，很可能與吸血鬼有關。他不僅使用了血魔法，還很有可能借助了惡魔的力量。」

「根據我的經驗，他肯定使用了惡魔的力量。即使是魔法也有極限，但那傢伙似乎完全沒有這種限制。」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些即使變成骨灰也能再生的怪物般的屍體。雖然第一次見面後就沒有再見過，但那種奇蹟已經超出了魔法的範疇。

伊尼斯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看來這件事確實值得調查。謝謝你，伊巴，莉莉婭！多虧了你們，我得到了很好的線索！」

或許是因爲久違地見到了朋友，再加上案件有了進展，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伊尼斯的眼周佈滿了黑眼圈。雖然不及我，但她也顯得相當疲憊。

我一邊希望她能儘快放鬆下來，一邊將地遞來的食物送入口中。

＊＊

由魔女、魔境和魔獸組成的奇異一行人結束了用餐，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

路燈的光芒映照下，夜晚的波濤宛如薄霧般美麗。微風徐徐吹來，帶着溼潤的氣息，輕撫着髮絲，又悄然離去。

現在肚子也填飽了，我們必須履行被賦予的職責。

需要處理事件和麻煩的對手，所以我們連太陽休息的時間也無法休息。

莉莉婭用追蹤魔法找到了四個位置。

雖然是尋找最後出現之地的魔法，但神奇的是竟然指出了四個地方。指向了偏僻的巷子、下水道和橋下等地。

只指向了陰影重重的地方。都是些可疑的場所，看來只能全部去一趟了。

「那麼，現在我們來分一下人手吧。」

「嗯？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難道要這麼多人一起擠來擠去浪費時間嗎？要有效率地行動纔對。」

「話是這麼說沒錯…」

她的語氣十分堅決。

「哈哈哈！這都是緣分啊，好好相處吧！」

該不會是因爲契約的責任感，覺得不能和我分開吧。哎呀，應該不至於吧。」

「我爲什麼要和這種男人…」

就這樣決定了搭檔。

「…那就好。那就像剛纔伊巴說的那樣…」

「那就當作你同意了。」

「怎麼可能！啊，總之有原因的！伊巴你也說點什麼啊！」

「不行。」

「不是那樣的…」

我鼓勵着依舊充滿不滿的萊拉。

「不行！」

「…我覺得和你親近的信心正在逐漸消失。」

「憑什麼啊。」

「…你問爲什麼的話…呃…」

真是興奮。

即便現在也沒有，但那時更加缺乏的禮貌，沉浸在那段回憶中，我繼續向前邁進。

但其他三個人都表示反對。這很正常。她這麼獨斷專行地決定，誰會同意啊。至少也得有個像樣的理由吧。

「什麼?! 伊尼斯小姐，您在胡說什麼呢！前輩怎麼可能對男人那樣…！」

「爲什麼？前輩就這麼討厭和我一起行動嗎？」

「前輩爲什麼要選這種男人當搭檔…」

我無視了莉莉婭的撒嬌。既然無法說明原因，那就乾脆不要主張什麼了。

不，我能怎麼辦。我徹底無視了莉莉婭的求救。

「啊，總之我和伊巴有不能分開的理由！」

「走吧，我們的小哭包！得快點結束才能去見心愛的前輩啊！」

伊尼斯舉起手，對我的提議表示贊同。

「莉莉婭？你怎麼了？難道是因爲太愛伊巴，看不到他就感到不安嗎？」

「伊巴！」

「那就簡單了。你和萊拉一組，我和伊尼斯一組。」

我迅速喊出口令，其他人也慌忙握拳舉了起來。

「請多關照。」

「不出就算輸！石頭剪刀…」

「爲什麼?! 」

「我和伊巴一組，伊尼斯和萊拉一組。」

想起了過去的莉莉婭。那時我們經常吵架，比現在還要劍拔弩張。啊…這就是懷舊吧。當然，我並不懷念。

「啊！」

哎呀，太吵了。這樣下去沒完沒了。我捂住耳朵，大聲說道，聲音大到足以蓋過所有人的聲音。

「輸的人一組，贏的人一組。同意嗎？」

就在我以爲分組就這麼簡單定下來時，莉莉婭突然打斷了我們。

「呃！」

我和萊拉一組，伊尼斯和莉莉婭一組。

萊拉似乎捨不得和莉莉婭分開，怯生生地拖長了話尾。

突如其來的巨響震得耳朵發麻，萊拉明顯被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莉莉婭已經習慣了我的怪異行爲，只是微微一驚，然後瞪了我一眼。伊尼斯打了個嗝，睡眼惺忪地用兇狠的目光盯着我。

「公平起見，用石頭剪刀布來決定吧！」

「我沒意見！」

「布！」

「…不，我不同意。」

…真的嗎？

莉莉婭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爲什麼啊？」

「沒關係！我也不喜歡你！」

萊拉強壓下心中的驚嚇，用最不滿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即使不在同一個團隊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