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16)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844 字
伊巴和露米婭在進入女巫的城堡之前,已經達成了幾項協議。
第一項是伊巴在抓住吸血鬼的同時,露米婭的兄弟姐妹們要趁機逃脫。
伊巴擁有一種名爲【鬥獸場】的魔法。
這種魔法源自伊巴時代已經毀滅、只能通過歷史記錄確認的遺蹟名稱,
與那個遺蹟的功能相似,能夠將角鬥士推入其中強制進行戰鬥,這種魔法能夠在人與人之間引發強制性的決鬥。
這是一種創造迷宮的魔法,困在其中的兩人直到一方死亡前都無法逃脫。
實際上,建造迷宮的魔法會消耗大量魔力,因此這個【鬥獸場】不過是讓目標誤以爲身處迷宮之中。同時,它還強制施加了一種必須殺死對方纔能逃脫的義務感。
也就是說,鬥獸場是一種幻象魔法。
『也就是說,那傢伙連我這種三流魔法師的魔法都防不住,真是個蠢貨。』
伊巴看着剛剛收到孩子送的漂亮黑項鍊的吸血鬼,心裏這樣想着。
當然,艾瑪有很多理由解釋爲何無法防禦。
首先,她遭受魔法時的精神狀態。由於伊巴故意重現惡魔顯現的場景,她的精神早已被污染。
其次,是魔法的性能。魔法源於心靈,心靈越強大,魔法的威力就越強。伊巴對埃瑪懷有深深的殺意,這種情感極大地增強了魔法的力量。
然而,無論存在何種變數,失敗終究是失敗。
在伊巴抓住吸血鬼的同時,露米婭成功讓所有她的弟弟妹妹逃脫了。
這次大逃亡得益於埃瑪爲了來到城堡而創建的傳送門的力量。這座沒有門的城堡只能通過傳送門進出,這是爲了增強其封閉性,只有知道這座城堡真相的人才能進入。
『第一次見到傳送門這樣的東西,感覺挺有趣的。雖然從陰影中蠕動的樣子讓人有點不舒服。』
那種濃厚的封閉性所帶來的特殊移動手段,通過陰影跨越的傳送門。
通過艾瑪製作的魔法道具』收集陰影之手』,從外部畫一個圈,就能打開通往城堡的傳送門。
原本的原則是移動後立即關閉傳送門,但露米婭今天故意沒有關閉傳送門,而是將其留在那裏。那就是逃生通道。
魯米亞緩緩地向後退去,艾瑪的身體也隨之被拖拽着向後移動。陰影的絞索越勒越緊,艾瑪像癲癇發作一樣劇烈地抽搐掙扎着。
-您還是不要殺死主人好嗎?
-那個…伊巴先生…
主人應該是絕對且偉大的錯覺。
「…露米婭?」
伊巴對露米婭這個名字一無所知,面對她急切的呼喚,只能疑惑地歪着頭。
在進入城堡之前,露米婭在傳送門前提出了一個請求。
『這個人,在死亡面前也是一樣的啊。』
伊巴心中的憤怒很快被欽佩所取代。
聽到這句話的伊巴一開始愣住了。他感到難以置信,喉嚨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身無分文地坐在路邊,只會感受到與之前遭受的虐待痛苦不同方向的另一種痛苦。必須找到新的住處。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支配了她的身體。
所以需要錢。如果有經濟上的支持,就能從容應對。即使被教堂拒之門外,也能支撐到找到新的安身之所。
她想要做的,是違揹人爲創造的自然本能的事。
從虐待中,我懂得了睡眠的珍貴。
支配着她的虛幻恐懼、痛苦和挫敗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從不衛生的環境中,我懂得了家的珍貴。
魯米亞饒有興致地欣賞着艾瑪垂死掙扎的模樣。
「露米婭…咳咳!我爲了養育你們付出了多少…!!」
第二個協商的內容是奪取艾瑪積累的財產。
『露米婭又是誰啊?』
她總是貶低其他魔法師,抬高自己。
「請不要叫那個名字,主人。這讓我很不舒服。那可是你自己抹去的名字啊。」
她總是輕視我們,認爲我們微不足道。
一個被吸血鬼自己抹去的名字。
『我要死了。』
別說抓住反抗的機會,就連想都不敢想。
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情緒。
從家人的死亡中,我懂得了生命的珍貴。
-怎麼了?
『原來不是這樣。主人也只是像我們一樣,平凡地死去的普通人。』
那個長期剝削和統治家族的女巫,即使在所有人都陷入泥潭時,也能獨自高傲地屹立。那樣的幻想。
-我並不是說原諒您。如果您想殺我,那就殺吧。只是,如果您還有餘裕讓我保留到臨死前的狀態…我會感激不盡的。
原本以爲被雷劈中後她會悔改,沒想到還是這副德性。伊巴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露米婭說着,拉緊了用影子製成的絞索。艾瑪的脖子上,與項鍊一起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首先要去的,是伊巴和露米婭曾經暫住的教堂。無論那是一個多麼仁慈神聖的地方,突然湧入大量人員還是會有些不堪重負。
艾瑪試圖轉身傷害露米婭,但多次電擊已讓她的身體無法動彈。直到最後,與她四目相對的仍是那個惡魔。
如今,她正如此狼狽地死去。
『那個曾經看起來如此偉大的主人,如今正狼狽地走向死亡。』
艾瑪用不太靈活的手,用已經說不出話的喉嚨,想要傳達些什麼。
露米婭現在就像一個意識到聖誕老人並不存在的孩子,從一個幻想中掙脫出來。
長期的虐待會在本能中刻下恐懼。
隨着主人的呼吸,幻象逐漸消散。
這是要顛覆自己一直以來積累的人生,推翻那段被壓迫的歷史的堅定意志。
魯米亞本就沒有期待艾瑪會悔改,因此也沒有感到失望。
作爲回報,我學到了許多。
長期的恐懼會在本能中刻下失敗。
伊巴按照那個可敬的少女的願望,在殺死艾瑪之前盡情戲弄了一番。
她總是滔滔不絕地談論着各種深奧的理論,以滿足自己的知識虛榮。
因爲得到的太多,已經無法用感謝來表達。那些本不該得到的東西,已經收穫得太多了。
然而,在伊巴開口之前,露米婭卻先說話了。
誰能理解那個決心了結自己的事情,親手斬斷過去孽緣的少女的心呢?也許只有曾經處境相同的自己才能理解吧。
生命因她的庇護才得以延續。這是我所得到的恩惠。
露米婭的臉龐隱沒在陰影中,難以看清。但伊巴知道,在那片陰影中,潛藏着怎樣的眼神。
艾瑪咬緊牙關,拼命掙扎着想要逃脫,但一切都是徒勞的。因爲神罰不會仁慈到允許她這樣的反抗。
從貧困中,我懂得了食物的珍貴。
這種情緒很快就轉化爲憤怒。寬恕固然是美好的,但也應該有它的限度。對一個虐待孩子並將他們培養成刺客的人給予寬恕,是一種極度的奢侈。
長期的支配會在本能中刻下挫敗。
那樣的幻想逐漸消散。
「嗯,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但我不會感謝你的。」
自己築起的封閉之牆。
「今天第二次見到您了,主人。」
多虧如此,現在才能看到如此感人的母女重逢。
爲了讓莉莉婭能夠安心地閉上眼睛休息,伊巴微笑着向她揮手道別。
因自滿於自己積累的知識而滋生的傲慢。
「我將把我所學到的回饋給您。」
現在,是時候將所學所獲回饋給他人了。
露米婭緊緊握住了絞索。
於是露米婭讓弟弟們蒐集各種可以換錢的物資,然後逃離了城堡。
爲了遵守與第三個人的約定,露米婭最後一次回到了這座染血的城堡。
逃生的目的地是他們來的城市,艾拉福爾。
正因她獨自完成了這一切,最終卻被除自己之外的一切所拋棄。
-…這是我的事,我想親手了結。
「放心吧。你倉庫裏堆積的一切都會被用在美好的地方。無論是生命、財產,還是其他任何東西,都將比原先更加美麗地派上用場。」
大約20名孤兒全部帶着明確的目的湧入這座徘徊的城市。
她掙扎着想要向後伸出手,用已經燒焦的喉嚨急切地呼喚着某個人。
「露米婭?露米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巴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
即便對方是垃圾,要殺死一個朝夕相處的人,也需要莫大的決心。
伊巴在進入城堡之前,打算好好教導露米婭一番。
骯髒的外表、狼狽的掙扎、令人毛骨悚然的』咳咳…『聲,一切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這個人,也害怕死亡啊。』
艾瑪的眼中流下了淚水。儘管她無數次抓撓自己的脖子,但連指甲都燒焦的手已經無法再抓撓任何東西了。
『即便如此,你還是把我們逼向了死亡。』
露米婭邁着輕快的步伐,緩緩向後走去。
這是養父母與孩子跳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舞。
「主人,您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呢。」
那種感覺就像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玩偶,還沒清洗就跳起舞來一樣。
「請別擔心,主人。我絕不會忘記您的。」
最能清晰感受到死亡的是什麼?是緩慢而清晰地感受一個人的呼吸逐漸停止的過程,是直面爲生命掙扎的徒勞,直到心臟般熾熱的跳動冷卻下來的觸感。
絞殺0;絞殺1;。
艾瑪教授的第一種暗殺術。
一察覺到露米婭的異能,便立即放棄的暗殺術。
「我不會忘記你是什麼樣的人,也不會忘記你做過什麼。」
爲了銘記自己的第一次殺戮,爲了永不忘記,露米婭放下了每天練習的刀,握住了由影子製成的絞索。
對第一個教導她的人,她第一次展示了這種技藝。
作爲對救命之恩的回報,我取走了對方的性命。
「只有這樣,我才能更加努力地活着,不再回到過去。」
伊巴欣賞着美麗的母女共舞,唱起了歌。
那是他決心見到父母時要唱給他們的童謠。
「是您救了我。」
月光與無聲的鋼琴華爾茲流淌而過,那看似永恆卻轉瞬即逝的舞步終於畫上了句點。
「那麼,再見。」
這樣想着,他關閉了這場騷動的所有帷幕。
「咳咳…咳咳…」
啊,親愛的父母
養育之恩深似海
生命的觸感仍粘稠地附着在手上,宣告着死亡的降臨。
啊,敬愛的父母
「噹噹!」
「所有的恩情,就在此刻此地償還吧。」
掙扎的身體停止了動作,那令人不悅的聲音也消失了,最後殘存的生命跡象——那眼神也變得黯淡無光。
那種事並不重要。畢竟心意最爲重要,想必這份如同獻給美麗離別的一束鮮花般的溫柔,已經傳達出去了吧。
伊巴的短歌也迎來了尾聲。
好不容易學會的童謠,如今卻只能這樣獨自吟唱,實在可惜。
「呃…歌詞是這樣嗎?」
大概沒錯吧。
那是一場美妙的舞蹈和歌聲。
啊,我愛你
可最終他沒能見到父母,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着,連他們的模樣都無從知曉。
「是您養育了我。」
啊,感謝您
果然知識積累多了,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這個不孝子只知道划船,卻永遠無法丈量大海的深度
「主人,這些年來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