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18)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018 字
我無視腦後傳來的動靜,繼續環視着城市。人口稀少,所見之人無不因恐懼而顫抖。與同伴失散的精靈也隨處可見,無一例外都正遭受着市民的威脅。
「怎麼可能受到善待呢。」
正是因爲他們,這座城市才淪落至此,若還能以善意相待反倒奇怪。昔日防範入侵的守衛,如今竟淪爲被追捕的入侵者,生命真是充滿諷刺。
這座城市的生態令人稱奇。
所有人共享着悲傷,所有人被惡意浸染,四處傾瀉着歇斯底里的哀嚎。
每個人都不幸。
簡直是人間地獄。除了我之外,整個社會都沉浸在不幸之中。
「真不錯。」
既然所有人都不幸,那就意味着我是最幸福的那個人。
「既然沒有比我更優秀更幸福的傢伙,自然也不會心生嫉妒,多麼美妙啊。」
請讓這世上不存在比我更幸福更優秀的人吧。讓我成爲最幸福、最自由、最出衆的存在。讓任何人都沒有嫉妒的理由,沒有憎恨的藉口。
這是我始終如一的夙願。
映入眼簾的是座不幸之城。所有人都深陷泥沼,互相傾軋着轉嫁悲傷與痛苦的城市。
「啊,終於。」
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今天的風格外令人愉悅。在這裏,我是至高無上的自由人。在這座所有人都如同囚徒般被束縛的城市裏,唯有我能謳歌自由的歡愉。
當衆人都在擔憂會像囚犯般腐朽死去時,只有我能保持清爽明朗的笑容。
「哈哈。」
從內心深處湧起的優越感油然而生。丹田沸騰的怒火早已被涼風吹熄。
無需嫉妒任何人,當所有人都同樣不幸時,竟是如此幸福的事。
看着被村民、聖騎士和見習聖騎士團團圍住的森之靈族遭受難以言喻的暴力,他不由得發出冷笑。
遷徙自由形同虛設,恐怕這輩子都別想奢望什麼旅行。
「呵。莉莉婭,你說得一點都沒錯。」
雖然他們確實擁有源自高貴血統的特殊能力,但在鋪天蓋地的惡意面前,能發揮全部實力者終究寥寥無幾。
當然,我還有許多未贖的罪孽,有待完成的使命,以及解決問題的能力。但若問這種責任感能否讓我幸福。答案自然是。
「能花多少時間。」
雖然威茲提到了孩子的事,但我並不打算在這裏生育後代。一個只能給子孫帶來痛苦的地方有什麼意義?說到底,這是個連繁衍後代都令人抗拒的可怕之地。
「…沒關係。」
竟感到莫名的親近。大家都如此醜陋卑劣,多麼熟悉而親切啊。
「我的名字…是伊阿。請這麼稱呼我。」
連城市的地理都不熟悉。就算知道方位也不代表認得路,肯定要迷路好一陣子才能到達。
「無知不能成爲所有事情的藉口。在攸關人命的場合,用一句9;不知道9;就想搪塞過去,對受害者未免太殘忍了。」
那些落單的森之靈族根本不可能發揮真正實力。在施展能力前,他們就會先被惡意的浪潮吞沒。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好處。
那些曾經令我嫉妒的大人物們,說到底不也都和我差不多嗎?
對周遭人而言這是絕對的災難,鄰里間幾乎看不到笑臉。
他們應該明白與其主動找我們,不如等我們過去更現實。我又不是冤大頭。總不至於覺得會被這種森之靈族的小角色解決掉吧。
「好吧伊阿。起來吧。我們該動身了。」
「就當是提前熟悉今後要生活的地方吧。」
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眼中,或許所有人類都大同小異看似無罪,但人類彼此之間卻並非如此。我們必須明確追究各自的責任,投射應有的憎恨。否則腐爛消亡的就會是自己。
職業自由更是無從談起,能做的事屈指可數。
人們不知道彼此的界限在哪裏,不知道什麼是錯誤;也不知道爲了自身利益,可以侵犯他人權利到什麼程度。正因爲不知道,所以越界了。於是紛爭就這樣產生了。
遺憾的是,眼下能在城裏自由行動的精靈似乎寥寥無幾。只要被發現,就會立即成爲私刑的對象。
但結局不會改變。
無論別人怎麼說,這座由秩序惡魔統治的埃忒耳努斯城,註定要成爲我的第二故鄉。因爲在這裏獲得了其他地方都無法享有的自由。
更何況他們失去了領袖,既與族羣失散又遠離故土已久。精神層面想必已極度不安。不健全的精神很快就會拖垮肉體。
「哎,那邊的人也不傻。」
「當然不能。」
「爲什麼我必須承受這樣的不幸?就因爲我是森之靈族…?按照森之靈族的方式學習生活…?我無法理解…根本沒人教過我外界的常識、倫理和法律…我什麼都不懂啊…」
「我可不會拱手相讓。」
說到底所有人都是罪人。即便現在無罪,也揹負着間接的罪孽,只要時機成熟,隨時都準備犯下罪行。
這並非我需要操心的事。此刻更值得專注的,是如何盡情享受這份自由。
森之靈族用布遮着臉站了起來。仔細想想,古代不是有種叫希賈布的頭巾嗎,她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伊阿。」
確實有些令人惋惜。作爲曾經高貴優雅的自然一族淪落至此,這份責任我無法推卸。
責任絕非幸福。光是顧好自己就已竭盡全力,哪有餘力顧及其他?別往好不容易獲得的自由上潑髒水。
「怎麼?」
我所愛的所有人,不也都爲我的自由獻上了祝福嗎?
「快起來,森之靈族。」
一邊想着這些無聊的念頭一邊邁步前行。身後傳來帶着哭腔的聲音。
取回事先看好的布料,重新返回精靈所在之處。雖然仍能感受到背後的視線,但我選擇無視。
「抽泣…比、比想象中…嗚…回來得…快呢…」
「啊但是要怎麼找到那個地方呢…」
「況且並非只有你們如此。世人本就一無所知。」
既然已經奪回了身體的主導權,其他都無所謂了吧。
帶着這些思緒從高塔上走了下來。
雖然虛無縹緲,但這份自由確實牢牢握在手中。
把樹扔回森林就行。既然斯特拉正在召集管理森之靈族,只要把她交回去就能輕鬆甩掉這個包袱。
問題是現在不知道她的具體位置。如果她還留在原來的地方就簡單了,但說不定她正爲了找我而四處移動。
從根本上說,人與人之間本就互不相知。
所以沒關係。我很幸福,而他們都很不幸。現在的我是無需嫉妒任何人的優越存在。
「給,至少把臉遮住。這樣你才能四處走動。」
果然還是回到原來的地方最明智。
當然無所謂。多麼幸福啊。說到底,我奪回的不過是最基本的權利——自由入睡的權利。但回想起曾經因此痛苦的日子,這份權利簡直奢侈得令人髮指。
必須立即行動。根本不知道離原來的位置有多遠。考慮到時間緊迫,現在分秒必爭。
所以必須儘快甩掉眼前這個累贅般的森之靈族。方法很簡單——只要把她重新扔回她的族人中間就行。
「喂魔王候…不,伊巴。」
「喂,該走了。」
我劃清了界限。那些駭人聽聞的罪孽將成爲阻止我自毀的牢籠,成爲遮蔽幸福之路必須無視之物的高牆。我重獲清爽。
森之靈族輕聲回應。
她似乎仍對剛纔的遭遇耿耿於懷,眼淚鼻涕流個不停。我強忍住想要長嘆的衝動,將手中的布料扔了過去。
事到如今纔想要建立自我認同嗎?還是說產生了逆反心理?怎樣都好。無論她的意圖是什麼,這樣稱呼她本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知道了。」
「雖然不會像你們這麼極端,但不懂他人、隨心所欲結果倒黴的情況比比皆是。大家都這樣。無論大小,總會犯這種錯。因爲人只能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他媽的能怎麼辦?沒辦法啊。要是能用別人的眼睛看、用別人的腦子想就好了。」
所以還能怎樣呢?只能承認並接受現實。
「大家都一樣。你沒什麼特別的。人類都是同樣的狗雜種。你只是在這裏顯得更像個狗雜種罷了。」
「喬治·奧威爾你說得對。所有人類都是平等的。只不過其中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要我說的話,所有人類都是平等的混蛋。都是傻逼。」
「…你到現在還沒放棄救首領的念頭嗎?」
「這還用問?我不想離開這座城市。但也不會阻止別人嘗試逃跑。那是他們的權利。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你想救人就自己努力。我不會幫忙的。」
這時伊阿突然掃視某處,然後朝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喂操!你去哪!」
人家好不容易要開始人生講座了。
9;算了,要用大海般的胸懷包容。蠢貨本來就沒救。反正我有我的自由。9;
強壓住竄上心頭的怒火,追向她的背影。
「喂!你這娘們!」
「那邊!」
「那邊有什麼。」
「那邊有同族正在遭受痛苦!」
充滿使命感的聲音響起。
「怎能袖手旁觀!住手你們這些惡徒!」
確實,遠處有個疑似森之靈族的人正在被其他人追趕。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雙方距離已經相當接近。
「餵你過去能幹什麼!」
以伊阿的能力應該能迅速解決局面返回。雖然今天過度使用異能消耗了大量體力,但既然她敢這麼做,想必是權衡過利弊的。
「幹什麼?當然要幫忙啊!」
看到幾個虎背熊腰的聖騎士在場,那兩人應該很難應付。我活動手指和嘴脣開始蓄積魔法。
即便再令人反感,救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僅如此,我已犯下太多罪孽,不想再增添見死不救這一樁。
血滴落處頓時劈下閃電。
未等他們發出慘叫,便將所有人拽入地底消失無蹤。
-嗚哇?!
我知道斯特拉使用過地球的魔法。既然那傢伙能用,我肯定也能用。
「這、這是什…」
「這只是警告射擊。不想喫苦頭就趕緊滾。」
還沒等露出困惑的表情,一切就已塵埃落定。
9;媽的你能幹什麼。9;
「喂,你嚷嚷得那麼兇,現在這副德行算什麼?趕緊帶着旁邊那位逃命去…」
瞬間髒話就湧到了嗓子眼。
她成功用異能瞬移到逃跑的森之靈族面前,但剛落地就被追來的人羣襲擊。肩膀被猛推導致面朝下摔倒,後面那個不知名的森之靈族也遭遇同樣處境。暴民們立即開始集體施暴,用腳猛踹他們腹部、狠踩頭部…
「…快去幫忙然後趕緊回來。你在這瞎折騰只會耽誤更多時間。」
這座城市正在懲罰迫害森之靈族的人。正是「秩序深淵」在這麼做。
附近正在施暴的人羣嚇得渾身一顫。
我咬破手指留下血痕,朝那個方向揮灑出去。
她憑什麼能力敢這樣逞能。但轉瞬間,又對她這種魯莽感到莫名熟悉——這不就是我的作風嗎?不分青紅皁白就往前衝。這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這個預測很快就被打破了。
「【劈】。」
噴湧而出的文字纏繞住迫害森之靈族的暴徒們。
「知道了!」
現在才明白這座城市人煙稀少的原因。
「唉這蠢貨。」
我怎麼就淪落到要幫這些敵對森之靈族的境地了?明明可以徑直離開的。不過這種問題根本沒必要深究。
這是既利他又利己的救援行爲。
莉莉婭和絲碧卡看到我時也是這種感覺嗎?立場對調後心情頓時複雜起來。
接着,異變突生。
唰啦啦——地底突然湧出根鬚狀物體。細看才發現並非根鬚,而是文字。如同書頁上工整排版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