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死 (1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957 字
「…回來得真快。」
「那還能花多久。」
伊巴嗤笑一聲,將拖來的惡魔崇拜者隨意扔在地上。那人的手已被斬斷,斷肢處胡亂纏着些破布條。
「要是失血過多死了可不行…所以先做了應急處理。要審訊的話,只要止住大出血就行。」
不可再生的詛咒已被解除。好不容易救活的,死了就麻煩了。但取而代之的是烙下了神罰烙印。只要伊巴釋放魔力,隨時都能讓他斷肢處重新血流如注。
在地上翻滾的崇拜者滿臉驚恐,瘋癲地翕動着嘴脣。
「不能死在這裏…還有時間…還有時間…」
看着對方喃喃自語的模樣,伊尼斯眼神冰冷地凝固了。既然這麼怕死,爲何之前還要四處散播死亡?以伊尼斯的道德標準來看,這實在難以理解。她也不想去理解。
「呼……」
伊巴長嘆一口氣,在斯特拉身旁坐了下來。
深淵惡魔的力量確實很方便,但副作用也不容小覷。
最主要的問題是會讓人異常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疲勞,精神上的倦怠感更甚。
此外,雖然與疲勞相比算是小問題,但情緒變得難以控制也是個麻煩。
他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看見伊尼斯揮舞着術士權杖。那名信徒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束縛起來,手腳都纏上了堅固的鐵鏈,嘴裏也被塞上了結實的口枷。
因恐懼死亡而喃喃自語的聲音戛然而止。
「雖然暫時給他戴上了口枷,但要審訊的話還得取下來吧?不過伊巴,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呃…就是…用了點,小技巧。」
說着這話時,伊巴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伊尼斯立即用擔憂的目光打量着他。
「你還好嗎…?」
伊尼斯的擔心不無道理。他的臉色憔悴得不成樣子。
斯特拉用食指戳了戳伊巴的臉頰,調皮地逗弄他。
見他認真反駁,斯特拉原本戳着他臉頰的手指不好意思地蜷縮起來。
但伊巴毫不在意這個稱謂,堂堂正正地在名字前冠以「園丁」之稱處理各種事務。
「嗯…」
「你受傷我本來就會生氣。也會擔心。難道平時沒表現出來嗎?我以爲表現得很明顯了…」
「嗯。」
伊巴煩躁地拍開她的手指回答道。
就在那時,在斯特拉膝上熟睡的威茲突然翻了個身。從伊巴到來時起,她就已經陷入沉睡。雖說在傷者膝上睡覺有些奇怪,但想必是她獨特的表達親暱方式,大家也就沒在意。
兩人熟稔地鬥着嘴繼續交談。雖是小小的玩笑,卻無異於親密關係的炫耀。剎那間伊尼斯心中湧起微妙情緒。
回憶湧上心頭,伊巴的嘴角浮現笑意。那時的自己實在太幼稚了。這本該是出於自願的選擇,卻被邪惡的獨佔欲矇蔽了雙眼。
「那就好。」
「你們倆…關係很好嗎?」
就在她以負罪感爲藉口,在內心滋長陰暗慾望時,斯特拉開口挖苦道。
「你們…確實是朋友對吧?」
「…這孩子怎麼我剛離開沒多久就睡着了?」
「我什麼時候跟你提過伊尼斯的事…」
「想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但與此同時,又慶幸還有人記得他作爲人類的時光。有人能證明構成他生命的時間長河裏,確實存在過那段往昔,這讓她感到欣慰。
「呃…確實不太好。」
伊巴點了點頭。每次聽到兩人對話,伊尼斯心裏就泛起莫名的酸澀,只好轉移注意力。
「沒想到他不僅爽快承認還反將一軍」,斯特拉頓時慌了神。她沒來由地漲紅了臉,氣鼓鼓地捶打着伊巴的手臂。伊巴不耐煩地拍開了她的抱怨。
「是在儲備體力呢…爲了隨時能起身保護我。」
「?」
這個或許帶着嘲弄意味的稱號,源自絲碧卡「玫瑰之刺」的別名——作爲守護那根尖刺的園丁而被賦予的名字。
「在想你。」
「嗯,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有個青梅竹馬,就是她。」
「那以後要一直想着我纔行。這樣你就能一直開心了。」
這般五味雜陳的情緒在心中翻湧。
伊尼斯默默注視着兩人互動的模式,又開口問道:
「伊尼斯,現在就開始審問嗎?」
「久仰了。我是伊巴的青梅竹馬斯特拉。說起來我們還沒正式介紹過呢。」
「啊…當、當然知道啦。」
他被冠以「園丁」這個綽號的原因,並不僅僅因爲玫瑰槍術與劍術。
「呃…昨晚通過莉莉婭知道的?」
看着他們默契十足的模樣,伊尼斯心中再次湧起復雜的情緒。
但現在仔細想來,確實處處透着古怪。
伊巴疲憊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斯特拉則重新掛上狡黠的笑容反問道。聽到斯特拉提問的伊巴也戲謔地笑着看向伊尼斯。
「從伊巴那兒聽過不少您的事。您就是伊尼斯小姐吧?」
伊尼斯以爲那個手勢自然是召喚自己,便小跑着湊了過去。就在這時,一隻蝴蝶從她身後翩然飛來——正是他先前放出的那隻血色蝴蝶。
她原以爲自己是伊巴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最親密的朋友。可這個位置竟被莉莉婭之外的陌生名人奪走了。說實話很失落。她多希望此刻能和他嬉戲打鬧的是自己。
斯特拉輕笑着撫摸威茲的頭髮,眼中流淌着溫柔的光芒。
「都說了不是什麼急事。」
疲憊程度遠超想象的伊巴苦笑着回答。看到這一幕的伊尼斯心中湧起歉意。自從將伊巴投入火中後,一直沉睡在她內心的自卑與罪惡感此刻愈發強烈。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
伊巴似乎懶得回嘴,隨口敷衍了一句。伊尼斯靜靜聽完兩人的對話後問道:
「就那麼擔心我嗎?嗯?看我受點小傷就急得跳腳呢~嗯?」
「總之,先不說那個。你知道剛纔的表情不是裝的吧?」
「又不是我說的。」
斯特拉掛着狡黠的笑容點頭致意。
回憶心愛之人的死亡後經歷戰鬥,身體已被疲憊侵蝕。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已憔悴不堪。他眼下的黑眼圈又加深了幾分。
走向崇拜者的伊尼斯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
聽到這番話的伊巴莫名感到一陣既視感。那正是過去的自己。在旁人眼中,自己是否也曾給人這種感覺呢?仔細想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正如這個名號所示,他承擔着阻擋對絲碧卡心懷不軌的男性接近的職責。正因爲了解絲碧卡的性情才這麼做——這種守護某種意義上也是對那些終將被玫瑰刺傷的男人們的體貼。
「那您覺得我們像什麼關係呢?」
伊尼斯擔心他遇見深淵惡魔信徒時是否回想起了過去的痛苦記憶。生怕他爲了幫助自己而再次揹負可怕的回憶。
「誰讓你這麼火急火燎地趕過來。」
9;都是因爲我…全都是…那就由我來負責…9;
「對她來說,這世上重要的人就只有我了…所以纔會這麼不安。怕我突然消失不見。現在這樣睡着,其實正是她守護我的方式啊。」
「…隨你怎麼想。」
「當然,是朋友啊。」
伊巴做了個抬手示意過來的動作。
斯特拉也跟着噗嗤笑出聲來。
「好了。已經解除催眠了。不過精神應該還很脆弱,小心點…怎麼了伊尼斯?」
「啊,沒、沒什麼!」
意識到自己會錯意的伊尼斯頓時漲紅了臉,轉身繼續走向那個信徒。她揮動術士權杖,連續畫出圓形與三角的軌跡,在空中構築出複雜的魔法陣。
本以爲要開口審問,沒想到竟是使用魔法。伊巴好奇地問道:
「伊尼斯,這是在做什麼?」
「嗯?啊…是想通過精神干涉誘導他坦白。」
「連這種魔法都會啊…?」
伊尼斯聞言露出靦腆的笑容回答道:
「之前通靈者協會審訊失敗過對吧?所以我專門去學了。」
是維爾特魯姆那件事啊。伊巴露出苦澀的笑容。明明那件事過去還沒多久。那麼困難的精神干涉魔法?這就是所謂的天才吧。敬佩之餘又湧起一絲羨慕。
就像剛纔的伊尼斯一樣,複雜而微妙的情感在他心中盤旋。
「哈啊……」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什麼嫉妒不嫉妒的,現在只想睡覺。轉頭看見斯特拉仍帶着慈愛的表情輕撫着威茲。
她心中滿是對守護在自己身邊的朋友們的感激。這份心情對威茲如此,對伊巴亦然。能擁有這麼多善良的人在身邊,她由衷感到慶幸。
此刻威茲在她膝上酣睡的模樣,知曉其中緣由後只覺得分外可愛。
實際上方纔與深淵惡魔交戰時,威茲保護斯特拉的次數遠多於斯特拉保護她的次數。即便在夢境與現實交界的朦朧狀態,威茲也始終將斯特拉置於自身安危之上。
可偏偏在威茲魔力耗盡之際,深淵惡魔向她撲來。尚存些許魔力的斯特拉挺身相護,實屬無奈之舉。
換作是身旁的伊巴,想必也會做出同樣選擇。
無意間移開視線時,發現伊巴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
「怎麼了?」
對她而言只有自己了。可剛纔斯特拉爲保護威茲而受傷,該有多傷心震驚啊。斯特拉輕撫着她的髮絲搖了搖頭。
「這可是我的請求,也不行嗎?」
斯特拉勉強又擠出一個藉口。
獲得惡魔力量後,他是否真的變成了惡魔?竟能如此背德又墮落。雖仍是少年身軀,言行舉止間卻透着濃重的色氣。他身上沾染的香水味與血腥氣,更強化了這種氛圍。
伊巴豎起手指,先點了點自己的嘴脣,又指向她的脣瓣。
斯特拉嚥了下口水,屏住了呼吸。
伊巴再次湊近斯特拉的耳畔低語。雖然只是不想打擾正在施法的伊尼斯,但對斯特拉而言,這無異於惡魔甜蜜的誘惑。
「啊…真的不行…傷口還…」
「現、現在不行。等進去之後再說…」
「而、而且魔力也……」
真是矛盾啊。
那腹部勾勒出完美的曲線。沒有任何瑕疵。沒有傷口。比起堅硬更顯緊緻,即便是與前世相比也毫不遜色的好身材。每日鍛鍊造就的腹部沒有一絲贅肉。
「傷口?」
伊巴略顯猶豫,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般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道。
「伊尼斯的治癒魔法真厲害…幸好內臟似乎也沒什麼問題。而且沒關係。我們倆要做的又不是那種事…又不需要劇烈運動。傷口不會裂開的。」
伊巴惡作劇般地笑着把手從腹部移開。直到最後都不忘充分留下自己的觸感才抽離。
「啊,再怎麼也說不過去…」
「接個吻而已大驚小怪。朋友之間這種程度很正常吧。」
「真的不行嗎?」
「要不要和我去個別的地方?」
隨即又抬頭望向伊巴。那憔悴的眼角和略顯乾澀的嘴脣格外醒目。
模範魔眼機關的急救處理乾淨利落得無可挑剔。
「把我的魔力傳遞給你。然後你吸收這些魔力,再回傳給我。這樣就能在我體內循環魔力了吧?」
莫名感到一陣失落。他略帶涼意的指尖觸碰過的地方此刻卻異常灼熱,真是矛盾。
「就一會兒…真的只是一小會兒應該沒關係吧…」
「所以呢?能讓我小睡一會兒嗎?二十分鐘就夠了。」
纔沒有這種見鬼的常識。
斯特拉低頭看向懷中的威茲。這個爲她耗盡全力的女孩。
伊巴輕笑着拆穿她的藉口,將手從大腿移開。轉瞬間,掌心已貼上她的小腹。
伊巴不動聲色地將手搭在斯特拉的大腿上,隨後將頭埋進她的肩膀。正在干擾崇拜者精神的伊尼斯沒能看到這一幕。
「胡、胡說什麼…這可是在外面。被別人聽見的話…」
令人痛心。初遇時的純真早已被玷污得無法挽回。定是那個放蕩魔女將他變成這樣——就像前世自己經歷過的那樣。
「嗯啊…!」
「?胡說什麼」
但此刻他那個「少說廢話」的表情,倒與記憶中如出一轍。
伊巴那套灰色地帶的處世準則,全被那個放蕩魔女染上了不堪的顏色。
「我都考慮好了。」
「啊…」
斯特拉在憤怒之餘感到奇妙的背德感。就像目睹被踐踏的花園時,那種混亂中滋生的畸美。
伊巴見她應允,頓時展露笑顏。斯特拉看着他的笑容,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起來。
不行。有這個如此需要我的孩子在,我絕不能拋下她離開。要是醒來發現我不在,該有多失望啊。
咕咚。
「啊…誒?真的?現在?」
「突然說這個?」
斯特拉剛要點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這句話包含的意味實在太過明顯。
她用手捂住剛聽過甜言蜜語(明明很普通卻讓她心跳加速)的耳朵。
耳畔拂過的熱氣與大腿上游走的手掌,讓斯特拉在癢意中強忍呻吟,艱難地擠出話語。
那隻手如同伊甸園中誘惑夏娃的蛇一般遊移而來,在充滿健康美的大腿上輕輕搔弄挑逗。原本充滿彈性的肌膚上漸漸籠上了陰影。
斯特拉低頭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威茲。她緊緊抓着斯特拉的衣角不肯鬆手。不知該有多擔心自己呢。即便在睡夢中也貪戀着斯特拉的體溫,同時履行着守護的職責。那模樣讓人聯想到守護主人的貓咪。
最擔心的事終究發生了。自己珍視如神明的純潔信仰,此刻被染上了污濁。
「沒什麼特別的…」
這次需要交換兩個吻。他給予她的,和她回饋他的。
「原來不是逆天的惡魔而是淫魔啊…?」
但莫名地,這樣的他並不令人討厭。
「啊哈,這裏不能碰嗎?抱歉。」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彷彿想起了什麼。深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微光。
「那個…我有點困了…」
斯特拉苦笑着反問。突然說要去別的地方是什麼意思?不過她對伊巴偶爾冒出的奇怪發言已經習以爲常,便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他邊說邊露出狡黠的笑容,斯特拉簡直認不出這是從前認識的那個朋友。
「跟那個淫蕩魔女混久了,連原本根本不會開的黃腔都學會了?」
「嗯…別、別摸了…」
她生怕驚醒威茲,悄無聲息地將威茲的腦袋輕輕放在自己疊好的外套上。
伊巴確實急需睡眠。過度疲憊的身體狀態,隨時倒下都不足爲奇。
伊巴也學着斯特拉的樣子屏息靜氣,輕手輕腳地從原地起身。
隨後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肢,兩人一同隱入幽暗的樹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