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1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76 字
伊巴用牙齒咬破自己的手指。尖銳的齒痕處滲出了血珠。
若是平常很快就會癒合的小傷。但現在不同了。沒有任何治癒的跡象。光是看着就感到刺痛的傷口,此刻仍在不斷滲血。
「看吧。」
這明顯是人類纔有的治癒能力。若不慢慢等待時間癒合,就無法痊癒的平凡軀體。
斯特拉驚慌失措地手忙腳亂起來。
「就不能用說的嗎非要這樣…」
「百聞不如一見嘛。直接展示不是最直觀嗎?」
「就算這樣也…」
哈啊…斯特拉羞紅着臉,略顯難爲情地輕輕含住手指。雖然臉頰緋紅,但她將他的手指移向脣邊時卻沒有絲毫猶豫。
如同融化糖果般,她用舌尖細緻地舔舐着那根手指。酥癢的觸感讓伊巴微微蹙眉。黏膩又滑溜的唾液觸感清晰地挑逗着他的手指。
斯特拉咬着手指低聲呢喃。微微上挑的眼睛正嚴厲地瞪着他。俯身的動作讓胸前的溝壑一覽無餘,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小心點。」
「你說小心?」
用雙手
威茲興致勃勃地旁觀着這一幕,團長看着好不容易培養的勇者候補對着魔王候補搖尾示好的模樣,氣極反笑。
「…在幹嘛?」
「魔法。」
莉莉婭冷聲質問時,代替斯特拉回答的是伊巴。他早已習慣這種舌頭的挑逗。
「這也算魔法?」
「魔力緊缺時偶爾會用這種魔法。人體本身就是很好的魔力導體。爲這種小傷口動用強大治癒力太浪費了。」
「我也喜歡。」
「嗚嗯。」
那些爲他練習治癒魔法的日子——他總愛受傷。偶爾傷在尷尬部位時,我會先用舌頭輕舔幾下,再難爲情地笑着施展基礎治癒術。
當伊巴也毫不否認時,更叫人震驚。
作爲同在地球使用魔法的人,她再清楚不過
即便死後穿越世界,他也未能獲得安寧。
後來熟練之後,無論他身體哪個部位受傷,我都會直接舔舐血跡。
神罰烙印是相當高階的魔法。
我血肉孕育的鮮花將妝點你,我身軀生長的月桂必成你的冠冕。
斯特拉帶着怨氣咬住他的手指。伊巴毫不掩飾地露出喫痛的表情。她的嘴角因得意而微微上揚。
準備就緒的斯特拉開始吟誦咒語發動魔法。在意識中構築的是諸神之名。
「【阿斯克勒庇俄斯】,【雅辛託斯】,【達芙妮】。」
「爲愛屈就自己,不也是一種浪漫嗎?」
被玷污的身體。
這是在他人烙印之前,自己先烙下的猩紅印記。
倘若踏出此地,他當真能獲得這般歡愉嗎?想象着他在廣闊天地間如流沙般漂泊遊蕩,終將消散的模樣。
於是心生嫉妒,繼而又陷入更深的自我厭惡。
縱如阿斯克勒庇俄斯救你而喪命,我也絕不後悔。
「…喜歡什麼?」
在某些地方,即使什麼都不做,僅憑這副身軀就會遭到排斥,他自己也厭惡着這具身體。
她記得那沒有疤痕與繭子、白皙潔淨的肌膚。以及如今蒼白肌膚上浮現的鎖鏈狀痕跡。想必是深淵惡魔們做過什麼手腳的明顯印記。
會嫉妒便意味着也能心生嚮往。
但此刻她終於明白,爲何他們會說出那樣的話。
說實話,斯特拉並不想待在這座城市。她既不喜歡埃忒耳努斯特有的宗教氛圍,也擔心會不得不持續與森之靈族打交道,更無法想象能與其他鄰居和睦相處。
唯有以恨意或怨念等鮮明情感爲意志載體,才能具現化這種名爲「烙印」的魔法
最重要的是。太壓抑了。
即便此刻叫囂着要立即誅殺惡魔逃離此地,也毫不爲過。
斯特拉明白其中含義
來到這個世界後,這些日常便不再需要。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刻苦訓練,也不接委託任務。躲在昏暗房間裏像貓咪般舔舐傷口的習慣早已消失。
對她而言,浪漫就是星辰。
那感覺簡直糟糕透頂。
魔物的身軀,深淵惡魔的軀體,魔王候選者的肉身。
直到城市化作牢籠的世界降臨,他才真正獲得自由。在揹負諸多束縛之後,矛盾地迎來了真正的解放。
無論他人還是自己,都在厭惡並排斥着名爲伊巴的存在,永無止境地祈求着徹底的消亡。
「好了。」
他們絕非會逃避問題本質之人。
僅憑單純的意象無法實現
無論受到什麼傷害都能立即痊癒。但作爲代價,他揹負了諸多詛咒。
我是個罪人。
「哇啊!」
就像對自己施加了不可逆轉的詛咒般,他將神罰烙印烙在了自己身上。
雖稱不上美好,但確實是令人欣慰的回憶。
「【我的肉身終將成爲你的肉身】」
她走到伊巴身後環抱住他。他髮絲蹭在胸口的觸感癢癢的,懷中這具曾經脆弱的軀體此刻卻充滿魅力。
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的責任感折磨着他,因此眼周總是掛着濃重的黑眼圈。
雖然通過暫時的魔力共享,可以藉助刻在自己身上的神罰烙印來流轉魔力,從而獲得短暫睡眠…
如今這份厭惡的源頭正是他的軀體。
初次聽聞威茲說不願外出時,着實令人驚訝。
斯特拉輕聲呢喃。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不會再受傷了。
但他認爲這是給別人添麻煩,所以從不輕易嘗試。最近情況似乎有所好轉,即便如此,他仍對周圍人懷有深重的負罪感、責任感和罪惡感。
認爲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與自己相似之人。
但斯特拉比誰都清楚伊巴的內心是何等純淨。
他手指上的傷口正逐漸癒合。乾淨得彷彿從未流過血一般。被牙齒撕裂的傷口處已長出新肉。方纔滲出的血珠也被斯特拉吮吸乾淨。
伊巴成功在自己身體刻下了烙印——而且還是詛咒類魔法
而是施展這種魔法需要超越技術層面的某種東西
誦唸着這些名字,斯特拉堅定了心志。
斯特拉始終追逐着浪漫。
「變得…好乾淨…呢…?」
如同流沙般,被風與水輕易裹挾着漂泊無依。
「在這裏定居的事。」
將我所有的悲歡與榮光都獻予你。
回想起他初臨此界時,爲平息暴走的身軀而刻下神罰烙印的心情。
也是愛情。
他不敢在任何地方紮根,生怕自己會玷污那片土壤。
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的世界,多麼可怕啊。
除非祈求傷口永不癒合、鮮血流盡而亡,否則根本不可能施加那種烙印
並非因技術困難才成爲高階魔法
「突然幹什麼…!」
斯特拉神情恍惚地眯眼笑着,脣間牽出細長的銀絲,這分明是肉體親密接觸的明證。
神罰烙印需要意志力
斯特拉把下巴抵在他頭頂,理直氣壯地宣佈道。
覺得相較自己,所有人都是那麼優秀耀眼、純潔無瑕。
準備就緒後,斯特拉開始吟誦咒語。在魔力凝聚的過程中,她驀然回想起一段往事。
伊巴若無其事地回應,彷彿這根本不值得驚訝。他笑着動了動手指,故意輕戳斯特拉的舌頭和上顎逗弄她。儘管被她瞪視,他的玩興卻絲毫未減。
令亡者復甦的醫神,以及死後肉身化作植物的殉道者們。
若沒有求死之心,絕不可能刻下那種烙印
如今他的傷口不再快速癒合。既無法使用惡魔之力,也無法驅使魔獸之力,與凡人無異。
爲了愛情,她放棄了星空。
她望着伊巴粲然一笑。將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體溫。那微涼的體溫。與在地球時截然不同的獨屬於他的溫度。
「什麼?」
森之靈族們激烈反對。雖然剛纔見識過的槍術令人畏懼而保持沉默,但此刻的發言實在無法容忍。
「喂喂!這算什麼話?! 我、我們必須回到森林啊!我們的族人此刻正殷切尋找着我們!連大首領也失蹤了!雖然我不會要求交出那個魔王候補…」
「我也一樣!」
莉莉婭突然提高了嗓門。難得與森之靈族意見相同的她,頓時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森之靈族們,彷彿看到盟友般眼睛閃閃發亮地注視着她。
「我在外面也有家人啊!伊巴你不也是嗎!明明都被認可爲家人了…!而且,我可是魔女啊!還是百合魔女中的一員!必須定期和凱爾德沃蒂爾保持聯絡!社會聲譽什麼的…」
「莉莉婭。」
她的話語被伊巴冰冷的聲音打斷。
「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行動。」
「…什麼?」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不是需要依附於我的人。想要自由的話,想要摧毀這座城市的話,儘管去做。沒有人能否認這個權利。」
「那、那你怎麼辦!說法完全矛盾啊!剛纔還說會在這裏定居!」
「嗯,我會這麼做。」
莉莉婭終於理解了他話中的含義。
「但你不一樣,不必如此。有我的自由就有你的自由。莉莉婭,我知道的——自由並非總是美好的。有時候被某人束縛反而更好。按照他人意願行事會更輕鬆,因爲不需要承擔責任也不必苦惱。」
「胡說什麼。」
「但人生來就是自由的。莉莉婭,你尤其如此。我瞭解你的性子,所以不必受我束縛。我不會阻攔你。而且…」
「閉嘴!!」
莉莉婭嘶喊着,雙眸已泛起微微淚光。
「我、我被你束縛了?纔不是!是你被我束縛了纔對!你是屬於我的!不是我屬於你!所、所以…你必須聽我的話!對,就是這樣。你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必須待在我身邊,不準離開!可、可是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明明該和我一起回家的你!」
「9;…那是什麼事。9;」
「之後要回來嗎?」
「憤怒會鈍化思考,在脣齒間種下失誤的荊棘。我建議別做明天會後悔的事。先休息吧。夜已深了——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夜晚。」
「她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
「9;我們接吻吧。9;」
「就在此時察覺到動靜。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裏全是女性不太方便。我去別處睡。」
「當然。」
「9;關你什麼事。9;」
正對着伊巴齜牙咧嘴的莉莉婭猛地扭過頭。她心裏也承認自己說的話確實沒錯。團長嗤笑一聲,依舊被繩索捆縛着,將身體向後仰倒在地。
「莉莉婭走近我身邊坐下。」
靜靜旁觀這一切的團長低聲說道。
「9;現在睡不着吧?9;」
「何爲正確何爲錯誤。個人與集體,孰輕孰重。」
「9;是睡眠習慣改變的緣故。9;」
「聽見沒?森之靈族的各位也先睡吧。等明天太陽昇起…啊我是說…天亮後再做決定。明白嗎?」
但若沒有這座城市,我也無法獲得自由。
「9;爭論不是留到明天繼續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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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見狀也輕輕叩了叩手中的長槍。
「9;你每晚都有與我脣齒相依的義務。9;」
「9;不是這個。9;」
我再次思考起關於自由的問題。
或許是因爲剛入睡就被驚醒,此刻難以再次入眠。本想以潺潺流水聲作爲搖籃曲入睡,卻依然輾轉難眠。
「騙人…快過來躺下…」
「我故意粗聲回應。」
威茲看着伊巴的表情僵住了臉。那表情相當陰沉。從剛纔與莉莉婭的對話中,她明白他也受到了不小的傷害。
依舊是傲慢的宣言。
「我去別處。」
她發出低沉的警告聲,想起先前見識過的暴力場面,精靈們慌忙就地躺下。這些在森林長大的族羣對露宿並不排斥,何況這裏既沒有蟲蟻也不寒冷。
如果這座城市不能恢復原狀,很多人都會陷入困境。
自私又傲慢的宣言。
「嗯…?你要…去哪…?」
「9;不,你需要。9;」
斯特拉苦笑着目送他離開。莉莉婭用複雜而銳利的眼神瞪着他,但伊巴輕描淡寫地無視了。
「真是場鬧劇。可笑。」
這是赤裸裸的憤怒。與先前的懇求截然不同,帶着強迫意味。
真是令人煎熬的兩難抉擇。
「…知道了。」
「只見莉莉婭神情悽楚地站在那裏。歉疚感頓時衝散了不快。」
「9;…我現在不需要那個了吧?9;」
「霎時不悅感湧上心頭,我只得支起上半身回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