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097 字
「呃,那個…是叫伊巴先生對吧?」
「是的,沒錯。請隨意稱呼我伊巴就好。」
「對啊,媽媽。就隨意叫吧。不用太拘謹。」
「那,那好吧…伊巴?來,請喝這個。」
茶杯被放在我面前,我正坐在書桌前。今天感覺喝了不少茶。
不過這次喝的茶和之前有點不同。不是那種清澈無瑕的紅茶,而是點綴着棕色波紋的花茶。
彷彿將剛纔的花園重現於這個小茶杯中。
「啊,謝謝。」
我道謝後,輕啜一口。乾燥的嘴脣頓時舒緩了許多。
似乎有鎮定效果,原本躁動的內心也平靜了下來。
『我本想在那位讓我感到羞愧的人面前,製造一個真正該感到羞愧的理由……』
但今天還是算了吧。我忽然改變了主意。
內心深處有個瘋狂的聲音在低語,讓我成爲像這朵花一樣溫暖甜美的人吧。
在莉莉婭的母親面前,還是別讓莉莉婭難堪了。我如大海般寬廣的體貼之心這樣勸告我。
所以,不如好好裝模作樣一番吧。就像個純樸又悽慘的奴隸那樣。
我是個非常善變的人,僅僅一杯茶,就能輕易改變心意的方向。
我又抿了一口茶。彷彿所有的煩惱都被這股暖流沖刷殆盡。
「那麼莉莉婭,好好解釋一下吧。」
茶既然來了,優雅地品味它的香氣,讓心情平靜下來纔是上策。
莉莉婭因爲茶太燙,滿頭大汗地躲避着母親的目光。
我再次抿了一口茶,直視着母親。
「所以你就找了個連騙人都不會的小孩來當僕人?是爲了反抗我嗎?」
莫妮亞的表情凝固了。那並非因憤怒而僵硬的表情,而是像看到令人震驚的新聞的市民們一樣的神情。
我沮喪地雙手合十,低下了頭。
「是啊,你說的沒錯…是沒錯…」
哎,等會兒得換衣服洗洗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旁邊,莉莉婭正一臉困惑地看着我,那神情簡直和母親如出一轍。她的雙眼像風中搖曳的蝴蝶,聽到當面稱讚,似乎有些害羞,臉頰微微泛紅。
母親明顯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明明不是女巫,也會衰老,但爲什麼帶着成年的女兒還能保持那樣的美貌,我的好奇心不禁湧上心頭。
她的眼睛呈現出淡紫色,一側編着的頭髮營造出一種溫和的氛圍。當然,由於當前的情況,平時應有的溫和已經消失殆盡。
「你這就原形畢露了?」
「什,什麼…?」
「那就請您閉嘴吧。」
然而,現在比起我小小的好奇心,維護莉莉婭的體面更爲重要。
原本可以用『收了個僕從』一句話概括的故事,展開後竟如此冗長。人的際遇本就是這般深邃複雜。即便是看似簡單明瞭的事情,深究起來也總是冗長繁瑣。
而且,儘管之前有過多次機會可以告知我的存在,卻未能傳達,這種罪惡感似乎更加束縛着她。
莉莉婭似乎很困惑,她把手放在我耳邊,輕聲細語地向我傾訴着她的迷茫。
不知從哪兒帶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那丫頭竟然還趾高氣揚地衝我嚷嚷。
與莉莉婭不同,她是一位帶有溫暖氣質的美麗女性。
話音剛落,傷口就癒合了。沒有任何魔法,就像我剛纔流淚一樣,是極其自然的生理反應。
「主人沒有任何過錯。」
現在得剋制住不說髒話。也不看看在誰面前。
在真心與事實之間摻雜些許謊言,又有誰能分辨得清呢?
這可是生下如此美麗珍貴的女兒的,如天一般偉大的母親面前啊。如果說莉莉婭是我的恩人,那她就是大恩人!
莉莉婭激動地從書桌前站了起來,看來她相當委屈。
幸好她還沒注意到我胸前沾上的血跡。
「如果不是主人您,我可能還會在那裏繼續受苦…最終失去理智和道德,忘記身爲人的一切,在瘋狂中迎接死亡。」
「讓一個孩子當侍從…莉莉婭,雖然你看起來很年輕,但這未免也太犯罪了吧?那孩子做錯了什麼,非得配合你的興趣不可?」
「…帶着男僕,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現在這茶如此美味,我纔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也難怪。
「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將傷痕累累的手掌舉到面前,好讓她能清楚地看到。
「在這個時代提到種子,母親大人感到驚訝也無可厚非。我也並非不理解母親大人想用稍嚴厲的話語來教導的心情。但是,主人既是母親大人的女兒,同時也是我的恩人。是那位爲我這個孤兒提供了好好生活機會的、溫柔得有些傻的恩人。雖然這話有些越界,但如果母親大人想要責備的話,不如責備我更合乎情理。」
不,嚴格來說還是人類。只是解釋起來需要時間,太過複雜,所以簡而言之這麼說。
我如此結束了話語。我吐露了成爲莉莉婭僕從的原因,絮絮叨叨地講述着,帶着些許故作輕鬆的姿態。
莉莉婭經常叮囑我要愛惜衣物,不要弄髒,看來這次又要捱罵了。
「哎呀,失禮了。」
「哈哈哈,主人您這是怎麼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所以。」
主人如此無能,身爲僕人的我別無選擇,只能挺身而出。
得裝得斯文點。
無論如何,和母親對視顯得有些不夠謙遜,而在那種情況下笑出來也不太合適。
「你連跟我商量一聲都沒有,就一直跟男人到處旅行?」
母親再次瞪了莉莉婭一眼,用低沉而冰冷的語氣說道:
「這,這怎麼可能!」
簡而言之,她是個美人。
母親雖然同情我,但似乎並不完全滿意,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我。
看來在父母面前,她還是不敢暢所欲言。
「這、這哪裏是我的興趣啊?! 我和伊巴的關係可是非常純潔的!」
我對這位無法好好享用茶的主人感到一絲憐憫。
「但正因爲如此,我現在才能活着。這一切都多虧了主人您!」
「…母親大人,其實我不是人類。」
「我是惡魔崇拜者手中的實驗品,變成了魔物的存在。實驗體86號,那就是我原來的名字。」
「你怎麼了?喫錯藥了?要不要我給你腦袋來一下?」
「呃,媽媽,那個…」
她不悅地瞥了我一眼。當我們的目光相遇時,我怯生生地低下了頭。
母親——莫妮亞銳利地盯着莉莉婭,舉起了茶杯。那茶杯彷彿審判庭上的法槌,莊嚴而沉重的決定似乎即將從手持它的人口中說出。
「那爲什麼那孩子眼下全是黑眼圈?莉莉婭,你該不會…虐待他了吧?」
「此外,您還陪我一起經歷着讓這具身體恢復原狀的試煉。對我而言,主人是值得我傾盡一生去報答的恩人。」
儘管語氣憤怒,她卻輕輕放下了杯子。從不對物品發泄這一點來看,她依然比莉莉婭成熟得多,但這也讓她顯得更加可怕。
一絲悔意湧上心頭。我悲傷地眯起眼睛,痛苦地說道。啊,不小心演過頭了。
拳頭緊握到指甲嵌入肉中,鮮血從指縫間滲出。故意讓傷口裂得更深,加劇疼痛,眼淚自然而然地流了下來。
我像心臟疼痛的人一樣,用沾滿鮮血的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襯衫上鮮紅的血跡漸漸擴散開來。
要是平時,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無視對方的意見,然後單方面解釋情況。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小心男人。他們是會欺騙你、吞噬你的生物。難道說,你是爲了反抗我才這麼做的嗎?」
「主人您擊退了惡魔崇拜者,並賜予了我身份。雖然那只是僕從的身份,但讓我這個原本無法融入任何社會的人,成爲了能夠合法受到法律保護的存在。」
母親鄭重地注視着我。這一次,我沒有躲閃目光,而是坦然回望。
她久久凝視着我,隨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怪不得我覺得莉莉婭帶男僕有點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那當然了。我怎麼可能懷着可疑的意圖帶僕人呢!再說了,現在把人當奴隸使喚可是會被抓走的!」
莉莉婭一口氣接過我的話,用來爲自己辯解。真是個不知羞恥的主人。明明沒做什麼好事。
「可是爲什麼不早說呢?」
「呃,怕媽媽又擔心嘛。媽媽也和我一樣討厭男人…怕她嘮叨讓我別去旅行了。」
而且我也覺得丟臉,所以沒說。
我一邊說着,一邊用茶潤溼蠢蠢欲動的嘴脣,讓自己冷靜下來。
「『媽媽也像我一樣』,不,莉莉婭,你會像媽媽一樣的。唉,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如果突然說要帶個養子回來,我肯定會叫他來家裏看看。讓我瞧瞧那小子長啥樣。」
她也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在這短短的時間裏,那杯原本滿滿的茶已經見底,彷彿之前的滿溢只是假象。我也是,莫妮亞也是。
「…不過,看來我們女兒很受歡迎啊,我也就放心了。至少不用擔心她會被背叛了。」
莫妮亞說着,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動人,美得連花兒都要嫉妒死了。
「什、什麼叫受歡迎啊,而且這孩子對女孩子…」
「是的!主人現在對我來說比命還重要,怎麼可能背叛呢!」
我忍不住羞恥,再次堵住了莉莉婭正要說出無用話語的嘴。
對女人說什麼呢。自己更過分。明明對每個漂亮的女孩都拋媚眼,還敢說別人什麼。
「呵呵,那就好。我還以爲莉莉婭因爲扭曲的男性觀,養成了支配年輕男孩的癖好,嚇了我一跳。」
「我怎麼可能那樣做呢?! 」
「爲什麼不可能呢?母親這種存在,本來就會考慮孩子可能偏離正軌的所有可能性。」
「哎呀,你看看這孩子?剛纔我就覺得了,他可真會說話啊?」
如果不像我這樣從一開始就一無所有,那麼理應珍惜。這是父母與子女之間,獲得一生祝福的人們應有的禮儀。
「別到處亂跑了。做這麼危險的事幹什麼。」
聽到這話,我不禁笑了出來。大概是茶香太甜美了吧。
因爲,我現在已經獲得了留在這裏的權利!
太過分了。
總之,在母女關係惡化之前,我機智地創造了一個溫馨的結局。真是萬幸。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應該好好珍惜。
話音剛落,莉莉婭就啪地一下打在了我的背上。
我認爲接吻是醫療行爲,自然也是純潔的。這是我的標準。畢竟,道德標準因人而異。我與衆不同,這就是我。
「不用了。僕人怎能離開主人身邊。再說了,我還不至於沒良心到把你這個年紀的孩子當成男人看待。」
這香氣很快就會附着在我身上了。
「那個,母親。聽說您覺得有男人在不太方便。我會出去找住處,從現在開始,請兩位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哈哈,謝謝您。」
我輕敲着茶杯整理思緒,與母親四目相對。她的目光仍然有些尷尬和不自在。
那種偏離如此之大,幾乎讓人心碎。僅僅因爲帶了一個男僕,就做出瞭如此誇張的解讀。
奇怪,我今天明明只做了些討人喜歡的事啊。
莉莉婭沒有說話,又打了一下我的背。
「當,當然。」
「不過,您看起來太年輕了。恕我冒昧,我可能會把您當成一位女士來對待。」
「我們女兒變得這麼厲害了嗎?除了這孩子,你還到處救別人嗎?」
我湊到一臉不滿地盯着我的莉莉婭耳邊,輕聲說道:
能待在這樣溫馨的家裏,真是久違了!至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呢!
「我這張嘴只會說實話而已,哪裏算得上口才好呢。」
「那你想讓我怎麼辦…」
母親的猜測當然是錯的。我們不會做任何羞恥的事。即使在同一張牀上,我們也只保持着極其純潔的關係。
「別擔心,在我眼裏你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