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10)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083 字
照鏡子的萊拉望着毫無變化的耳廓,深深嘆了口氣。
「今天還是圓耳朵呢…」
雖流淌着森之靈族的血液,雙耳卻仍是人類模樣。今日依舊頂着毫無變化的外表──雖說衰老緩慢,但這不僅是森之靈族的特性,也是魔女的特徵──迎來了新的一天。
「這個嘛…一直都是這樣啦。」
倒也沒太在意……
不,說實話還是有點在意的。如果森之靈族的特徵更明顯些,自己應該會被視爲更特別的存在吧。
但至少沒像從前那樣陷入自卑敏感的狀態。微微上揚的嘴角就像那對圓耳朵一樣,若隱若現地顯露着。
看着鏡中比從前柔和自然許多的表情,萊拉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我們家的乖徒弟~在幹嘛呢~?不來幫幫爲師嗎~?」
「好的,馬上就來師父!」
聽到師父米內爾瓦的呼喚聲,她立刻回過神來,恢復了平日的幹練模樣。
「需要我幫忙做什麼呢?」
「嗯~不是什麼大事!待會兒要和普蕾西亞見面,能幫我拿幾份要用的資料過來嗎?」
這個請求並不困難。比起每三天就要寫一篇小論文,這已經算是很輕鬆的差事了。萊拉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待會兒請你喫冰淇淋當獎勵哦~!」
聽到這種哄小孩般的獎勵,萊拉不禁噗嗤一笑。
「好的。那我就期待着了。」
米內爾瓦託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萊拉。
「嗯~?」
「怎、怎麼了…?」
「…這還算萬幸。」
況且要託付她辦的事太多,靠那種脆弱的羈絆可不行。即便現在我也認爲,採取更具強制性的手段更爲妥當。
雖然僅憑一句話無法改變人生,但當它遇上合適的環境與契機,就能成爲改變人生的轉折點。
只是他和自己的姐姐都忙於在外奔波,或許要等到很久之後才能相見……
「那、那麼這是師父有意爲之的結果嗎…這種處置是師父給予的試煉嗎…?」
我沒有反駁,任由她繼續。
「…!師、師父傳達的?怎麼會…啊,是信件。」
「該把姐姐介紹給您認識呢。」
沒關係。她是半精靈,屬於長生種。懷着耐心等待這種事還是能做到的。
「別裝蒜了!我早就知道你是那種以玩弄女性爲樂的深淵惡魔!」
「也許吧…」
對於幾小時後即將以難以想象的形式變幻的天空而言,此刻顯得過於澄澈了。
畢竟在這個世界裏,只有關係特別親密纔會做那種事。我聳聳肩表示肯定。
預言者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
隨即她也像萊拉一樣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等等…如、如果萊拉真是你的摯友,那孩子難道也淪爲你毒手的犧牲品了嗎?! 」
「你變了呢。」
預言者將視線轉向我,像自言自語般問道。這我哪知道啊,問我幹嘛。
「才、纔不是那樣呢!」
「哎呀我們這位朋友又開始發瘋了。」
「這次叫我來是打算…」
「…關於我的真實身份,她沒有…」
「沒說。其實我也剛發現不久,你就是萊拉的姐姐。」
萊拉露出淡淡的微笑。儘管離別前經歷了些波折,但與他共度的時光依然如珍貴寶藏,在記憶深處熠熠生輝。
沒錯,那確實是個重要因素。擊敗深淵惡魔的功績,極大地提升了她的自信心。
**
窗外的天空湛藍如洗。就像雨過天晴那天,我們共同仰望過的蒼穹。
紫發魔女萊拉閉上雙眼,追憶着他的身影。
紫色的髮絲,那象徵帝王尊貴的髮色,隨着透窗而入的微風輕輕搖曳。
那個灰燼惡魔。他說的那句話給了她莫大的力量。
與之相反,預言者的外貌就是精靈本身。即使在精靈之森內部,恐怕也難找到比她更能完美體現精靈形象的存在。
「您…您認識萊拉嗎?」
向兩側尖尖豎起的耳朵,翡翠般的眼眸與髮絲,百合花般雪白的肌膚。雖然只見過一次,卻仍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該怎麼處置她纔好。想到以後還要繼續看她這副模樣,我不禁長嘆一聲。不過她的用途倒是很明確。
我撩了一下額前的劉海,開口問道:
「或者是見到了久違的暗戀前輩,餘韻未消的緣故~」
「…!」
「因爲太危險了。我早已成爲這世上所有有頭有臉的深淵惡魔與崇拜者們心照不宣的頭號敵人。而且那孩子…肯定會想方設法來幫我。到時候絕對會陷入危險。」
預言者陷入短暫沉默,彷彿在回憶妹妹,隨後低聲呢喃。
「瘋了嗎?讓那孩子看到姐姐被威脅的樣子有什麼好處?況且那樣做你的身份也會自動暴露,何必呢?」
「要是以前的話,你肯定會說9;師父這是在把我當小孩嗎!9;然後大發雷霆呢~看來確實變得從容多了。」
「你這惡魔…!!竟敢笑着說要殺害自稱朋友的人…師父怎麼會收你這種…!」
「胡說什麼。」
萊拉沒有否認,只是帶着複雜的心情輕輕點了點頭。
「是在維爾特魯姆擊敗深淵惡魔的經歷改變了你吧~?果然人需要經歷才能成長呢~」
「雖然不是我親自動手,但結果確實會如此。」
不知又觸動了哪根神經,預言者死死咬緊了牙關。
「隨你怎麼想。總之我趕時間。若不服從,剛纔威脅的內容會立即執行。」
「預言者的身份本就不是需要對家人隱瞞的事,特意瞞着萊拉有什麼特殊原因嗎?」
擁有如此鮮明的森之靈族特徵,也難怪萊拉會對她既心懷敬仰又感到自卑。畢竟萊拉一直對自己血統不夠純正而耿耿於懷。
紫發的半精靈少女浮現在腦海。她身上的人類特徵如此明顯,幾乎讓人難以想象她具有精靈血統。
「…但是,爲什麼偏偏是你…」
「…要殺了萊拉嗎?」
萊拉漲紅着臉大聲反駁。當然,這也是不可否認的原因之一。
她不禁想要向這位爲自己奉獻一切的至親姐姐,引見那位改變自己人生的恩人——這份心意實在難以抑制。
噗嗤——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是荒唐。口口聲聲說是摯友,對她使的卻是威脅手段。早知如此還不如求助於人情和裙帶關係。但現在說這些爲時已晚。
「有不滿就去找師父理論。」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防止家族關係曝光導致身份泄露,或是阻止妹妹做傻事的預防措施。很合理的考量。
若是能再相見的話…
「當然~我們可是摯友呢。」
但是。最重要的契機另有其他。
「真的…不是那樣的。」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回答我。是要服從我?還是選擇無視,和你妹妹一起赴死?」
「咳…!好吧。我答應你。但是…」
唰!
我收回束縛着她手臂的力道,藉着反作用力直接將刀刃刺向她的心臟位置。
咚。
隨着輕微的衝擊聲,血色光暈在她胸口擴散開來。如同螢火蟲徘徊般的軌跡快速劃過數次,最終消散於虛空之中。
這是最後的工序。利用她的準備工作已全部完成。
「人家還在說話呢…!」
「我給你留下了神罰烙印。」
我輕描淡寫地打斷她的抗議,解釋了自己的所作所爲。
「這是結合不可逆詛咒與深淵惡魔之力留下的烙印。」
「…?」
她似乎不太理解烙印的概念,困惑地歪着頭。出於體諒,我詳細解釋道:
「…意味着能讓你自殘的洗腦詛咒,以及阻斷再生能力的禁制。若你敢違抗我的意志,我會毫不猶豫地激活這個烙印。」
「…!」
預言者的肩膀突然一顫,看來終於理解了。莫非是在畏懼生命威脅?不,應該是在想象自己消失後妹妹的處境而感到不安吧。
「我、我會死嗎…?剛纔的威脅對象明明是妹妹纔對…」
嗯,或許也不盡然。我因襲來的頭痛再次撥弄頭髮,信上說生命威脅效果顯著,原來是指這種情形。
「不會…只要你乖乖聽話就不會觸發。這次不聽話的話,危險的就是你妹妹了。」
「啊,啊啊…」
「魔王候選…這是什麼危險的名號啊…」
預言者似乎勉強接受了,輕輕點了點頭。
萊拉緊緊閉上了雙眼。
「…!」
正因如此,她身上始終籠罩着那種隨心所欲操控他人的幕後黑手氣質。
「那個稍後再做。現在有別的事要處理。」
「算不上落花流水。只是副作用導致昏迷了幾天而已。」
「可惜當時不是我而是該讓你去會會他。以你這種連騎士團都算不上的水平,要是能親身體驗下那位大前輩不僅動用惡魔之力還施展魔法的攻勢……」
9;好想見到伊巴先生和姐姐、前輩啊……9;
必須在幾小時內大規模操控輿論。我將大量信紙傾倒在地,在預言者提出抗議前說明了內容要求。
這段絕不能外泄的自言自語,卻被米內爾瓦敏銳地捕捉到了。
「…」
雖然搞不懂什麼魔王候選,但真希望這事能快點解決。
**
普蕾西亞用銳利的目光掃視在場衆人,那壓迫感讓萊拉渾身一顫。她雖然竭力保持面部平靜,卻掩飾不住微微發抖的手指。
阻止死亡的第一步就此展開。
她原本的職責是通過預言獲得各種情報,再將這些信息傳遞給高層,從而調控世界局勢。她的每一句話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可信度。
這種要命的事爲何偏要在自己面前提起。她根本不想知道,任誰看這都是最高機密中的機密。
「這是…?」
「那就先給你第一個任務。」
「是的會長大人。」
不知是否因師徒關係的不同,普蕾西亞熱情地迎接了萊拉。
真是…其樂融融啊…
「魔王候選!你連這種事都知道?不愧是魔女協會的會長呢~」
「具體內容是…」
「好那我們現在正式開始談…嗯?」
「誒?我的職責不是要帶您去世界樹…」
這傢伙真是聽不懂人話。我向她索要的可不僅僅是前往世界樹的權限,而是她的一切。首先,我要利用她作爲祕密調停者的那面。
普蕾西亞舉起術士權杖輕輕一揮,窗戶應聲而開。一隻銜着信件的琉璃靈鳥停落在她掌心。
「哈哈別說大話了米內爾瓦。你趁我不在時闖了什麼禍,調查結果可都出來了。未來三年就別想着出門了。」
「竟然要公開宣佈伊利奧斯存在魔王候選人…還說莫爾貝是他的部下…?不,這些內容與我們先前達成的協議完全不符。到底在謀劃什麼…」
正在翻閱萊拉準備資料的普蕾西亞突然側耳傾聽從窗外傳來的可疑敲擊聲。
「這種情況就叫落花流水啦~」
「被區區一個深淵惡魔打得落花流水~這難道不是你的錯嗎?」
「米內爾瓦你給我閉嘴…呼…這下麻煩大了。看來會談得延期了。」
「魔王候選人?! 」
無論內容真假,收到信函的人都不得不採取行動。大多數人都會按照信上指示行事——畢竟誰會甘願自取滅亡呢?也就那些瘋癲的崇拜者會這麼幹。
「我說普蕾西亞~我現在想去參加試煉輪迴轉轉呢~」
萊拉雖然假裝沒聽見,卻無法置之不理。
隨着閱讀的深入,普蕾西亞的表情逐漸凝固。
似乎認出了這隻琉璃靈鳥的來歷,普蕾西亞用異常凝重的語氣喃喃自語。她毫不猶豫地拆開信件開始閱讀。
遵照師父指示,萊拉拿着爲與普蕾西亞會談準備的資料走向接待室。室內會長正與師父進行着親密交談。
「哦,紫色來了嗎?」
現在我將成爲幕後黑手的操控者。操縱那些比我位階更高的存在。光是想象就令人愉悅,但考慮到可能引發的後果,又不禁感到憂慮。
「按照我說的內容寫信給普蕾西亞…不,先發給所有具有影響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