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9)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314 字
呃,這真是令人尷尬。
即使是以冷靜和理性著稱的我,面對這種情況也難免感到慌亂。
雖然勉強維持着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嘴角隨時可能失控地揚起。
「這是個誤會。」
「誤會…什麼…?」
威茲將手指放在嘴邊,歪着頭思考。雖然看起來有些可愛,但在我看來,這不過是惡魔在煩惱的樣子。
在擁有惡魔之心的人眼中,想要殺死擁有惡魔之心的人,往往會被視爲惡魔。
哦,同義反復很好。
經歷了精神幾近崩潰的人與惡魔的反覆糾纏後,我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局勢上。
「什麼…誤會…?」
勇者候選者以一副悠閒的姿態,彷彿在說」有話就說」似的,等待着我開口。
冷靜下來。
勇者候選者這個稱號與正義是兩碼事。
即使不是魔族,擁有異能力,並且這種異能力適合消滅魔族的人。
在這些人中,由聖殿任命爲當代最傑出者的人,被稱爲勇者候選者。
說到底,即使被稱爲勇者候選者,這也只是實力的問題,與心性無關。
他並非那種善良到不忍直視殺戮、熱心腸氾濫的人。
如果可以避開的話,我會盡力避開;如果可以轉移視線的話,我也會努力轉移。
最討厭麻煩事了。
一旦被盯上,就不得不做出『勇者般』的舉動。現在這樣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是那些『勇者般』舉動之一。
她一句話都不肯落下。看來這女人也已經看穿了我的身份。
「你也知道善良的死靈法師是多麼荒謬的組合吧。我只是稍微懲罰了一下而已。」
聽着她那慵懶的語氣,連我也變得昏昏欲睡,忍不住想要打哈欠。真希望她別再這樣了。我像一張白紙一樣,很容易受他人影響。
那位紅髮女子頑皮地將手指放在嘴邊,示意我保持安靜。
我的臉上也沾滿了血跡,她依舊一副噁心的樣子。
明明就在眼前,能看見,卻感覺不到存在。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某種幻影在靠近。
我咂了咂舌,更加用力地踩住了莫爾貝。要是她像番茄一樣爆開,那個說過討厭血的勇者候選人肯定會很爲難,所以我小心翼翼地壓制着她。
那麼,以第三者的眼光來看,現在的我大概就像是一個踐踏着已經半死不活的少女的惡魔。
你帶其他惡魔來試試,看誰能像我這樣順暢地溝通。
上次那位修女也是這樣,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我的身體明明和人類一樣,爲什麼能看出我是惡魔?
勇者候選人竟然是這副模樣,這世界真是奇妙啊。
「嗯…既然有能說人話的惡魔…說不定意外地有可能…呢…?」
她似乎對鮮血感到不適,發出『呃』的聲音,然後又看向我。
啪!
越是表現得不在意,對方就越不會採取針對我的行動。
相反,我可是個優秀的社會動物。
我迅速偏頭躲開,鋒利的劍刃刺入我剛纔所在的位置。如果沒能躲開,恐怕脖子上已經多了一個透風的窟窿。
威茲仍然沒有收起劍,低頭看着被我踩在腳下的莫爾貝。
…冷靜下來。
「勇者候選人這些人到底在幹什麼……」
被發現了。
「這傢伙是個死靈法師。而且不是本體,只是一個傀儡。他在維特魯姆製造了大量傷亡。所以我只是在排除這個惡徒而已。」
即便我用非敬語對她說話,她也沒有表現出不快,甚至在我面前做出類似(或不是)蹂躪生命的行爲時,她也毫不在意。
那些以獵殺惡魔爲生的人,其中最高位的那個發現了我就是惡魔。
「現在在我腳下的,不是人類。」
她抱着威茲,往後退了幾步。
「嗯…這樣啊。」
雖然我有再生能力,但對方是勇者。他擁有對惡魔致命的力量,因此才配得上這個稱號。謹慎一點總沒有壞處。
我皺起眉頭,不滿地看向那個女人。
威茲承受不住那股衝擊,向我這邊踉蹌了幾步。當然,聖劍也隨之向我逼近。
「哦哦!說得好!我完全同意!那些勇者候選人到底憑什麼讓周圍人鬧得雞飛狗跳,真是夠了!」
「啊,被發現了嗎?」
從我在她們面前暴露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但她的舉止中,卻看不出任何想要懲罰我的意圖。
「所以呢?」
「你…纔是最壞的…垃圾…」
威茲,如果這個女人在原作中的表現和現在一樣,那麼騙過她也不是什麼難事。
「威茲!你在幹嘛?」
難道她,威茲,和之前那位勇者候選人一樣,都是那種不願親自出手救人的人嗎?
「我拿着刀呢,別開玩笑。」
最大的證據就是,我們之間可以進行這樣的對話。
威茲的眼神依舊冷漠無比。
但如果她還沒有那麼明顯地盯上我,如果她心中還有餘地的話。
「別在這裏胡鬧了,去別的地方鬧吧。」
比熟練的刺客還要完美的氣息隱匿。
話音剛落,雖然她的臉色毫無變化,但刀刃卻變得更加鋒利了。
「啊?什麼嘛,你果然知道啊。看你那態度,我還以爲你不知道呢。」
我本想強行移開這鋒利的鐵器,但擔心自己可能會因此喪命,所以忍住了。
「我說過了吧,我是個文明人。而且,沒必要對勇者候選人那麼畢恭畢敬吧?」
突然,威茲的背後出現了一個人影。
我完全同意勇者候選人的話。我們正進行着還算友好理性的對話。雖然刀架在脖子上,但在那個女人打擾之前,沒有任何暴力發生。甚至連常見的語言暴力都沒有。
這一切都是因爲考驗。如果不是因爲那種主人意識,我本不需要出現在這裏的。
「哎呀,該死。」
打破這氣氛的人卻厚着臉皮,用臉頰蹭着威茲。
「別這樣…走開…」
「是這樣嗎…?」
「嗯…真是…太明顯了…」
「威茲,你真是太壞了。怎麼能對給你水喝的恩人舉刀呢?」
雖然脖子上架着刀,本應令人瞬間清醒的情況,我卻反而閉上了眼睛。
「雖然不是原始人,但你是惡魔吧?這不差不多嗎?」
這是多麼溫馨的對話啊。
他只說了重點。
剛纔那奇怪的動作也好,那副若無其事的態度也罷,沒有一樣讓我滿意。
那種接近方式非常奇特,雖然能看見身影,卻絲毫感覺不到氣息。
「嘿嘿,對不起啦。」
她從背後抱住了威茲。
我試着嗅了嗅,但除了最近噴的香水味和血腥味,什麼特別的東西都沒聞到。
難道我身上有惡魔的氣味嗎?
「我又不是原始人,怎麼可能不知道。」
「…呃啊。」
該死的百合世界觀,原作裏因爲勇者候選人沒有伴侶,所以新登場的女性就成了他的伴侶嗎?
「怎麼,生氣啦?我親親你就不生氣了吧?」
不過拋開我個人的好惡,單從客觀角度來看,這對我相當有利。
這是我早已預料到的。
希望你別同意我的觀點。
哦。
我一邊壓制着莫爾貝,一邊說道。
真是個神經大條的人啊,我暗自揣測。
「話說回來,下面那是什麼?屍體嗎?根據你的回答,可能會決定你的處置方式。」
不是的。
我努力往好的方面想,但最終世界並沒有站在我這邊。
「呃…不是屍體…只是個死靈法師的人偶…」
「是那位告訴你的嗎?」
「她說過…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來…呃啊,血腥味…」」
幸運的是,威茲還是把事實告訴了我,儘管她因爲討厭血腥味而作嘔。
那位不知名的勇士候選者一邊擺弄着戴在威茲頭上的花環,一邊燦爛地笑着。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被美麗的女性追求並不是什麼討厭的感覺,但考慮到彼此的立場,我希望她能剋制一下。她那彷彿要把我燒穿的眼神讓我感到害怕。
「我討厭血……這種狀況……還是第一次……頭也痛……現在一切都煩透了……斯特拉,你來決定吧……」
「嗯?這樣可以嗎?」
「快點……我肚子不舒服……」
「嗯,那得快點行動了。再這樣下去,你的嘔吐物可能又要弄髒我的衣服了。那時候的感覺真是……」
「閉嘴……快點做決定……」
「知道了,別催我。」
一位無名的勇者候選人將手放在了威茲的聖劍上。在陽光的照耀下,劍身閃爍着銀色的光輝。
她的眼神,如同星辰般閃爍着微弱卻堅定的光芒,直直地望向我。
兩道光芒彷彿要刺穿我一般襲來。
決定當然是與我的處境相關的事情。如果莉莉婭在場的話,我肯定會把一切權力都交給她,自己則退後一步,只在一旁指點。我思念着那位未能盡到職責的主人。
「今天!」
我仍能看到躺在我腳下的莫爾貝。
令人不悅。
我毫不猶豫地告訴了她我的名字。
「您的名字呢?」
今天,他身上依舊沾滿了鮮血。
「如果能理解這個,那父母的仇也能理解了吧。」
哎呀,這下糟了。
她的劍刃劃破了飛舞的花瓣,隨後指向草地。劍尖深深刺入泥土,彷彿宣告着不再繼續內心的掙扎。
我也被置於悲慘的命運之中。
莉莉婭想着,如果感到不安,就快點回去吧。
「話說回來…」
「您的名字是?」
隨後,她的手動了,就這樣。
在真誠地告訴她我的名字後,我鬆開了握手。
不僅是莉莉婭,連莫妮亞也張大了嘴,呆呆地眨着眼睛。
我溫柔地撫摸着威茲頭上的花環,輕輕敲了敲劍柄。
星星啊,真是個好名字。直接把眼睛的樣子取作名字,很直觀,我很喜歡。
「算是吧,雖然沒見過他們的臉。」
「就只看到今天爲止吧!因爲今天你救了我們!我會放你走的。而且,你現在似乎正在做公益活動。」
滿身是血和菸灰的伊巴站在門前,燦爛地笑着。
但突然間,這東西開始發出光芒,像壞掉的燈泡一樣閃爍不定,瘋狂地明滅着。
「想得不錯。在這裏打起來只會毀了花,毫無益處。」
「真是個混蛋!」
「這是我的真名。」
前方的紅髮女子只是咧嘴一笑,伸手撫摸着另一位勇者候選人的頭髮。
她的一舉一動,莫名地讓我感到熟悉,勾起了過去的回憶,讓我感到極度的不適。
這個決定將決定我的生死存亡。
「爲什麼要罵人?」
巨大的衝擊和悔恨會讓人瞬間失語。
「是啊。」
「不過,我們也有自己的立場。不能隨便放走惡魔…所以今天就到此爲止了。」
從我身邊拉開了距離。
「下次我就不用敬語了,還會把劍插在大腿或肩膀上,而不是地上。您能理解嗎?」
「哈哈,真巧!我也是這樣!」
雖然我也想坦誠相待,但不知道隨便相信別人會有什麼後果。
不愧是勇者候選人。無論是能力還是性格,都非同尋常。
「小人!我已出色完成任務!」
「我也這麼覺得。」
「很高興認識你!再也不見!」
「態度很好嘛。自然應該被守護。」
「啊,您有父母嗎?」
「我的主人?」
我們相視而笑。真是出奇地合拍,反而讓人感到噁心。不知道爲什麼。說是厭惡同族,但其他方面又有很多不同。大概只是天性上與我合不來吧。
莉莉婭在門前失語了。
我沒有撒謊。
我壓下那份不適,鼓起了掌。這是對正確決定的歡呼。
她憂鬱地望着伊巴。
「我叫斯特拉。」(ps:star的音譯)
「哦…是誰給你起的?」
這次是對方問起了我的名字。
我們握手的力度更大了,彼此分享着溫暖的體溫。
「哦哦,原來是孤兒同志!」
**
這下可怎麼辦。
「伊巴。」
然後她抱着威茲,迅速向後跳去。就像快進看電影一樣,步伐快得不可思議。
「好,再也不見。」
拔劍時泥土四濺。自然的塵埃濺入人造的血泊中,彈起的血滴再次玷污了花朵。
她把那東西重新遞給威茲後,慢慢向我靠近。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我們相視一笑,愉快地握了握手。
曾經灑下的香水味已消失無蹤,來時所沾染的花香也被鮮血玷污了。
「當然,您也有您的立場。但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使命。」
我將多餘的魔力凝聚在心臟,集中注意力於背上的烙印。不僅關注着劍,還將所有勇者候選人都納入視野,調整反應,隨時準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