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詞(2)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819 字
伊巴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視網膜上映出的世界的真實模樣刻入腦海。通過鼻子傳來的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以及其中隱約滲入的血腥味。微妙的焦糊氣息。這些讓他清晰地回憶起幾天前這裏發生的混亂場面。
那段記憶中凝結的冰冷痛苦,那彷彿短暫瞬間卻如永恆般漫長而可怕的痛苦再次浮現,讓他不寒而慄。
「呃…」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回想起那不願再經歷的痛苦,自然而然地感到膽寒。即使現在,他的手臂和脖子仍感到不適。那段不願稱之爲回憶的、比火焰還要炙熱的記憶折磨着他。
「伊巴…!」
斯特拉跑向緊緊抓住她手臂、顫抖着的伊巴。她張開雙臂,像展開翅膀擁抱雛鳥的母鳥一樣。她用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身體,止住了他顫抖的雙腿。
雖然差點被她的衝撞推倒,但伊巴一直保持警惕,所以沒有倒下。
「伊巴…」
她把臉埋在他的頸後蹭了蹭。她將自己的腿伸進他的雙腿之間,交叉在一起。她緊緊貼着他,不讓一張紙能插進兩人之間,斯特拉用他的體溫溫暖了自己冰冷的身軀。
他的體溫雖然也偏涼,但對此刻的她來說,卻比任何火焰都要溫暖,像和煦的陽光。
「怎麼了?這麼想見我嗎?」
「嗯…真的…好想你。」
「我並不是想要你同意。有點內疚呢。」
他雖然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還是輕拍着斯特拉的背,爲重逢感到高興。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他的喜悅。
「哎呀…」
莉莉婭不滿地看着他們感人的重逢。她雙臂交叉,手指不耐煩地敲打着手臂,努力忍耐着。她竭盡全力瞪着伊巴,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她的目光。
漸漸地,她手指敲打的力度和速度都在增加。像啄木鳥啄樹一樣,手指的節奏越來越快,表明她的耐心正在消磨殆盡。
「真是要磨光了,磨光了。」
話音剛落,伊巴便換了一種方式輕拍斯特拉的背,暗示她該離開了。
「嗯…再抱一會兒嘛。」
但伊巴卻以背叛他人的期待爲樂,因此他並不打算輕易變得比現在更瘋狂。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恢復理智,斜眼瞥了瞥預言家的眼睛。
「不行。」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站在了伊巴的正前方。
他爽快地回答道。
過去的半年時光,似乎讓天平更傾向於自己這邊了。
「好了,該去招呼客人了。」
看着斯特拉撒嬌般地扭動身子,伊巴不禁笑出了聲。
「爲什麼會這樣呢?」
伊巴嘲笑了他。那種程度的事情,隨便什麼人都能預料到。自己正在逐漸瘋狂,隨時都可能徹底崩潰的狀態。只要和他稍微接觸一下,就能立刻明白這一點。
「哎呀,那真可怕。」
「啊,莫非正因爲是你,才更容易解開封印?逆天而行的你與象徵秩序的聖劍和聖槍相剋嗎?」
「…證明?」
「你非得這樣折磨一個剛從封印中甦醒的孩子嗎?」
「我也無法確定你爲何發瘋,或者何時會發瘋。」
「我也覺得你的呼吸很煩人。你到底喫了什麼?一點味道都沒有。」
伊巴疑惑地反問。突然提到證明,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絞盡腦汁思索着,試圖預測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麼對話,以及「證明」這個詞背後隱含的意義。
伊巴一半出於好玩,一半出於自尊心,毫不退讓地繼續瞪視着他。預言者對他的怪異行爲毫不在意,繼續說着他的話。
瘋狂的碎片總是從日常生活中產生。
伊巴抬起手指,指向黑暗降臨的小徑。從那裏吹來了風,是秋天落葉的風。
一種成就感甜蜜地充盈着她的腦海。
他用手指指向伊巴。距離近得讓人擔心他的手指會不小心戳到伊巴的眼睛。
「真快啊…」
果然,他很聽我的話呢。雖然不知道他和那位勇者候選人是什麼關係,但伊巴是站在我這邊的。
「是嗎?」
就在這場既幼稚又嚴肅的對視持續之際,一道筆直的線條在他們之間劃過。
「啊,發瘋和即將發瘋是確定的嗎?」
只要看着他的眼神,稍微留意他的言行,任何人都能很快察覺到。
「什麼爲什麼。」
「胡說什麼呢,誰都會有疲勞的。別妄下定論。你不是說過嗎?無法預測一切。」
「嗯…不行。」
封印伊巴的當事人,預言者無聲無息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抓住斯特拉的肩膀,輕輕將她推開。儘管手臂纖細,卻蘊含着遠超常人的力量,斯特拉只得無奈退開。
「總之,這樣就能證明了吧?」
「他是無限再生的惡魔,應該不會感到疲勞吧。」
「是的,因爲我看到了。」
斯特拉看到原本只有他和自己的街道上突然多出一個人,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驚訝。雖然她也擅長隱藏氣息和快速移動身體,但那種彷彿瞬間跨越地面的奇異身法,卻是她無法企及的。
伊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那道線。然而預言者卻紋絲不動。伊巴感到了一絲微妙的挫敗感。他閉上眼睛,暗自發誓總有一天要報這一箭之仇。
「你看看伊巴現在的狀態。他不是好好的嗎!」
「預言和預測是不同的。即使是預言者,也無法對所有事情做出預言,無法預言的部分只能用推理來填補。但畢竟我也是人,所以推理常常會出錯。」
「嗯…身體的再生和疲勞是兩回事嗎?真有趣。我明白了,我道歉。」
「…真是令人困擾啊。」
「就像現在,我也無法確定你何時會解開封印。」
預言者立刻肯定道。
就在這時,小徑那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一次,伴隨着一盞劃破黑暗的提燈。
將他們分開的是莉莉婭。她用魔杖劃出一道界限。雖然杖尖沒有光芒,但看起來卻十分鋒利。
「啊?難道你和他待久了也被瘋狂感染了嗎?」
「我終究無法預知你會成爲什麼。我的意思是,我也無法知曉一切。我並非全知者,而是一名預言者。除非是世界末日,否則我所知也有限。」
預言者更加靠近了伊巴,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將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臉湊近伊巴,純真地讚歎道。
「真是了不起。」
封印崩潰,大地震動。即使不是相關人員,僅憑震動也足以令人震驚。外人都如此,相關人員又會是怎樣的感受呢?
「哎呀,爲什麼嘛~」
莉莉婭看着這一幕,滿意地露出了微笑。
隨後,他將手指移到太陽穴附近,開始畫圈。
「這我怎麼會知道。你不是預言者嗎?難道沒預料到我的舉動?」
伊巴直視着兜帽下難以辨認五官的眼睛,沒有移開視線。
他打量着伊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欲言又止。
疲憊感從乾澀的雙眼間湧來。
「我猜到你能解開封印,但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做到。那可是以聖槍和聖劍爲媒介設下的封印啊…」
「莉莉婭~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久不回來。剛纔那聲音是什麼…伊巴?」
聽到巨響,擔心莉莉婭而趕來的莫妮亞出現了。看到伊巴後,她東張西望的腦袋停了下來。
「哎呀!已經放出來啦?是預言家先生放你出來的嗎?」
她一個箭步衝到伊巴面前,緊緊地抱住了他。
伊巴瞬間感到呼吸困難,幾次拍打她的背示意她鬆開,但她只是緊緊地貼着他,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我就說讓你小心點!別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善,你這樣惹事可怎麼辦!」
「您…沒說過這種話啊…」
「哎嘿!我說一分,你得懂十分纔行!」
伊巴再怎麼也無法粗暴地推開母親,只能無奈地接受這令人窒息的擁抱。比起之前經歷過的痛苦,這簡直像是撓癢癢。
「啊,媽媽!伊巴快喘不過氣了!」
「哎呀,真的嗎?」
莉莉婭一撒嬌,莫妮亞才放開了伊巴。伊巴揉着被壓得發紅的鼻子和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氣。他像剛從水裏爬出來的人一樣,把空氣深深地吸進肺裏,調整着呼吸。
雖然剛纔那些『證明』、『正常』之類的詞還在他腦海裏打轉,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應付莫妮亞。
「先喫飯吧。你一定餓壞了。」
最重要的是,她做的飯很好喫,正好可以補充這段時間被消耗的體力。先讓身體休息一下,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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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是在討論我被封印後要怎麼處置我,對吧?」
伊巴一邊把面前燉菜裏的番茄送進嘴裏,一邊回想着自己不在時她們討論的內容。
「是處理掉,還是放任不管。」
這自然是會討論的話題。
伊巴點頭表示同意。如果鬧出那麼大動靜卻沒有進行這種程度的討論,反而會讓他更加懷疑這些人。
「我也想吐出來。」
「啊哈。」
「幫什麼忙?」
「來,伊巴,這個也喫吧。」
「你真的瘋了嗎?快點吐出來吧。」
伊巴現在無暇顧及他人。儘管他曾經失去意識後又甦醒過來,但體內積累的疲勞並未消散,再加上內心複雜的衝突,讓他感到頭腦混亂。
「我也這麼認爲。」
伊巴也點頭贊同了他的話。
預言者點了點頭。
他用叉子戳了戳肉,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真是夠了…我們的星星朋友,不想喫就直接說不想喫,何必非要讓別人處理呢。」
「你本來就是逆天的惡魔,作爲魔王候選者擁有最高危險等級…現在竟然還接納了混沌惡魔。」
站在他前方和兩側的斯特拉和莉莉婭瞬間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瞪着他。冰冷的殺氣如刺骨寒風般席捲而來,彷彿要將篝火熄滅。然而,預言者卻紋絲不動,只是將目光投向伊巴。
預言者再次將手放在太陽穴上,輕輕揉了揉。
「我把他們都殺光了,怎麼樣?」
「他們會幫忙的。不過,伊巴先生,你在封印中是否發現了什麼特別的東西?無論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什麼都行。」
「是的。」
「你是說莫爾貝嗎?」
他放下餐具,用手按住隱隱作痛的額頭。溫熱的體溫對他降低熱度毫無幫助。他的目光鎖定預言者,爲剛纔的對話畫上了句號。
「關於剛纔的話題…我個人建議放任不管。如果試圖處理,我可能會反抗。」
「說得對,星星。你就喫你的吧。我會自己解決我的那份的。你不是也喜歡喫肉嗎?」
「哦,謝謝。」
斯特拉在一旁用叉子叉起自己的肉,遞到他面前。一向不客氣的伊巴這次也沒有推辭,直接接過來塞進嘴裏。
「這該死的瘋子…誰要幫誰殺人啊?」
「殺死你這件事,現在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會幫忙的。即使你反抗,也能將傷害降到最低,然後結束這一切。」
「原來如此。不過,我們還是再考慮一下吧。」
伊巴苦笑着嚼了嚼肉。肉太硬了,恐怕難以消化。
「這可真是大事不妙啊。」
然而,這個句號很快就被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