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死 (1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92 字
人們通常容易對預言者持有這樣的先入之見。
認爲他們是知曉世界命運、城市命運、個人興衰的存在。
因此,他們就像知道小說結局和發展的讀者一樣,能夠嘲弄並俯瞰這個世界。
但事實並非如此。
就像大多數人誤以爲自己知道很多,實際上不知道的東西是已知的兩倍以上一樣,我也是如此。
我所知道的不過是世界的極小一部分,與整體相比,簡直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
而且,我本就沒有能夠儲存和運用如此龐大命運的大腦。
據師父所說,即便是那位智者,也沒有將知識一一記在腦中,而是以書籍的形式分類儲存,需要時再取出使用。
連最受尊敬的智者尚且如此,我又怎能做到呢?
雖然預言者們擁有獨特的魔法和職業道德,不能輕易透露身份,但我們終究是平凡之人。
我能知道的不是過程,而是結局。
而且,我只能預測最壞的結局和最好的結局,兩者之一。
當然,結局因人而異。
再用書來舉例說明的話,一本書中的每一個小故事都可以被視爲一個結局。而整本書的結尾也可以被視爲一個結局。如果那是一本長篇小說或系列作品,那麼最後一卷的最後一個故事同樣可以成爲一個結局。
我們預言家能夠預測其中的故事結局。不過,不是預測想要的故事,而是隨機的。而且也不是全部,只是兩個結局中的一個。
所有這些預言都是通過夢境實現的。確切地說,是通過一種特殊的儀式在沉睡中進行的。
從師父那裏學到的最重要的教誨,就是將預言中無數人物、城市、世界的結局,以最合理的方式編織在一起的方法。
預言者的職責是創造一個最穩定的世界。引導故事走向理想的結局,並避免最糟糕的結局。
昨晚我所見的未來之一,或許就是理想的結局。因爲我珍視的同伴們無一犧牲,而逆天的惡魔先生正向我伸出手,邀請我握手。
這大概是因爲我之前預言了伊里奧斯的惡魔崇拜者被擊敗的事情吧。
「伊巴…那個…你能不能別聞我的頭髮…? 我有點不好意思。」
真是讓人頭疼。
但是,使用傳送術已經耗盡了我大部分的魔力。加上晚上預言時消耗的魔力,現在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魔力了。
瞬間,我想起了自己的成長環境。不,是這具身體的成長環境。這具身體的主人過去一直生活在類似酷刑的環境中。
「啊,抱歉。」
我再次伸手環抱住伊尼斯的腰。
爲了騎掃帚而抓住的伊尼斯的肚子,我一邊撫摸一邊集中精神。比起柔軟,更有韌性的觸感。不愧是魔境,一點贅肉都沒有。雖然胸部很豐滿。
「呃啊?! 」
「這裏就是接到報告的地方附近。這裏的魔力濃度最高,而且據說半夜會聽到奇怪的聲音。雖然知道是魔物的緣故,但昨天討伐之後聲音還在繼續。」
只有一個辦法了!
「氣氛就是這樣。」
「啊,抱歉。想象一下就覺得噁心吧?當、當然,我不會讓伊巴你做這種事的。別擔心。我怎麼可能讓你做那麼殘忍的事!」
伊尼斯點了點頭。
我若無其事地撒了個謊,從掃帚上站了起來。這掃帚的乘坐體驗對男生來說確實不太友好。
一勇敢地站出來,這個想法就湧上心頭。大概是因爲我不是自己在動,而是把身體託付給了別人吧。
我像在冬季精靈森林中遇到的、穿過樹木縫隙呼嘯而來的寒風一樣迅速移動着腳步。
由於沒有深入閱讀,記憶也變得模糊不清。該死的。真該多投入一些感情去讀的。
我所看到的逃亡結局是,沒有遇到任何人,直接遇見了花之魔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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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感到一種既視感。因爲正如伊尼斯所說,這裏是昨天討伐魔物的地方。樹木的結構、氣味,尤其是那濃重的血腥味,都毫無疑問地證實了這一點。
「啊哈哈,你確定要在這裏嗎?」
心中燃火生煙,煙霧入眼,刺痛得讓我閉上眼睛。但閉上的眼中卻看不到睡意。
就在那時,聖騎士團長拔出了大劍。而且是在這種大街上!瘋了,真是瘋了。就算聖騎士團得到了能吸引人的魔法寶石,這種行爲也太蠻橫了!簡直是暴力!
我只是爲了能和斯皮卡聊天才讀的小說。出於被動的目的,只是爲了融入人羣纔讀的小說,我怎麼可能瞭解詳細的知識呢。
「伊巴!很危險的!」
好吧,就這樣吧。
「是啊,傳送呢。連大魔法師都難以輕易施展的魔法,她竟然如此厚顏無恥地使用了?」
但這卻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因爲感受到他人的體溫,睡意反而更加洶湧。
好睏。
她似乎誤以爲觸碰到了我的創傷。當然,這是個誤會。雖然我確實經歷過酷刑,但那並沒有成爲我的心理創傷。
哎呀!比想象中還要可怕。我得趕緊逃跑。
「拷問啊…」
嫉妒雲彩時,心中燃起了千把火。喉嚨灼燒的感覺如此真實,讓我深切體會到生命的鮮活。
「等、等一下伊巴!太危險了!快抓住我的手!就算你摸我的身體我也不會說什麼的!」
「對不起。」
「啊!」
我繃緊了表情。沒有什麼比人的尖叫聲更讓人討厭了,我不禁想着,要是先割斷聲帶再開始就好了。但那樣做的話,又得不到情報了……
無論是被聖騎士團追逐的勇者候選者們,還是像這樣直接與他們相遇的未來,或是與他們交戰的未來,都沒有出現。
相反,我的創傷是……
我繃緊腹部堅持着。既是我的肚子,也是別人的肚子。
「做得好。」
這並不是通往正確結局的道路。因此,我將兩位勇者候選人轉移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瞳中蝶》與其他奇幻小說不同,是一部奇行小說。但由於我的介入,原著中莉莉婭走過的路和時間不再吻合,自然也就無法重現原著中的事件了。
「我沒聞。」
「嗯…喂,露米婭,你覺得那傢伙做了什麼?」
「把他們傳送走了啊…」
因此,我閱讀小說時所能運用的知識僅限於人物設定和世界觀設定等。
而且,這個惡魔崇拜者顯然與我讀過的原著中的崇拜者有所不同。
「哈……居然沒察覺到。」
幸好在我的眼睛快要閉上前,我的腳先碰到了地面。
涼爽的風從指縫間溜走。可惜的是,雲是抓不住的。但正因爲無法抓住雲朵,才顯得它如此美麗。然而與此同時,我卻感受到了一種不合理。它們總是高高在上地俯視着我,可即使我爬上去,它們也不會讓我抓住。那種高傲真是令人厭惡。
「呃…伊巴?能不能別摸得那麼用力?」
我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疲憊的身體,然後看向伊尼斯。
「不過,能不能儘量別殺死他們,而是活捉呢?惡魔崇拜者之間信息共享是衆所周知的事實,我們應該拷問他們來獲取情報。」
「那麼,抓住那個傢伙,問問他們把人都帶到哪裏去了?」
把身體交給掃帚纔不過幾秒鐘。但已經這樣了。我都覺得丟臉。
不知爲何,這裏的魔物數量遠超平均發現量,密密麻麻地聚集着。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惡魔崇拜者造成的。極有可能在這附近就有惡魔崇拜者的據點。
「…你那麼累嗎?要不我們還是別去了?」
說着,他揮舞着大劍向我衝了過來!太危險了,太危險了。簡直瘋了。要是被那東西打中,肯定沒命。
正是前往惡魔崇拜者的巢穴。也許逆天的惡魔…不,是伊巴先生即將前往的地方。
我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然後輕輕靠在她的頭髮上。她的頭髮散發着好聞的香味,像是陽光般的溫暖氣息。我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雖然剛纔吹着風、嫉妒着雲彩,好不容易纔趕走了睡意,但現在睡意又湧了上來。
原著中在伊里奧斯的惡魔崇拜者,是我們最初擊敗的那個不死不滅的惡魔崇拜者。已經死去的存在怎麼可能復活呢?除非是像我或莫爾貝這樣的惡魔。
「都走到這兒了,不進去反而更可笑。直接帶路吧。」
「啊哈哈……當然啦。要是察覺到了才奇怪呢。」
說着,我將手從伊尼斯的腹部移開。與此同時,我張開雙臂在空中揮舞,感受着風的流動。
伊尼斯看到我,便左右搖晃着手。那是拒絕的表示。隨即,她擠出一絲苦笑,哈哈笑了起來。
伊尼斯將頭靠在我的胸前,輕輕蹭了蹭。這反倒像是我被安撫了,只不過不是用手,而是用她的頭髮。被別人的髮絲輕撫的感覺有些陌生。
前方,聖騎士們正逐漸逼近。我感到害怕,很想立刻逃走。但師父告誡我絕不可輕舉妄動,我必須遵從。真的很害怕,雖然害怕,但我必須堅持。
伊尼斯微微一笑。
她似乎把我繃緊臉的原因誤解爲對拷問的抗拒了。不,或許比那更嚴重。伊尼斯笑容背後隱藏的不安,絕不僅僅是因爲那種程度的事。
但是,眼前這些人見過勇者候選者,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必須逃跑!
「唉…該死,快點解決掉然後回去吧。」
「真的很抱歉…」
不過伊尼斯覺得有趣就好。之前抓住莫爾貝時,我也提到過酷刑的事,難道她不記得了嗎?我苦笑着回答。
「真的沒關係。我一點都不在意。」
我本想揮手示意,但糟糕的是,由於缺乏睡眠,我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真的沒事嗎?」
「當然。」
我迅速掩飾住情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瞬間,怒火湧上心頭。我爲何要遭受這樣的折磨?這該死的再生能力並非源自惡魔之力,而是肉體本身的特性,根本無法控制。就像無法控制自己的生理現象、成長與衰老一樣。
所以,這一定是創造這副軀體之人的錯。我無法入眠,全都是那個該死的惡魔崇拜者的責任。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說道。
「真的…我沒事。」
然而,聽到我這麼說,伊尼斯的表情反而變得更加擔憂。
明明已經用語言表達了,爲何她卻無法理解呢?
「伊巴…如果是因爲過去的回憶纔來幫助我的話…」
「怎麼可能。」
這話太荒唐了,我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真是的,爲什麼她聽不懂我的話,真讓人着急。但隨後我又回過神來,笑了。爲這點小事就生氣是我的錯。
看來是因爲沒睡好,變得相當敏感了。我本不是會對別人惡語相向的性格。
我多善良啊…這都是因爲沒睡好。真讓人難過。
伊尼斯完全有理由產生誤會。畢竟一個曾被惡魔崇拜者用作實驗的孩子,現在又要去另一個惡魔崇拜者那裏。再想想,帶我來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無意間觸動了心中那根帶刺的舊傷?現在想到這些擔憂也是情理之中。
當然,我並沒有那樣的情感。面對惡魔崇拜者時產生的憤怒或恐懼,不過是普通人都會有的情緒反應罷了。
相反,我的創傷並不是來自這些……
接着,眼前出現了一幕令人震驚的場景。
與之前所見的景象相比,這並非多麼震撼的場面,但我卻無法平靜地接受這一切。因爲這不是別人的事,而是她的事。
威茲揹着斯特拉走了進來。斯特拉的側腹有一道巨大的傷口,鮮血如泉水般湧出。
察覺到情況的危急,伊尼斯立刻朝前方衝去。我也緊隨其後,和她一起朝着聲音的方向奔跑。
「啊,該死的…」
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但聽起來卻有些陌生。因爲平時這個人絕不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直到剛纔伊尼斯還那麼擔心的創傷,現在終於向我襲來。
「嗯!」
瞬間,我感受到了一股血腥味、急促的聲音、匆忙的腳步聲以及拖曳的聲響。
對我來說,過去刻下的憤怒很多,但傷痛卻並不多。
而這正是那爲數不多的傷痛之一。
「喂!那個,喂……!!」
「伊尼斯!」
這正與絲碧卡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