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1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252 字
剛結束用餐的伊巴毫不猶豫地行動起來,目的自然是抓捕襲擊村莊的魔女。
「現在就行動嗎…?」
「現在出發的話傍晚前能解決。總不好又露宿街頭吧。」
伊巴打算今天內解決事件,把犯人押到村口就能借到空房。總不至於連貴客都趕走。換句話說,要想睡在室內,必須在半天內抓住女巫。
這絕非盲目樂觀。此刻聚集在此的,都是世界頂尖的魔法師——有勇者候補、魔眼機關的精英,甚至還有「花之魔女」。更不用說伊巴本人就是魔王候補,堪稱最強大的魔性存在。
以當前陣容來看,半天之內找出並解決魔女的想法非但不算樂觀,反而是經過現實考量的合理時限。
這裏說的現實考量主要是指追蹤時間。
考慮到鎖定魔女位置需要耗費較長時間,纔將總時長設定爲半天。
只要確定位置,從前往目的地到將其擊敗的過程將會一氣呵成。
「我和威茲負責搜尋惡魔或魔物的痕跡。伊尼斯也一起來幫忙找魔物痕跡可以嗎?魔法痕跡也行。啊,伊巴就負責感知血氣吧。」
憑藉傭兵時期的經驗,斯特拉熟練地下達了指令。除了莉莉婭,其他人都默默遵從了她的安排。
「喂,那我呢?」
「你?你不是不想參與嗎?既然有擅長追蹤和探測魔法的伊尼斯在,你大可以休息…」
「哈!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參與了?! 論魔法造詣我可比伊尼斯強多了!」
斯特拉本是出於好意,卻觸動了莉莉婭的自尊心,只見她氣呼呼地舉起了術士權杖。
「我這就找出線索給你們看,都給我等着瞧!」
…然而僅僅幾分鐘後。
線索就以令人啼笑皆非的簡單方式被發現了。
「基礎魔法痕跡、血腥味、血魔法痕跡,還有魔物痕跡…這確定是女巫嗎?爲什麼連痕跡都不掩蓋就這麼隨意暴露在外?」
所有追蹤線索都清晰可辨。根本不需要競爭,所有人都
「嗚、嗚嗚…斯、斯特拉…不該勸架嗎…?」
伊巴雖然外表粗獷,內心卻很柔軟。正因如此,他從不對親近的人說傷人的話。開玩笑時或許會口無遮攔,但在嚴肅爭論中總會剋制粗話。
當然陷阱可能很危險。但這不成問題。
斯特拉轉頭看向伊巴。既然提議的是伊巴,那麼接下來的行動也該由他來決定。
斯特拉看着這些明顯的痕跡皺起眉頭。短暫思考後,她很快得出結論。
「等等!」
兩人的爭執逐漸升級。
即便爭論激烈,他也沒說一句髒話。平時的伊巴一旦吵起來,不僅生殖器掛在嘴邊,連父母都敢隨便問候。
「那傢伙居然在忍耐…?」
「哈……」
「再看會兒。」
那個崇尚理性的魔女早已不見蹤影。眼前這個因爲心儀的男孩不肯陪她玩就鬧彆扭的丫頭,跟普通小女孩沒什麼兩樣。
這些痕跡簡直就像在明目張膽地宣告「我就在這裏」,怎麼看都像是故意留下線索引誘追蹤者前往目的地。
莉莉婭用手中的術士權杖戳了戳伊巴的肩膀。這是警告,也是強調。
「什麼叫所以…伊巴你…」
伊巴寸步不讓地回應道。
「再敢在我面前亂來我就殺了你!!!不對,現在就給我去死!!!」
面對伊巴泰然自若的回答,莉莉婭發出一聲乾笑。那絕非愉快的笑容。她的笑聲裏浸透着憤怒。
「莉莉婭,我們的小主人,怎麼突然這麼緊張。」
經過漫長爭論後,伊巴和莉莉婭終於達成共識。
「那威茲也知道嗎?! 」
「剛纔還叫我別死,現在又讓我去死…真不知道到底該聽哪句。」
但這終究只是「保險」的另一種說法。雖然會盡量避開危險行動,但即便遭遇危險也不會死亡——這不過是一種能力炫耀罷了。
伊巴無法理解她這樣的抗拒。血族議會是殺害她師父的兇手,更是褻瀆她所鍾愛魔法的、與仇敵無異的組織。
眼看莉莉婭和伊巴的聲調逐漸升高,伊尼斯趕緊插進來制止。
只要利用不死之身測試危險程度就行了。說是「測試」可能會讓人誤解——以爲仗着再生能力就能拋棄人類應有的基本自尊或倫理。
伊巴是個懂得自愛的人。
「不是,怎麼又扯到斯特拉了…」
但調解顯然不夠力度。嗚…被反壓一頭的伊尼斯哭喪着臉退到一旁。
因爲伊巴的態度特別有趣。
越是親近的人越是如此。換句話說,越是想要維繫這段關係,這種傾向就愈發明顯。
「還能怎麼辦,先過去看看唄。就算是陷阱,那裏肯定也會留下線索。」
真有意思。要是再有爆米花就完美了。斯特拉完全沒有要勸阻兩人爭吵的意思。
「就算說是魔法不普及的鄉村地區,魔法痕跡比其他地方更顯眼也就罷了…但血魔法和魔物痕跡就太離譜了。連基本的善後都沒做。這又不是在附近開魔法工坊打廣告,到底…」
「好、好啦…孩子們別吵架…」
「難道忘了剛在莫爾貝弟子手上喫的虧?而且我不是一直反覆強調嗎。」
「我也餓過幾天肚子!伊巴,你該不會把我當成籠子裏的金絲雀了吧…」
據斯特拉所知,這種態度只針對包括她在內的少數人。
莉莉婭的性格雖然向來安全第一,但也不至於膽小退縮到這種地步。
「除了我,他從來沒對別人這樣過…」
「我又死不了。」
但此刻他明顯在斟酌用詞,用剋制的語言繼續辯論。
「…是陷阱。」
莉莉婭對輕描淡寫就決定繼續前進的伊巴提出了強烈反對。
「莉莉婭,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莉莉婭你現在是在無視我的閱讀閱歷。」
「這裏爲什麼要提斯特拉?! 」
作爲最終目標的工坊裏,極可能已經設好了埋伏。
「就餓幾天能算數嗎莉莉婭…你想批評別人的時候,得記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處境優越…」
「什麼叫兒戲。莉莉婭,糧食很珍貴。你從沒捱過餓所以不明白…」
「從一開始我就無法理解你們想用幾個蘋果對付血族的態度!怎麼能用這麼兒戲的方式決定性命攸關的事?」
「對!就是無視!怎樣!我也要用我知道的說事!爲什麼就我不知道?斯特拉明明都知道!」
「別隨便糟蹋自己的身體。別沾上血,別受傷。說什麼『受傷也無所謂反正能痊癒』,這和『反正人類遲早都會死所以無所謂』有什麼區別?我的主人大人能不能稍微體諒一下我的心情?」
「怎麼又扯上威茲了真要瘋了…」
「你剛纔沒聽見嗎?很可能是陷阱啊!而且這次的對手是吸血鬼…很可能是與深淵惡魔有關聯的怪物。」
「剛纔那話太詭辯了。我當然沒打算因爲能再生就隨便糟蹋身體。只是說好歹有最低限度的安全保障,讓你別擔心而已。而且正如你所說,之前栽在那個徒弟手裏喫了虧,這次纔會這麼做。能控制魔王候選的深淵惡魔可不多。斯特拉早就把需要注意的惡魔情報嘮叨到我耳朵起繭了。」
若涉及血族議會,按理說她應該暴跳如雷地主張殲滅纔對。
一個精通血魔法且不擇手段的血族,犯這種低級錯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等等,話題怎麼又扯到那裏去了?現在不是在說斯特拉的事吧。」
「怎麼辦?」
「又從哪裏記了些半吊子名言來顯擺是吧…」
斯特拉饒有興致地旁觀着她們的爭吵。
「所以呢?」
按照痕跡標記的位置前往。
但要將隊伍分爲先驅者軍團和其他人員兩組。
如果先遣隊抵達目的地30分鐘後仍無聯繫,留守人員將前往執行營救與殲滅作戰。
由於無法預判是否存在陷阱及其威力程度,這種分隊行動是常規應對方案。
不過分隊過程本身也引發了新的爭議。
「伊巴你憑什麼去?! 」
「那不然該派誰去?! 」
莉莉婭對先遣隊包含伊巴的安排表示強烈不滿。
「…我去?」
「你要去的話我也得跟着…莉莉婭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
「那、那你也不許去!」
「我必須去。就算中了陷阱我也是最安全的人類。」
「可、可是…」
爭執告一段落後。
「我也要去!」
最終先遣隊確定爲莉莉婭與伊巴兩人。
雖然遭到其他三人的強烈反對,但莉莉婭強硬而敏感的態度將所有意見都壓制了下去。
「…」
沙沙。踩踏落葉的腳步聲在耳邊迴響。
「…」
這是幻覺。必須擺脫。明明知道。明明心知肚明。
他的脖頸沒有再生。死了。已經死了。什麼時候?明明沒察覺到任何動靜。爲什麼偏偏是他。不對,現在必須思考。得趕快找到頭顱。找到之後呢?他已經死了。不,無論如何都要救活他。
就連伊巴本人也不例外。
莉莉婭動彈不得。不知是陷入幻覺的同時中了麻痹魔法,還是剛纔所見景象的衝擊讓身體自然僵直。
確實如她所說。女人實在太善變了。特別是莉莉婭,這種情況尤爲嚴重。
莉莉婭這才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幻覺。
「啊,到了…呃,咳咳!」
必須守護他。在跟隨伊巴旅行的日子裏,想到他承受的痛苦與危險,莉莉婭逐漸陷入了強迫症的折磨。
當全世界都在威脅他的時候,如果連他自己都在傷害自己,這難道不是太殘忍了嗎?每次看到他這樣輕慢自己,莉莉婭都會感到滔天怒火。
無法轉動的頭顱旁,掠過一道甜膩嗓音。
「反正又不會死所以沒關係」——這句話深深刺痛了莉莉婭的心絃。之前一直壓抑的情緒因此爆發了。
「…」
正因如此,但凡涉及伊巴性命的事,她都會變得異常敏感。
在地上滾動的其實並非伊巴的屍體,而是那個詛咒人偶,入口處設置的幻術魔法讓人將人偶錯認成了伊巴。
轉頭望去,只見伊巴被斬首的屍體正在泥地上滾動。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無論是漫不經心的回答還是不耐煩的頂撞,總該有個回應的。
話音未落,莉莉婭便失去了意識。
不知不覺已抵達目的地的莉莉婭下意識開口,但隨即意識到自己應該繼續裝作生氣的樣子。如果發完脾氣又立刻親熱起來,肯定會被人說是反覆無常而遭人厭煩。
這個世上威脅着伊巴的存在實在太多。那些折磨着這個只想安穩幸福生活、連覺都睡不好的孩子的存在實在太多了。
「說到底,伊巴太不珍惜自己了。」
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莉莉婭始終一言不發。是在鬧彆扭吧。伊巴觀察着她的表情,不久似乎覺得疲憊,便決定隨她去了。
9;…我爲什麼要那樣做。9;
「你是不速之客。」
思維完全無法正常運轉。
只要能帶來利益,他隨時準備將自己作爲棄子犧牲。
「抗、抗幻覺魔法…」
感情竟是如此可怕的東西。
曾經充盈的自尊心,如今卻因爲區區一個男孩而跌落谷底。
明明記得。肯定學過。但術士權杖卻不受控制。頭腦一片混亂。被這種基礎幻覺魔法困住實在羞恥。這份羞恥讓思緒更加紊亂。
「哼,到了呢。」
他嘴上說着很重視自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根本不是這樣。這是個永遠把他人放在首位的人。準確地說,他從不介意把自己當作賭桌上的籌碼。
「…伊巴?」
這一點連莉莉婭自己也承認。性格乖戾、敏感又反覆無常,這就是莉莉婭的本性。但今天尤其嚴重。
「…是厭倦我了嗎?」
教堂、魔女協會、魔眼機關、血族議會、深淵惡魔崇拜者…不分善惡,所有組織都只因爲他是魔王候選人這一個事實就蜂擁而至。
反正過不了多久又會嘰嘰喳喳起來吧。
莉莉婭害怕自己這樣任性發脾氣後,他會因此討厭自己。她對自己的這種態度感到無比厭惡。
斯特拉告訴過他,女人都是善變的。說這話時還特意強調自己和其他女人不同,不會反覆無常也不會來煩他,讓他儘管放心。伊巴回想着這段記憶,用餘光瞥了瞥莉莉婭。
莉莉婭刻意保持着冷淡的態度,繼續裝作餘怒未消的樣子說道。
「伊…巴…?」
原因在於伊巴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