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訟(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432 字
「…什麼?」
威茲滿臉困惑地張大了嘴。
「無法來到此地的緣由…怎麼聽都不像是好事。」
更何況威茲還保留着因輪迴而失去衆多生命的記憶。未來之人所說的意味深長的缺席宣言,很容易就帶來衝擊。
「這是什麼意思…能來的人很少…難道…」
預言家露出驚訝的表情捂住了嘴。
「啊!」
現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有人不安地轉動着眼珠,有人默默嘆氣,還有人咬牙切齒地咀嚼着嘴脣。伊巴冷靜地環視四周後開口道:
「你這社交能力還是這麼糟糕呢。」
「是…是啊…我得注意點。剛纔的說法容易引起誤會。我重新說明。」
威茲追問道:
「社交能力?」
「就是說話經常前言不搭後語容易引起誤會啦。應該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伊巴並沒有把這話太當回事。預言家說話向來如此,既然沒有後續解釋作支撐,自然也不會輕信。
「沒什麼大不了的。」
預言家活動了一下脖子,簡短地解釋道。
「這座天空島進來一次後,要隔很久才能再次登島。大多數人最近剛來過又離開了,所以現在進不來。」
「什麼嘛…」
莉莉婭不屑地哼了一聲。想到自己居然爲這種小事緊張,不禁覺得可笑。或許是最近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經歷讓她變得敏感,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往那個方向飄。
在那道坦蕩的視線邊緣,莉莉婭悄悄抓住了伊巴的手。那個人此刻在想些什麼呢?是否想過自己未來會死去?想到這個時,他是否感到高興?
「什麼?不是像從地球過來時那樣會自動返回嗎?」
伊尼斯頓時僵住了。
雖然露米婭是個生面孔,但能看到熟人的臉還是讓人稍微安心了些。
就連伊尼斯偶爾也會露出固執的一面,確實可能說出那樣刻薄的話。
預言者注視着伊巴說道。
「越是讓人別多想反而會更讓人胡思亂想吧?」
蝴蝶般顫動的眼眸中飛起諸多疑問,紛紛落在他身上。撲閃的迷惑如毒粉般四散開來。爲了避免失明,也爲了不讓內心繼續腐爛,莉莉婭移開了視線。
不過,真是這樣嗎?
「特別是伊巴先生,請什麼都別想好好休息。」
「哎?當然不是。那裏是意外穿越的異世界。這裏可是原本的世界啊。你們又沒被判定爲裂隙,怎麼可能自動修復。」
「是的。所以請放心休息吧。」
「沒錯!是天空島!我一直想去看看來着…!」
預言者立即回答。
「我可不是您的僕人,請不要用那種命令語氣!不過該做的事我還是會做!來,請大家按照我的引導進入房間!餐廳有飯菜,可以自行取用!」
「什麼事宜?」
「看看這沒大沒小的說話方式…十年過去了還是老樣子。」
但伊巴並未打消疑慮。
他咀嚼着她剛纔的話,踏上了鋪着柔軟地毯的走廊。
「…裂隙?」
衆人雖然都有些被冒犯的感覺,但疲憊確是事實。
「我居然有天空島?哇…我真是出息了。」
「說句更實在的,他們自己上次在這裏什麼都沒打聽到,所以特別想看到別人也喫同樣的苦頭呢。」
斯特拉聞言高興地跳了起來。
「不是別人,正是各位自己啊。現在要是因爲我失言引發什麼蝴蝶效應,誰都無法預料後果呢。」
「嗯?當然是回到原本時間線的事啊。」
其中一個理由或許只是出於對過去自己的惡作劇心理……
這意味着我們當中可能有幾位因特殊緣由可以例外。
噓——預言者將食指貼在脣邊,露出狡黠的笑容。配合森之靈族特有的外貌,顯得格外妖豔動人。可惜在場已經沒人會爲她的美貌驚歎了。
在他所期望的未來裏,會有我的存在嗎?
「和誰約定的?」
「好久沒聽到這種胡話了,腦子都要炸了。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大家都去休息吧。」
「所以?我爲什麼要大費周章建天空島當別館。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氣勢彷彿現在就要立刻去確認這片土地的盡頭。
「…確實有回去的方法對吧?」
「好久不見…」
實際上伊巴很疲憊。過度思考讓他精疲力竭。
這羣人最見不得別人好,這裏可全是這樣的傢伙。
「這個恐怕不能告訴您。大家都約定好了要保密的。」
預言家說這座天空島有個規矩:一旦踏入就必須待滿特定時間才能離開。但她特意強調「大多數人」而非「所有人」都要遵守。
「不是。這裏是花之魔女大人私人建造的天空島。與空中都市凱爾德沃蒂爾不同,是極其私人的空間。雖說那邊也不算對外開放就是了…」
「你們真的成功實現了時空穿梭魔法…?」
隨着他的動作,衆人也陸續起身,驅散了尷尬的氛圍。
畢竟大家都清楚她此前的所作所爲有多麼不堪。
預言者拍了一下手掌。隨着這個動作,一直保持立正姿勢的露米婭猛地舉起了手。
「等會我帶你去就是了,先冷靜…」
「哦?這可是說好的?」
這個永遠與死亡比鄰的男人。
「把大家召集到這裏的原因很簡單。在座各位都經歷過相當艱難的事情吧?既然是從當事人那裏聽來的,請別懷疑真實性。」
「等等,你說天空島?這裏不是凱爾德沃蒂嗎?」
莉莉婭嗤笑着冷淡地回應。繼永生花園之後是別墅級別的別館,現在又是天空島。已經到了連驚訝都覺得困難的地步。
「我就知道會這樣。」
有人在那裏拯救了他又將他引向毀滅,有人因自私實現了他最厭惡的束縛。
「啊,看來這個也不懂呢。我會準備相關論文的,有興趣可以讀讀。其他事都留到以後再說吧。」
伊巴嗤笑一聲站起身來。
燃燒希望會帶來疲憊,但燃燒憎惡同樣伴隨着疲勞。所謂物極必反,正是這個道理。
莉莉婭對預言者的話產生了疑問。
坐在椅子上的人們假裝不經意地將視線全部投向伊巴。那個異世界過往的中心人物。
預言者搖了搖頭。
「大家先休息吧。具體事宜明天再談。」
伊巴渾然不覺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當然。這裏比你們所處的時間線更爲發達。對空間裂隙的處理方法也已經很完善了。」
「行行行知道了。所以…這裏確實是凱爾德沃蒂爾吧?」
伊巴在走廊偶然發現了一對劍與長槍。雖然鏽跡斑斑顯得十分破舊,但他立刻認出它們的原型來歷。
他叫住了帶路的露米婭。
「露米婭。」
「是,伊巴大人?」
「那兩件是真品嗎?」
「…是的。」
伊巴嗤笑出聲。
莉莉婭的私人別墅裏爲何會出現聖十字劍和朗基努斯?
這恐怕無人知曉。
**
咚咚。
正躺在牀上看書的斯特拉突然接到通知,要求她允許外人進入。
她正如預言者所言,正毫無顧慮地享受着幸福時光。小心翼翼地將趴在自己肚子上打盹的威茲推開。
在從預言者那裏借來的未來小說裏夾好書籤後,她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因爲她已經大致猜到訪客是誰了。
「果然。」
斯特拉剛發出感嘆,就收到一句沒好氣的回應。比起記憶中過去的聲音確實低沉了許多,雖然還帶着少年特有的稚氣。但光是這點變化就夠讓人感慨了。
「什麼果然?」
「我就知道會是你。」
「哦,我也猜到會是你呢。」
「都來我房間了,這不是明擺着嘛。」
那是種緋紅的羞意。
「嗯?怎麼了?」
兩人相視而笑。那眼神中沉澱着只有在地球相處過的兩人才懂的因緣。無法爲重逢故鄉而欣喜的兩人,命運就鐫刻在那對視之中。
「伊、伊巴?! 」
不過這種直覺有時確實管用。雖是過度解讀,但確實是值得懷疑的蛛絲馬跡。
伊巴像撫摸貓咪般順着威茲的髮絲滑下。粉色的秀髮柔順地纏繞在指間,落下時殘留着餘香,如此反覆。
伊巴正懷揣着這樣的猜疑。
斯特拉抿嘴笑着將伊巴引進房間。她走路的姿態輕快搖曳,彷彿在搖晃一條並不存在的尾巴。看到這個舉動,伊巴嫌惡地皺起眉頭。
這份疑慮該向誰傾訴,還是該緘默於心。
因此當「他們想通過殺死過去的我來阻止這件事發生」的念頭浮現時,或許也是必然的結果。
「我困了。」
閉目沉思的伊巴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伊巴嗤笑一聲,拖過椅子坐下。
「這裏的人想殺我…」
她快速擦乾眼睛,用手梳理散亂的頭髮整理好儀容,甚至動用異能迅速坐到了他的膝蓋上。威茲將身體緊貼着他磨蹭,滿足地揚起嘴角。
正如威茲所說。因爲很舒服。
他這句話所引發的赧然神色,是任何人工光線都遮掩不住的。
可疑的露米婭、預言家模棱兩可的說辭、明明是莉莉婭的別墅卻掛着聖十字劍、宅邸裏莫名陰冷的氛圍——這一切都在敲響生命的警鐘,讓他敏銳地得出了誇張的結論。
「我覺得很有魅力。」
伊巴陷入了沉思。
他陷入苦惱。
被響動吵醒的威茲揉着眼睛坐起身。
直接來找斯特拉的理由很簡單。
他心中的疑慮其實很簡單。
「怎麼,覺得我很輕浮?」
「因爲…舒服…嘛…?」
「那幹嘛還坐上來。」
「這是在誘惑我?」
「你才別做無謂的事。」
「嗯…好硬。」
「斯特拉。」
但這份安逸並不意味着能揭開所有謎團。
是該遵循人類求生的本能,還是該恪守倫理道德。
「找我什麼事?」
「嗯,就是在誘惑你呀?」
「真矛盾。」
「嗯…誰來了?」
硃紅色的檯燈光芒未能染紅斯特拉的臉龐。
該不該分享此刻心中的疑慮。
「未來的我成了魔王,導致世界半毀後死去」
「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