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死 (7)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870 字
咚。咚。咚。
乾燥的敲擊聲在桌面上迴盪。那根不滿地抬起的手指,不知不覺間像節拍器一樣,有規律地散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
焦糖色的桌子被昏暗的夜色中灑下的月光淡淡地籠罩着。彷彿剪下一片月光貼在那裏似的,角落裏的燈光成了這裏最亮的光源。這是一個需要某種東西來替代太陽的深夜。
莉莉婭將輕輕敲打的手指蜷曲成拳,然後狠狠地捶向自己的大腿。
「太晚了!」
無辜的大腿上微微泛紅,疼痛感隨之襲來。莉莉婭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用力,她輕輕揉搓着大腿,試圖平息心中的不滿。
「剛纔說別人過度保護的是誰來着?」
「那是那回事,這是這回事。」
難道又出了什麼事故嗎?伊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消息,莉莉婭的不安和不滿讓她感到頭痛。她按壓着太陽穴和額頭之間的位置,試圖緩解陣陣的疼痛。
「呼…好吧,肯定有什麼原因吧。一定是這樣…不過真的沒問題嗎?絕對不可能吧…該死的,我們這些惡魔般的傢伙…」
莉莉婭沒有壓抑湧上心頭的嘆息,深深地呼出了幾口氣。斯特拉見狀,嘲諷地說道。
「不是『我們惡魔般的傢伙』,而是』你們惡魔般的傢伙』吧?」
「閉嘴…」
「你要知道,作爲勇者候選人的我,隨時都願意以開放的心態接納魔王候選人。」
「叫你閉嘴…別沒事找事…」
起初只是爲了發泄不滿而進行的嘲弄,但斯特拉漸漸開始享受看到莉莉婭這樣的反應。
如果一開始沒有把伊巴當做奴隸使喚的話,或許現在斯特拉會成爲莉莉婭最有力的盟友。
與喜歡的書中的角色進行機智的對話,實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斯特拉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再次對莉莉婭說道:
「說不要過度保護,可爲什麼現在你比我還緊張呢?真是的。」
《那也有可能啊。伊尼斯偶爾也會有些只對我說的故事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別太擔心了。》
瞬間,一股怒火湧上心頭,髒話脫口而出。莉莉婭慌忙捂住嘴,環顧四周,只看到斯特拉正饒有興趣地朝這邊張望。
《你以爲我想這樣嗎?》
他傳達了這樣的推測和事實。
伊巴借莉莉婭之口,向斯特拉描述了那位聖騎士的外貌特徵:一頭齊肩的米色短髮,身材高大,手持大劍,脖子上掛着短劍形狀的徽章。
「現在這聽起來像是在擔心嗎?! 這個該死的…」
最終,我成功地在某種程度上改造了他,使他能夠進行正常的溝通和行爲,但我無法改變他的衝動行爲或不顧他人意願的自由行事風格。
《真是夠了。你今天爲什麼就不能安靜地離開呢?》
「什麼鬼東西?! 」
「呵呵…那現在真的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斯特拉也慌張地問道:
「不是,這傢伙…」
我曾經在憤怒中與他爭吵,並喊道『別跟我說話!』。之後,他不僅一個月沒跟我說話,甚至從我視線中消失,這讓我深深反思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我放下手杖,點了點頭。伊尼斯咯咯笑着,靠在了我的肩上。
「傳達完了嗎?」
連我都久違地感到了一絲醉意,這酒的勁道可不小。而伊尼斯卻猛灌了一通,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總不能一直被緊張束縛吧。我可是個崇尚自由的人。」
是傳心術。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他向來言出必行,但那些未曾說出口的事,卻是毫不猶豫地去做。
莉莉婭嘴脣微微顫動,感覺腦海中傳來了某人的聲音。她集中注意力,彷彿要抹去周圍的噪音。這種奇異又熟悉的感覺,莉莉婭知道它的真面目。
雖然有些勉強,但莉莉婭還是理解了伊巴今天無法回去的藉口。如果之前沒有聯繫也是爲了避開她的糾纏,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她完全就是個醉鬼。
莉莉婭迅速掏出魔杖,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突然說什麼呢?不是說喫完晚飯就回來嗎?》
這是第二次了。
「而且,時間久了,自然就會適可而止地放棄吧…」
就在這時,莉莉婭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傳入大腦。這感覺太過直接而鮮明,無法用簡單的言語或文字來形容,甚至超越了非語言表達所能傳達的範疇,彷彿真正接收到了對方的意念。
《怎麼了,剛纔沒說嗎?我今天也見到伊尼斯了。她好像這次休假了。》
預言者正在客廳裏搭起帳篷,鑽進去睡覺,威茲則早已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真是服了你了…」
《唉…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今晚我會和伊尼斯一起,所以別太擔心。》
「你真是…唉,算了。倒是你,爲什麼這麼淡定?剛纔明明比我還緊張呢。」
斯特拉苦笑了一下。
「總之,莉莉婭,你也不用太在意。他不是說了晚飯後就會回來嘛。說不定現在正和討伐魔物時結識的某人興致勃勃地推杯換盞呢。」
時間並不算太晚,莉莉婭無法理解他們爲何如此珍惜時間,早早入睡。
莉莉婭怒火未消,朝着空中喊了好幾聲。
當然,這些特質也是我愛他的一部分,所以並不覺得有改變的必要。
但她自己也正在浪費寶貴的時間等待,實在沒有資格說別人。
「喝酒啊…真好。我也想喝一杯了。」
如果她心懷不軌,理應勸我喝酒纔對。但伊尼斯並沒有勸我喝,而是像個老酒鬼一樣,自己帶頭豪飲起來。
這次他不顧周圍的目光,直接爆了粗口。就像用暗號傳達信息一樣,用語言也能傳達意思,只是保密性和傳達效率會降低。
伊巴緩緩地講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嘿嘿…好久沒兩個人獨處了,讓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呢,對吧~?」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淒涼的神色。
是因爲他特殊的成長環境嗎?乍看之下,他的倫理觀和思維方式似乎健全,但某些地方卻顯得扭曲。他自稱是『半瘋』,這描述再貼切不過。
「那是…團長。聖騎士團團長。絕對沒錯。」
因此,對純真的保護只能在有機會時才能進行。他不會留戀錯過的機會,而是瞄準下一個機會。
《沒錯,是團長。》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伊巴和隊長一起睡了嗎?」
《莉莉婭,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那爲什麼不叫我?! 」
《果然如此。》
「喂!喂!」
《恭喜你迎接了試煉!》
《別生氣,是有原因的。其實我今天在討伐魔物時遇到的那個人是…》
雖然說是請求,但也許她是在利用他,企圖抓住斯特拉和威茲。
來到這座城市之前,預言者的話果然應驗了。
**
「這傢伙在搞什麼鬼?」
在討伐魔物的過程中,他遇到了聖騎士團的一員,而且似乎是地位相當高的人物。她請求他幫忙追捕勇者候選人。
從她身上傳來濃烈的酒香。這是平時很難從她身上聞到的味道,伊巴不禁微微一笑。剛纔收到的兩瓶酒,幾乎被她一個人喝了個精光。
「啊,這樣啊…」
「怎、怎麼突然提到她的名字?」
考驗降臨了。
通話被切斷了。
啪。
她醉得東倒西歪,身體難以自控。眼神渙散,說話也顛三倒四。那副狼狽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是說我打你屁股的時候嗎?」
「不,不是那個!是…在洞穴裏…我們一起過夜的那次…」
「哈哈,真是勾起不少回憶呢,那種感覺真不錯。」
「誒?! 你,你覺得不錯嗎?! 」
聽到這話,伊尼斯依舊眼神迷離地四處張望。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下半身。
「那,那…」
她輕輕提起自己的裙襬,抬頭望着我。不知是因爲醉意還是害羞,她的臉頰泛着紅暈,呼吸和眼神同樣熾熱。
「哈,要再來一下嗎?」
啪!
聽到這句話,我毫不猶豫地拍打了她的臀部。
適中的彈性和柔軟通過手掌傳來。嗯,手感不錯。
「爲,爲什麼打我啊…?」
「真是見鬼了。」
看着抽泣的伊尼斯,我感到一陣無力。明明是她自己要求被打的,結果打完後又是這種反應。雖然矛盾是人的本性,但喝醉後這種矛盾更加明顯。
伊尼斯抓住我的手臂搖晃着,繼續問道。
「你就那麼喜歡我的屁股嗎…?」
「哎呀,你這傢伙說話真是的。」
我隨着伊尼斯的動作搖晃着,開始猜測她今天格外激烈的行爲背後的原因。
首先,她至今仍未與父母見面這一點是確定的。從她回到故鄉卻沒有住在家裏,而是預訂了這家酒店來看,這一點可以確信。
「伊尼斯,可以看看你嗎?」
「…最近我經常做夢。夢裏說,其實那封信的內容全是謊言,他們叫我來只是爲了當面羞辱我。」
今天,我成了她的勇氣,成了她的酒精。雖然這不太健康,但效果應該相當不錯。
無論原因是什麼,她的行爲與平常相比都有很大的不同。
「其實,我利用了你的勇氣。我想,既然是你讓我重新擁有了魔法,那你或許也能再次給我帶來某種改變。」
「……其實現在也可以。」
伊尼斯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害怕那是真的嗎?」
「你緊張了嗎?」
「呃,嗯?怎麼了?」
她更加用力地握緊我的手,彷彿生怕我掙脫。
「我…我可以見他們嗎…?」
「全都寫在臉上了。平時不見的人突然出現,做出平時不會做的事,這很正常吧。」
她用明顯緊張的語氣問我。
伊尼斯似乎又有些醉意,嘴角微微放鬆。她用朦朧而恍惚的眼神看着我。這既是因爲酒精的作用,也是因爲我的讚美讓她陶醉了吧。
「伊尼斯,正如我之前所說,你是最棒的魔法師。你是拯救了我的人。」
我輕輕放下她的手,與她對視。在她那如燃燒般美麗的紅色瞳孔中,映出了我的身影。
「我說,伊尼斯。」
「你很了不起。現在你可以住進這麼棒的酒店,還能買好幾瓶昂貴的酒。在魔物討伐委託中,他們拒絕你參與,說你的級別太高了。所有聽到你名字的惡魔崇拜者都會嚇得發抖吧。」
「其實,我收到了父母的信…是他們第一次寄來的信…他們說一直在關注我的表現…這次想見見我…信上是這麼寫的。」
不過,與伊尼斯平時的作風不同,她預訂了一家相當高檔的酒店,這是爲了炫耀嗎?還是說她想通過財富來展示自己的成功?
如果她站不穩,那就由我來支撐她好了。我將手輕輕環在伊尼斯的腰間,慢慢地讓她靠在牀上。
「但我不一樣。每次聽到你的名字,我都會微笑。想到你,我就會感到幸福。伊尼斯,你的家人一定也是如此。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們比我看過你這個最棒的存在更久。」
「明天還要見父母呢,別太勉強自己了,乖乖睡吧。」
伊尼斯似乎有些害羞,用手遮住了眼睛。我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問道:
伊尼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顫抖的聲音動了動嘴脣。
「所以,明天去找他們,告訴他們你變得更優秀了。好嗎?」
「之前在訓練營裏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除此之外…我燒燬了家鄉,還差點給弟弟留下燒傷的疤痕,所以內心總會想,自己是不是也會受到那樣的對待。最讓我害怕的,其實是自己會有這樣的想法。」
伊尼斯點了點頭,用顫抖的手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當然,那是你的父母啊」
伊巴沒有點頭回應。伊尼斯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迅速抬起了自己的身體。
我抓住伊尼斯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她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一般,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也許是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她的雙眼漸漸恢復了焦點。不過,似乎還是有些暈眩,身體依然無法完全站穩。
「不過…你知道的吧?別取笑我啊,伊巴?」
沒關係。
「還不行……」
「我怎麼會取笑你呢。」
伊尼斯比剛纔更加驚訝,身體微微顫抖。她的震驚通過放在她腰上的手傳達給了我。
「其實,我想邀請你一起回我家,而不是僅僅共進晚餐,但我沒能說出口。我想在晚餐後和你一起回家,卻始終沒能鼓起勇氣。最後甚至藉着酒勁,依然什麼都沒做到……我真是太沒用了。」
伊尼斯閉上雙眼,彷彿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她將手覆在我撫摸她頭髮的手上,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就像在寒冷的冬夜裏用溫熱的馬克杯暖着臉頰,試圖驅散冰冷的記憶。
位置反轉,她壓在了他的身上。她沒有鬆開環住他脖子的手臂,反而更加貼近他的身體,在他耳邊低語。
伊尼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我點了點頭。
她自然地靠在我的膝上,繼續說着話。我撫摸着伊尼斯那仰望着我的前額劉海,彷彿將手伸入了金色的河流中。那柔順的髮絲在我手中停留片刻後便滑落,卻在我掌心留下了令人眷戀的餘韻。
「那就快點睡吧,伊尼斯。爲了明天能更加享受。」
「呃,你怎麼知道的…?」
「真是件好事啊。」
「緊、緊張?什麼緊張?啊,伊巴,要不要我哄你睡覺?你看你,黑眼圈這麼重……」
「喝了酒還想熬夜?快停下,不然身體會喫不消的。別像我這樣,不舒服還這麼折騰自己。」
她的表情因內疚而扭曲。
我微笑着再次撫摸她的頭。
「那什麼時候可以?」
見她沒有鬆手,我便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又撫摸着她的手指。不知不覺間,我的手指滑入了她的指縫中,與她十指相扣。
「那個…伊巴…真的很抱歉,今天能再讓我利用你一次嗎?」
被利用的感覺非常不愉快,但幾次還是可以忍受的。雖然對伊尼斯的耐心幾乎已經見底,但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伊巴點了點頭。
緊接着,我的脣上觸碰到的不再是空氣,而是另一種東西。甜美而熾熱的感覺。他人的血液似乎總是帶着比我更高的溫度。如果我的體溫與之交融,我的血液也會逐漸變得溫暖吧。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享受着那柔軟而溫和的溫度和觸感。
當脣間再次只接觸到空氣時,我的脣間不禁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笑意。
「今天你真是大膽啊。」
「我說過的吧,你就是我的勇氣。」
說得對。我點了點頭。
伊尼斯稍稍挪動了一下,向下移動。當她的頭靠近我的胸口時,她再次躺了下來。
「然後…今晚,成爲我的夢吧。讓我能夠做一個甜美的夢,借給我屬於你的那份甜蜜。」
我默默地將手放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拍。雖然無言,但其中自有深意。
這是一種默許。
伊尼斯似乎也理解了這一點,她像太陽一樣燦爛地微笑着,然後在我的胸前輕輕吻了幾下。
她閉上了眼睛。
在我的心跳聲中,我感受到了另一個人的脈搏。隨着呼吸的起伏,我感受到了另一個人的氣息。那呼吸和心跳逐漸變得平靜。
「嗯…唔…」
伊尼斯輕聲呢喃着,漸漸進入了夢鄉。
這哪裏像是年長者的樣子。無論是從行爲還是實際年齡來看,她都顯得那麼稚嫩。
我徹夜未眠,只爲喚醒她的夢境。我期盼那是一個繁花似錦的美夢,如她所言,願蜜糖般的甜美縈繞其中。
這是試煉。
今夜又是無眠。
**
《活下去!》
爲了享用早餐,我步入了酒店大堂。伊尼斯緊緊依偎在我的臂彎,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
不知是第幾次,我睜着雙眼,任憑夜色在指尖流逝。
是莉莉婭。
正當我努力掙脫緊緊抱住我的伊尼斯時,突然感到前方有一個身影若隱若現。我循着那動靜望去,只見一位容貌出衆、十分熟悉的女子站在那裏。
「我也不要!」
「就我不在,你們玩得開心嗎?」
就在那一刻,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這種感覺現在已經習以爲常。
「離見面還有好一會兒呢。哎,你這樣貼着,我走路都不方便了。」
《說出試煉的內容!》
「對,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好緊張……」
「不,不要嘛!就一會兒!就一會兒!」
內容極其簡單。
「喂…昨晚那算什麼。」
我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因爲實際上這一天並不有趣。如果玩得開心的話,我肯定會點頭的,現在只能感到遺憾。
我暫時將注意力從莉莉婭身上移開,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聲音上。這並非我的本意,而是這所謂的試煉強迫我這麼做。我對這種強迫性感到極度不快,但還是仔細聆聽着那聲音。
正因如此,才更加可怕。
《恭喜你迎來了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