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15)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860 字
「真是要命啊…」
爲尋找莉莉婭,他已在工坊內轉悠了數分鐘卻毫無收穫。
這座工坊似乎是改造洞穴而成。從最初就是相當龐大的洞穴,即便內部空間廣闊,卻看不到任何通過爆破作業進行擴建的痕跡。
工坊結構猶如蟻穴,無數房間通過狹窄通道相連。一旦迷路就註定要浪費時間。
又不敢貿然破牆,稍有不慎可能導致整個工坊坍塌。
換作是我倒還好說,但被困在這裏的孩子和莉莉婭恐怕凶多吉少。
「這瘋婆娘…就爲了自己不死把工作室造成這副鬼樣…?」
這詭異的工作室確實像是能通過詛咒人偶轉移意識、備有多具備用軀體的通靈者協會人偶師阿拉尼亞的風格。
本該最堅固的工作室卻偏偏最容易坍塌。
「果然該離那些拋棄肉身的傢伙遠點…」
肉身會影響精神。當選擇非人的軀體時,連道德倫理觀念也會脫離人性。雖然那女人可能從當人類時就已經這樣了。
「嘖,這麼說來我也一樣?」
這話倒越發正確了。我身邊跟着的也沒幾個有好下場。
「主人去哪了呀這個侍從好冷…」
既然收養了侍從就該負責到底,嫌麻煩就隨便拋棄像什麼話。看來你是不知道流浪狗流浪貓問題有多嚴重啊。
更何況被遺棄的奴隸可不像貓狗,人家會懷恨在心找上門來抹脖子的。
爲了這個不負責任的主人,奴隸只好親自出馬了。
「但路在哪兒呢?」
問題就在於根本不認路。本想通過再生暴走增強嗅覺細胞來追蹤莉莉婭的氣味,但這裏血腥味太濃,加上阿拉尼亞的封印連再生能力都被限制,實在不是件容易事。
茶杯裏裝的是能在這個工坊內抑制惡魔之力的特殊魔法藥劑。
「你們父母是不是經營蘋果農場?你們還幫忙幹活?」
生前拼命逃避死亡,死後卻只剩永恆的安寧。死者的軀體竟是如此冰冷而寂靜。
死亡帶來的缺失只會給生者留下傷痛,對逝者本身毫無意義。那不過是通往永恆安息的道路。
製造死亡寂靜的設施。只留下冰冷與血腥的設施。而這設施存在的意義,正是要將這份寂靜從世上抹除。
根據外貌描述,我想起了一個孩子。就是在村裏告訴我們魔女出現折磨村民的那個孩子。
「妹妹?誰?」
「叫人家幹嘛~?」
在作坊裏橫衝直撞時,我突然發現某個血腥味特別濃重的房間。
「…啊哈。」
隨即靈光一閃,我立刻將這個天才想法付諸實踐。雖然平時不愛學習,但我其實挺聰明的。嗯,沒錯,必須是這樣。
這下麻煩了。沒有惡魔之力就難以追蹤。以前當傭兵時動腦子的活兒都是斯特拉負責,我的任務就是衝到委託地點把目標砸個稀巴爛。
籠子裏堆滿了剛死去少女模樣的屍體。每一具都如同乾枯的木乃伊般扭曲變形。
「先、先喝下這個吧。」
「其實我就是受你妹妹所託來這裏的。別擔心,你妹妹沒被抓來。」
「這樣…啊…」
我靜靜注視着少女的屍體,隨後邁步破壞了魔法陣。絕不能讓這個魔法再次發動。
這不是一次性壓榨,而是抽血到極限後,等她們造血功能恢復,再繼續抽到極限的循環結構。
問題是這裏關着的全是孩子,而且都是少女。
「嘖…這下可難辦了。」
「妹…妹妹…我想見妹妹…她不在這裏嗎…?」
隨着對工坊瞭解的深入,比起認知世界帶來的快感,更強烈的不適感從心底湧出。有些事,確實不知道反而更幸福。
房間內設有魔法陣,法陣中央有個類似下水道的孔洞。少女流出的鮮血順着略微傾斜的地面,全部彙集到那個孔洞中。
人生本就如此。充滿矛盾。決心要做的事往往落空,無心插柳卻成就心願。
要是斯特拉在場,這會兒肯定早就用追蹤魔法鎖定莉莉婭的位置把人救出來了。就算換成莉莉婭來找我,她也能輕鬆定位到我的位置。
「誰能想到這輩子會成爲聖潔典籍裏百合女主的奴隸?說實話比起變成深淵惡魔,這事更讓我震驚。」
有人將死亡視爲痛苦,但在我眼中並非如此。
「追蹤魔法我可不會用啊……」
這同樣充滿矛盾。生命啊,真是矛盾重重。
可我卻將遠勝於我的絲碧卡認作第一個朋友,此後也一直與她爲友生活至今。
不知爲何,我竟覺得少女既令人羨慕,又令人心疼。
我情急之下割開左手腕,讓鮮血滴落浸潤少女的嘴脣。少女一邊啜飲血液,一邊仍斷斷續續地說着話。
對優秀之人的嫉妒再次在胸中翻湧。向來如此。我既羨慕又憎恨那些比我出色的人。若我擁有那樣的能力,定能做得更好吧。後悔的事也會比現在少得多吧。
一名少女話未說完便從籠中伸出手,隨即倒下。她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在不斷湧出鮮血,正在垂死掙扎。
「阿拉尼亞。」
「唔……」
真是矛盾啊。
「等着我主人!我這就來!」
可笑的是,這些曾令我深惡痛絕的優秀之人,如今卻給予我活下去的愛。
不知何時已更換新軀體的阿拉尼亞,正天真爛漫地揮着手。
「對,對,對的…呃,你怎麼…」
我重新邁開步伐。此刻已無需猶豫,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
「啊,原來還有這招。」
但既然已經知曉,便別無選擇。
她輾轉多個村莊擄掠少女,將她們當作抽取血液的機器進行壓榨。房間裏瀰漫着濃重的腐臭味。能看到擺放食物和水的容器,還有手臂上插着的輸液袋。
「呃、呃啊……」
「那該由我去救人了…」
「現…現在應該10歲…嗚呃…10歲左右…是個小不點…黑頭髮…扎…扎着蘋果髮帶的…」
「太好了…」
少女停止了舔舐血液的微弱努力,閉上了眼睛。
「原來…這裏是這樣的地方啊。」
「說沒下毒還真沒騙人。」
從剛纔倒下的少女口中傳來乾涸的聲音。原以爲已經死了,看來還活着。因嚴重脫水而嘶啞的嗓音聽着令人揪心。
死亡是生者的痛苦,而非逝者的痛苦。逝者已無言。沒有情感,自然也沒有知覺。
房間裏密密麻麻排列着籠子,活像是關押野獸的牢籠或養殖場的產房。這種連動物都難以生存的環境,更不適合人類居住。
「救、救救我…」
隨着這句話,少女的氣息斷絕了。她再也不用流血,也不用喝血了。她沉入安眠,脫離了痛苦。
通常消除惡魔之力需要神聖力量加持,所以確實不算毒藥。這孩子挺善良的,還能驅除惡魔呢。
「…這是什麼地方」
我認真思索着尋找莉莉婭的方法。這是個極其嚴肅的問題——她要是死了我也得完蛋。
「看那位主人到現在都沒來找我,肯定是被阿拉尼亞抓住了。」
一目瞭然。阿拉尼亞施展魔法時所需的大量鮮血,原來是從這裏獲取的。
「以前總是扮演被綁架的公主,現在換成拯救落難公主的王子角色,這感覺真是新奇。原來他們當時是這種茫然無措的心情啊。啊,不過那羣人應該沒這麼狼狽吧。」
「從今天起,這個地方必須消失。」
我的血珠朝她飛濺而去,血滴觸及之處閃電劈落。我緩緩提升魔力。因那魔力之故,周遭物體開始哐當作響地搖晃。
「果然你的目的令人作嘔。行爲更是如此。」
「嗚嗯~那說話方式和長相呢?」
「那些純粹就是狗屎。」
我將凝聚的魔力通過嘴脣翕動轉化爲魔法。我的血珠很快化作閃電與刀刃,將牆面切割得支離破碎。突如其來的衝擊使工坊劇烈震顫。
「死亡確實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突然想起莉莉婭。此刻我那即將淪落到與那些少女同樣處境的主人,連同她說過的話一併浮現。
-9;別死在我眼前。9;
這位傲慢、優秀又美麗的主人,似乎不僅想束縛我的自由,甚至連我的死亡都想掌控。
她盤算着要奪走我最後的安息。真是個惡毒的既得利益者。這個傲慢的大小姐,什麼都想按照自己的意願擺佈。
但遺憾的是,我可不是會被這種權勢左右的人。
無論主人說什麼,我都會最先尊重自己的意見,貫徹自己的意志。
而且,必須把這一點傳達給她。
「這樣才能讓你這種賤人不至於死掉。」
我讓鮮血纏繞在拳頭上說道。
「讓開,我現在要去向知識分子們自豪地展示我這個文盲的哲學。」
「啊…說什麼呢?」
「我要去懟知識分子了,識相就滾一邊去。」
眼前礙事的阿拉尼亞實在令人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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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伊巴很失望吧?主人大人?」
「嗚!嗚嗚!」
難道要死在這種地方嗎?
與不想死的念頭無關,一種使命感突然湧現。根據契約,若自己死去,伊巴也會隨之死亡。
那撞擊物是掃帚。不是普通的清潔掃帚,而是魔女的飛行掃帚。熟悉的揹包、熟悉的紫色緞帶和裝飾品映入眼簾——那是「花之魔女」的象徵。正是莉莉婭的掃帚。
中止魔法的斯特拉露出活潑的笑容,與莉莉婭四目相對。
『不行!』
9;該死…9;
這樣可悲的主人,誰會喜歡呢。
既沒能達成旅行目標,也沒能救出侍從,就這樣毫無權威與榮耀地虛無死去?
曾幾何時,我竟如此渴望得到某個人的愛?
『啊,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悲。』
「嗚嗚嗚!」
我想活下去。想活着見到他。想緊緊擁抱他感受生存的喜悅。想向他傾訴種種艱辛然後撒嬌。想去愛。也想被愛。
「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啊。」
9;不行…9;
莉莉婭脫力癱倒在地,連翻滾的力氣都消失了。正當她逐漸陷入絕望與恐懼時,視野裏出現了一雙皮鞋。
這個疑問剛浮現,掃帚就調轉方向消失在房間外。
「它怎麼會在這裏…?」
該死的去哪兒啊!得救主人才對!雖然這樣喊着,掃帚卻沒有回來。
「你要是死了伊巴也會死,不是嗎?」
哐——!就在此刻,她的牢籠劇烈晃動。並非因爲她用身體衝撞。而是來自外部的衝擊。有什麼東西撞了上來。
唯一不同的是,與伊巴相比這聲音更加清潤柔和。是位美麗女子的聲音。
瞬間莉莉婭誤以爲是伊巴來了。因爲說話的語氣和動作都驚人地與他相似。
斯特拉帶着傲慢的笑容破壞了魔法陣。魔法解除後,從莉莉婭身上流出的血也止住了。
不是阿拉尼亞的。是男性款式的皮鞋。
莉莉婭的意識逐漸模糊。隨着血液流失,別說思考了,連挪動身體都變得異常困難。
對於無法回應的愛,究竟有何價值?一直享受着被愛人生的莉莉婭,此刻卻難以輕易作答。
誰是你主人啊?! 你這狐狸精!莉莉婭被塞住嘴仍大聲喊道。
必須活下去。不僅爲了自己,更是爲了他。
『…掃帚?』
莉莉婭強撐着瀕死的身體搖晃牢籠。她翻滾着撞擊欄杆,一次又一次。生疏的動作讓身體各處淤青,但她已無暇顧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