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8)
《附身在百合小说里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784 字
「哇靠,好久不见。」
伊巴嗤笑着环顾四周。
无色无味的荒芜空间。空无一物却又无限广阔,地平线之外只有无尽的虚无延伸。
这个象征梦境的空间,同时也象征着人生的痛苦。每当陷入睡眠时就会出现的这个空间,意味着伊巴的睡眠并不完全属于他自己。
必须有他人介入,必然需要他人干预的睡眠。本该是最无防备、最舒适的睡眠,却沦为令人不适的生理现象。
伊巴咂了咂舌。
但没想到居然会失去意识。看来身体状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在连自身疲惫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做了这种加剧疲劳的疯狂之事。
就像被饥饿吞噬自己身体的厄里克同的故事一般,被涌动的欲望蚕食了自己的身体。
「啊。不过现在是谁在控制我的身体呢?」
幸好身边还有两位能帮我运转魔力的人,不过她们应该也相当疲惫了。该不会一起昏睡过去了吧…
「得赶紧叫醒她们才行。」
虽然刚才玩得有些粗暴,但伊巴并非完全丧失了体贴之心。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迈出有力的步伐试图清醒过来。
[住手吧。]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说这种话?」
他用尖锐的讽刺回敬了那个声音。
「预言家大人。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合适吧?」
预言家。
这个创造了伊巴大部分执念的存在。如果当年她能妥善处理魔王的话,伊巴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大部分烦恼,本都可以不复存在。
如果当初能阻止魔王降临地球,如果那天能把魔王相关的事都处理干净,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比起扇耳光,那女人对我做的事可过分多了。」
调整好呼吸的伊巴,向预言家索求此刻能获取的最大限度信息。
这是放弃。此刻他对预言家唯一的期待,就是她能把自己变回人类。至于道德伦理?他从不奢望。既然她在利用自己,那自己也不过是在利用她罢了。
一边暗自决心终有一天要让预言家尝尝与自己相似的苦头,一边又抱着实用主义心态想着「能利用的就先利用」——这种矛盾的想法支配着伊巴。
伊巴在无法理解预言家的同时,连自己都变得难以理解。如果说犯错后悔是人类特性,现在的我反而更有人性了吗?
[…看来我的话让你困惑了。我不能在此给你答案。那就回应你的心愿,结束这场梦吧。]
预言家叹息着认可了伊巴的说辞。
放弃追究的瞬间,伊巴突然变得宽容起来。连候选勇者们目睹他们私密之事都不再计较,更不奢求什么道歉。
[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颜色突然开始关注的程度…]
「下一个试炼的地点。只要告诉我这个。」
明明最初立志要成为好人0;好人1;,为何又沉溺于情欲。发泄怨愤、放纵欲望,这绝非好人0;好人1;应有的行为。
「道歉确实不够,但总该拿出相应的补偿吧?」
如今只剩最后一项试炼。但就这最后一项,可能会耗费数年光阴。由于预言家的试炼特性——在不知试炼降临地点的情况下必须周游全球城市,若运气不佳,耗费数月时间都算轻的。
那么我也必须成为残废才行。
[那个…]
补偿心理啊。是说失去和放弃多少,就想得到同等补偿吗。
堕落为恶魔的人类几乎不可能重返人类之身。但这位智者却知晓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方法。
「那就好。」
他在想成为好人之前,首先是个疯子。预言家同样是个疯子。狂人往往比常人更难理解同类。他们不过是经历了漫长时光,却始终未能长大的孩子。
「但你还是照顾我了。」
伊巴虽然冷冰冰地回应,却像被钉子扎中般无法忘记她的话。补偿?我?为什么?沉迷情事的原因很简单,不过是平日的癫狂与任性罢了。只是对迟迟不赴约的她们耍点小性子。毕竟我向来就喜欢女性胴体。
「睡了多久?」
「怎么?不行吗?这里可有个因你失误而遭受心灵重创的受害者呢?」
「连偷窥都做?真是了不起。」
虽然她造就了伊巴当下的大部分困境,但解开这些困境的钥匙也同样掌握在她手中。
伊巴用比方才更尖锐的声音讽刺道。这句话里甚至暗藏杀意。威兹的话或许还能原谅,但预言家不同。这无异于窃取本应只属于我们之间的那一夜回忆后逃之夭夭。
随着预言家的声音,纯白的空间在远方逐渐消失。不是这个空间要离开自己,而是自己仿佛正被这个空间驱逐般的感觉。
[你所向往之处,便是你的道路。]
要像明镜止水般澄澈,一生只为照亮他人而活。
伊巴尖锐地讥讽道。羞耻感还未涌上心头,愤怒就先一步占据了胸腔。但这股怒火很快又熄灭了。他一向如此。当想起自己本就不该对那人有所期待时,怒气便以惊人的速度消散了。
「呼…总算醒了。」
「一句抱歉就能一笔勾销?」
等等,这么说来要成为好人就必须阉割欲望吗?所谓伟人都是欲望的残废啊。
复仇。或许有人会高喊空虚,但适度的复仇对缓解压力、恢复自尊和保持健康都大有裨益。
但沉溺欲望不是人性,是兽性吧。
通晓世间一切知识的预言家。
作为本次事件的最终处置方案,让那位成为秩序恶魔的森之灵族首领恢复原状的方法,并非消除其恶魔属性,而仅仅是将其封印而已。
伊巴突然领悟了一件事。
越是深究,那一夜的回忆就越是污浊不堪。
[别误会。我并没有全程窥视。只是稍微了解到你今天入睡前都做了些什么罢了。]
[…是了,是我失言。抱歉。请忘记吧。]
「不算太久。顶多30分钟?」
不是有莫尔贝的弟子在吗?森之灵族表现得像个白痴。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不得不放弃,之后更是在各大势力间周旋,被当作恶人对待。怎么可能是愉快的经历。
正因如此,伊巴别无选择,只能遵从智者的指引。
说到底,预言家此刻的道歉不过是基于伦理认知,她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为何需要道歉——这点再明显不过。
虽然追悔过往并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但至少能让此刻的心情稍微好受些。
[…确实,我对你造成的伤害罄竹难书。我很抱歉。]
但稍等。虽然喜欢女性身体,不是一直厌恶性关系吗?理由很简单。因为性交无法带来心灵共鸣,只是以快感为名的痛苦分享。那今天为何要给心爱之人施加痛苦?单纯想折磨她们吗?
[话说回来真让人惊讶。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情事感兴趣。是因为放弃了自由,所以想从她们身上获得补偿吗?是想通过肉体关系来填补永远无法弥补的缺失吗?]
「没办法的事。就像躲不开黑死病一样。」
「这和偷窥有什么区别?」
[…唉,知道了。]
只要再坚持片刻,这段旅程便将终结。
简直像在复仇。
「没事。没什么。」
这是用万金都难以补偿的人生,岂是一句话就能弥补的?霎时间怒火直冲脑门。
「真是矫情。」
地球毁灭的根本责任在于魔王,而那魔王毁灭的只是地球而非人类。童年被毁只因遇人不淑。说到底一切因果纠缠。众生皆罪。众生皆罪……
一睁眼就看到半裸的女性——是被自己亲手褪去衣衫的斯特拉。她身旁是疲惫到没整理衣物就睡着的威兹。
「湿婆!」
「不对。不能这样。」
伊巴默念着莉莉娅留下的箴言,平复心绪。
不过如今已通过四次考验,仅剩最后一道难关。
「突然发什么疯?! 不说一声就睡着让人很难应对啊!」
为觐见智者而必须经历的试炼无法逃避。他需要游历世界各地的城邦,完成五次试炼。
说什么复仇,我对她们哪有怨恨。
当然。伊巴像是反问「这种问题还用问吗」般,从未来归来后立刻赶往埃忒耳努斯,尝尽了世间所有苦难。
「少管闲事。」
[看来这次事件确实让你备受煎熬。]
为何要施加痛苦?是施虐倾向作祟?还是想用他人痛苦填补什么?因为被剥夺自由与时间?竟要用他人痛苦来填补空虚。
要当好人0;好人1;而非胡人0;野蛮人1;。做个善良之人,切莫沦为蛮夷之辈。若因错判责任而迁怒他人,又怎能获得好评?
「干嘛。」
她是唯一知晓如何让深渊恶魔重新变回人类的存在。
斯特拉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
「明明被折腾得够呛的是我…你喊什么累啊…」
「哼,说得也是呢。」
伊巴用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转向自己。
「…干嘛。」
「不管看多少次,眼睛都这么美。」
「现在拍马屁可没用。我累得够呛好吗?」
「是真心话不是奉承。取决于你怎么理解罢了。」
斯特拉的脸颊和耳朵变得更红了。短暂对视后,两人像事先约好般自然地吻在一起。与昨夜黏腻的吻不同,这是个更轻盈的、充满诗意的吻。像牛奶泡沫般留下甜蜜柔软的痕迹,随即分开。
「用文学语言描述下现在的感受。」
「这就是坠入爱河的感觉。」
「虽然有点老套…不过这种程度就原谅你吧。毕竟通过亲密行为确认彼此的爱意,在文学作品中也是常有的事。」
「那斯特拉你呢?用文学化的方式表达看看。」
斯特拉仰望着天花板。如水的月光像丝绸般温柔地包裹着他们的身体。
「…月色真美?」
「我刚才说的可比这个有文采多了。」
「才怪!这种隐喻的表达才更有文学性!」
「胡扯,有时候不绕弯子的直白表达反而更具文学性。」
「你刚才实在太直白了。要是能用更婉转的提喻法…算了。当我没说。」
斯特拉露出无奈的笑容。
最近只是听别人说这句话,现在自己说出口反而觉得生涩。
伊巴轻抚着她的发丝,在心中暗暗起誓。
伊巴苦笑着抚摸她的头发。这副身体是第一次的事实他刻意没有说破。彼此心知肚明的事非要宣之于口就不够文艺了。
说完便搂住伊巴,顺势在威兹身旁躺下。
为了这个对我说过「我爱你」的她,就让我们反省却不后悔这一夜的回忆吧。
「刚才你睡着了所以这次换我睡。等价交换。没意见吧?」
「晚安。」
「30分钟和几个小时可不是同等价值…」
「…知道了。」
「把我身体玩弄成这样。明明是我的第一次。」
「下次想做的话提前说。我这边也需要准备的。等威兹醒了要好好道歉。」
斯特拉像捧着童话书入睡的孩子般,带着甜甜的笑容闭上了眼睛。与她平日的装束截然不同的纯真模样。她虽然热爱纯真,却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心底也残留着这份纯粹。
「能传达心意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