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9)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462 字
大樹林的夜色深沉。比紮根森林的古木更深邃,羣星刺破蒼穹。當綠意被夜色吞噬暫時沉睡時,它們便代替樹葉璀璨地綴滿夜空。猶如裝飾天使頭顱的光環,星辰令森林之夜顯得莊嚴神聖。
在這般夜空中,有顆星辰隕落了。在大樹林裏看見流星本不是什麼稀奇事。但這次情況略有不同。
「那、那是什麼?! 」
因爲那顆流星正以明確的方向朝某處墜落。
正在逃竄的預言者突然看見星辰逼近,驚惶大叫。最近無暇進行預言,未能預見未來,纔會這般狼狽中招。
「轟隆!」
光芒撞擊地面的瞬間,巨大的轟鳴聲撼動了整片森林。受驚的飛鳥振翅而起,遮天蔽日的羽翼讓星辰黯然失色。連天空都被陰影吞噬,即使睜着眼睛,視野也陷入一片漆黑。
龜裂的地縫中噴湧出烈火灼燒般的濃煙。在這片隨隕星一同降臨的煙雲裏,幾雙森冷的眼眸驟然亮起。
「來者何人。」
預言者強作鎮定地發問,藏在袖中的手指卻止不住顫抖。然而沒有得到回應。
「請問閣下是誰。爲何要闖入這片森林。」
他再次用毫無波瀾的聲音重複道。
「身爲預言者卻連這都看不出來?」
煙雲中傳來略帶不耐的回應,那嗓音熟悉得令人心驚。
「…勇者候選人。」
「你早該預見到這一幕。」
那態度傲慢得簡直像是故意找茬。實際上也差不了多少。畢竟在魔王候選者暴走這樣的大事件中,這個人都未曾露過面。
其實伊巴的信里根本沒有提到「預言者」這個線索。她只是憑直覺找上門來罷了。把信件當作移動前的藉口,單純是因爲想快點推進事情而已。
這份行動力與直覺確實是對的。
斯特拉環視着被夜色浸染的森林。那些像挑戰天空的伊卡洛斯般無限延伸的傲慢樹木。在樹影婆娑間,極遠處可見一棵山巒般巨大的樹木。
「啊,看來是被追蹤了呢。」
斯特拉環視着她們,嘆了口氣。
「啊,正好天空開始轉換了。」
「我就直截了當地問了。現在伊巴在…」
莉莉婭踉蹌着扶住她的肩膀說道。
幽暗的森林中突然升起一道曙光。那光芒紅得無邊無際。它不是向上攀升,而是向着地底沉落。原來是落日餘暉。
「嗯…莉莉婭說得對。確實…有點難受…」
咻——
斯特拉用羨慕的眼神看向莉莉婭,莉莉婭卻像是嫌煩似的,傲嬌地別過了臉。就在這時,預言者開口了。
「沒錯。他早已進入世界樹內部。正因如此纔會給你們寄信。若是找不到比我的封印更安全的自我囚禁之所,他恐怕會因不安而不敢這麼做。」
「各位是來尋找魔王候選人的嗎…這麼快?」
「現在的情況不太樂觀。」
「是我將他關進世界樹的…在這個過程中不得不說很多謊話。原本只要不被發現,就能在這羣尖耳朵的森林裏安穩度過一年……」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就在女人們還踉蹌不穩時,一支箭矢突然破空而來。斯特拉急速轉身將其擊落。在這黑夜中展現擊落箭矢的絕技,但這似乎只是開始,隨着一連串劃破空氣的箭嘯聲,更多箭矢接二連三地向她們襲來。
「沒想到你們竟有如此迅速追蹤的手段…和我的預想大相徑庭呢。總之。」
預言者又說了些多餘的話刺激到斯特拉的神經,但還是繼續道:
威茲煩躁地嘟囔着。
「罪人還不速來領受神罰!!!!」
「…快?」
斯特拉突然焦慮起來,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已成爲累贅。但得到的回答洗去了她的不安。
威茲深深嘆了口氣。即便按照她原先的計劃來到精靈之森,恐怕也會遭遇諸多阻礙吧。此刻她才真切體會到這一點。
「喂,你們就這點程度…還打算什麼時候去找伊巴啊。」
「預言家…現在伊巴他…在世界樹裏面吧…?」
「…看來…情況不太妙啊…」
是世界樹。
對預言者感到陌生的伊尼斯問道。預言者毫不猶豫地邁步回答。其他人也迅速跟上腳步。莉莉婭剛恢復神智就揮動術士權杖,失去目標的箭矢紛紛墜落。
即便在迴歸過程中體驗過幾次仍未適應,威茲也在地上踉蹌了幾步。以公轉速度在天空飛行的瘋狂舉動,她再也不想嘗試了。
「現在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
斯特拉毫不客氣地開始追問時,身後傳來因眩暈而忍不住乾嘔的聲音。
永恆惡魔——自勇者現世、魔王存在之時便存活至今的存在。任憑周遭滄海桑田,它始終毫無變化地鎮守在那裏。
「…這個,以後別再用了。」
曾在魔眼機關工作、體驗過各種深淵惡魔力量的伊尼斯勉強支撐住了,但即便如此也無法緩解眩暈感。
此刻那個惡魔開始暴走了。
「什麼?! 」
「不安?…爲什麼?」
斯特拉確信這裏就是精靈之森。再沒有比這更適合藏人的地方了。只要能設法獲得森之靈族的許可,外部入侵幾乎不可能,而且外人根本不會想到這裏來。
「嘔…」
「你這瘋魔女,說誰是奴隸?! 」
「…【風皆在我掌握之中】等等,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被追蹤了。」
「…是的,出問題了。而且是大麻煩。」
預言者肩膀微微一顫。
「……」
「出問題了?我那不爭氣的奴隸崽子又捅什麼簍子了…」
「世界樹開始出現異常運轉。」
莉莉婭尖聲喊道。聲音在森林裏迴盪,後方隨即傳來利箭破空般的尖銳聲響。
預言者轉過頭,在夜色的遮蔽下仍能感受到那個彰顯存在感的惡魔。
「等、等一下!雖然不知道您是誰…但您現在爲什麼被追殺?」
「…那個魔法以後教我。」
「告訴你們件有趣的事吧。就在你們到來前,這裏還處於白晝統治而非黑夜掌控。」
「只有這樣,世間生靈才能繼續存活。我們邊走邊說吧。」
「哈?這是什麼意思…」
斯特拉施展魔法後,長槍周圍形成了肉眼不可見的氣流層。這層氣流如同永不停息的江河,構築成一道流動的牆壁。每當箭矢觸及這層氣流,其軌跡便會被擾亂,力道被分散,最終軟弱無力地墜落。
斯特拉索性直接朝箭矢飛來的方向移動。在那些金屬箭頭抵達原本瞄準的位置前就採取行動,逐一將其擊落。
莉莉婭驚訝地反問道。預言家點了點頭。
「這次是黃昏啊。」
「黑夜過後不是日出…而是晚霞…?」
「如諸位所見,這片精靈之森已經失常了。」
預言者平靜地繼續道。
「時間也好,空間也罷。沒有一樣在正常運轉。順便提醒,我們已無法離開此地,還請各位知悉。」
與普通人類不同,森之靈族即使不離開森林也能維持生活——莫非正是這份傲慢令這片土地染上惡疾?世界樹按照他們的願望,將此地變得比任何地方都要特別,卻也將他們囚禁在了森林之中。
那些說着要把伊巴抓來關起來的玩笑般真心話的傢伙們,轉眼間自己反倒成了被囚禁的一方。
「歡迎來到精靈之森。」
**
「…你知道我爲何會來到這個世界吧…就是那件事?」
精神恍惚間不自覺地按住額頭。眼前的老者悽然望着我,那充滿憐憫的目光令人不快。
「果然一無所知啊…你來這個世界前應該讀過一本書。對吧?」
「讀書不是人人都做的事嗎…」
這簡直像在說「你死前肯定喝過水」般的廢話…我深深嘆了口氣。
「先聽我說。那本書裏出現了與這個世界完全相同的人物和名稱,簡直像是將這個世界寫成的小說。這點也沒錯吧?」
現在終於變得有趣起來了。我點了點頭。老人也露出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難道這位老人也知道「那眼睛蝴蝶」?
「呵呵…我就知道會這樣。好好聽着吧,蠢貨。」
沉浸在故事中後,老人一直稱呼我爲「蠢貨」也不再那麼刺耳了。我確實是個蠢貨,而現在比起這個,更急切的是需要從他口中獲取能填補我無知的知識。
此刻的我異常專注。專注到什麼程度呢?甚至忘記了那些好不容易記住的經典名著,也暫時忘記了在世界樹外等待着我的人們。
仔細想想,甚至不確定是否真有人在等我。那些傢伙個個都比我優秀,有什麼好留戀過去的。啊,我現在到底在想誰呢?外面真的有人嗎?這裏究竟是哪裏。
糟糕,或許是因爲沒睡覺,腦袋暈乎乎的。
再轉念一想,這或許不是專注而是睏倦使然。但既然能清楚聽見老人的話,似乎又不像是犯困。要麼就是同時處於既睏倦又專注的可笑狀態。
「那本書正是通往這個世界的邀請函。說到底,讀書不過是起點而已。關鍵在於意志——當讀者在瀕死之際強烈渴望活下去時,就能獲得這個世界的邀請。說白了就是會附身到某個將死之人身上。」
「和你一樣,是個從異世界來的閒人罷了。」
我又不是什麼被性慾衝昏頭腦的神經病。難道僅僅因爲想談戀愛就滿足了穿越條件?是絲碧卡死後我太過孤獨了嗎?可爲什麼偏偏是戀愛呢?當時的我究竟懷着怎樣的心情許下這個願望?實在想不起來了。大概是因爲睡眠不足吧。
老人熟練地完成了說明。這麼說,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爲臨死前渴望談場戀愛?就爲了這種無聊的理由?難道我對人際關係的渴求已經強烈到足以滿足異世界召喚條件了?呃…好像也不對。我對戀愛的執念倒也沒深到那種地步。
老人發出乾澀的笑聲。
「明明心知肚明就別裝傻了,蠢貨。」
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只是猜測而已。
我只是想堂堂正正做個人罷了。成爲能挺起胸膛對別人說「我是人」的、夠格的那種存在。
「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