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58 字
「……莉莉婭?」
話一出口,我便意識到有些不妥。若一個陌生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任誰都會心生疑慮。
在她察覺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之前,我迅速接上了話。
「堂堂有名的花之魔女,竟偷看別人沐浴,實在是有損名聲。」
魔女協會公認的魔女都會擁有某種稱號,而莉莉婭的稱號是「花之魔女」。
她作爲最年輕的魔女,留下了許多足以名垂青史的成就。原著中提到,她的名字經常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報紙和廣播中。
「花之魔女」這個稱號是對她的象徵性稱呼,也是對外公開的稱謂。因此,通過使用這個稱呼,我可以暗示自己是從某些其他媒體渠道瞭解到她的信息的。
「偷看?喂,我……」
「莉莉婭?! 發生什麼事了!」
莉莉婭似乎想要抗議些什麼(她的雙手仍然死死遮着眼睛),但話還沒說完就被伊尼斯打斷了。
她似乎跑得很急,那頭美麗的長髮上還粘着幾片樹葉,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踉蹌停步的伊尼斯抬頭張望,猝不及防與浴池中的我對視。
那一刻,伊尼斯像只受驚的貓鼬般四處張望的動作戛然而止。她的目光緩緩下移,隨即漲紅着臉,發出一聲尖叫。
「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對洗澡有什麼恐懼症啊,洗個澡至於叫成這樣嗎?
我煩躁地皺起眉頭,捂住耳朵。唉,這下兩隻手都用來捂耳朵了。
尖叫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
「咳咳……抱歉,失禮了。」
「實在是失禮了。之後我會要求補償的。」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沒關係』嗎?」
「我沒接受過禮儀教育,所以不太清楚。」
「那邊的先生,剛纔真是抱歉。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還是要爲偷看您洗澡道歉。」
「說話的語氣也很重要啊。」
「莉莉婭!」
莉莉婭雖不及伊尼斯,但也是實力非凡的人物。不,她只是在火力上稍遜一籌,在魔法的運用和多樣性方面,她可是站在世界觀頂端的強者。甚至,她是少數幾個與我有着相同目標——成爲賢者的人之一。
莉莉婭的師父阿克拉一生中遇到的都是些糟糕的男人。或許是因爲這段經歷,據說她在教育課程中加入了對弟子們講解男人是多麼危險的生物的內容。
尖叫聲迴盪了幾秒,伊尼斯也用手遮住了眼睛。但與莉莉婭不同,她透過指縫偷偷瞥向我的身體,顯然無法抑制青春期少女的好奇心。
對伊尼斯感到抱歉,但說沒衣服並不是藉口,而是客觀事實。剛纔還在指責我說謊的人,現在卻像翻書一樣改口,雖有些無奈,但終究是站在我這邊的。『加油~』
既然已經道歉了,我決定以寬廣的胸懷原諒她。在水裏說話導致肺部進了些水,話也傳得不太清楚。
我所知道的劇情發展與現實之間的差異讓我頭腦混亂。
原作的情節被扭曲了。
「雖然我們不是故意的,但我們的確偷看了,這一點無可否認。所以,對方沒穿衣服的事實也只好認了。」
但在我眼前的她們卻有些不對勁。
奇怪的事情還不止這些。在處置了實驗體86號之後,她們竟然又回到了那個地方,這實在令人費解。
伊尼斯用一隻手勉強遮住眼睛,另一隻手則胡亂地朝我揮動。
也就是說,莉莉婭有着厭男症的設定。
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魔物。該殺的怪物。甚至已經造成了傷害,所以討伐是不可避免的。
要吵去別的地方吵,真是煩死了。
伊尼斯低下頭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爲了讓莉莉婭成爲壞女人。隨着伊尼斯的道歉,莉莉婭的表情迅速陰沉下來。
她們之間不可能有擊敗魔獸後負責善後的安排,而莉莉婭的性格最討厭麻煩事,即使被請求,她也會當場拒絕。
在原作中,完全找不到關於擊敗實驗體86號後這兩人在森林中漫步的描寫。
「…男人都是變態。」
「怎麼了,伊尼斯?啊,我又惹你生氣了嗎?」
莉莉婭也向我道歉了。這很難說是爲了我好,只能看作是回應伊尼斯的挑釁。
這緊張的氣氛真讓人受不了。那兩個人上次不是還接吻了,還朝我扔火球,互相調情嗎?怎麼突然就吵起來了。
儘管如此,我並沒有暴露身體的癖好,所以我把大部分身體藏在水中,雙手抱膝坐着。
甚至低頭向我道歉。這傢伙突然怎麼了?難道我們之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交情嗎?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按照原作,他們之間的爭執在上次衝突——殺死實驗體86號之後就不會再發生了。因爲伊尼斯已經完全愛上了莉莉婭。
「咕嚕咕嚕。」
也就是說,只有臉露在水面上。因此,遺憾的是,伊尼斯無法滿足她對異性身體的好奇心。
作爲百合題材,這無疑是個極好的設定,但在我的處境中卻非常不妙。
「真是見鬼了。」
不僅打擾別人洗澡,還把安靜的人說成變態,現在又在男人的裸體和河水的背景下吵了起來。
但可惜的是,我身上並沒有衣服。看來我又一次無法滿足她的期望了。
但伊尼斯似乎毫不在意,端正了姿勢,直視莉莉婭。
「咕嚕咕嚕」
正當我苦惱着該如何應對當前局面時,伊尼斯突然站在了我這邊。
「沒關係~」
他們在原作中也是一對頗受歡迎的情侶。通稱爲莉莉伊妮。
我忘了那傢伙根本不知羞恥。實際上,她那該死的性格惹出的麻煩也不止一兩次了,我卻忽略了這一點。
啊,這是借道歉之名來找茬。
哎呀,好可怕。
「……伊尼斯,說不定她是故意喜歡暴露身體呢。」
我們的道路顯然會有很多交集。如果只是泛泛之交或素不相識倒也罷了,但敵對關係可就麻煩了。
伊尼斯會用充滿尊敬和愛意的眼神注視着莉莉婭的一舉一動。雖然莉莉婭感到有些負擔,但她並不討厭這份愛意和尊敬,所以現在這種如履薄冰的氣氛根本不可能出現。
伊尼斯的道歉是對我說的,但她的眼神卻不在我身上。她既不是在爲我撐腰,也不是真心對我感到抱歉。
伊尼斯紅着臉反駁,而莉莉婭則用一種微妙而冰冷的眼神盯着我。
「啊,總之快點穿上衣服吧!」
伊尼斯似乎對莉莉婭的某些行爲感到不滿,原本可以快速結束的爭吵被她刻意拉長了。莉莉婭對伊尼斯的這種態度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沒有用她那火爆的脾氣回擊,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順從地跟着她的話走。
「什麼?我不是按你說的道歉了嗎?」
她只是想抓住莉莉婭的話柄,藉機挑事罷了。
「…那邊的你,我也很抱歉。」
當然,她並沒有真正順從。
那就是我的生存。本該死去的實驗體86號竟然存活了下來。
「咕嚕咕嚕。」
「我沒有衣服。」
「…什麼?」
「莉莉婭,你在幹什麼?」
「別撒謊!」
「……哈啊,是是,對不起。我偷看了你洗澡,真的非常抱歉。」
「莉莉婭,這次是我們不對。你那態度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該死,我以爲不會被發現的。難道其實早在很久之前,我的生存就已經暴露了嗎?
我聰慧的頭腦對這場鬧劇做出了這樣的結論。準確地說,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莉莉婭的。
一邊用嘴在河裏製造泡泡,一邊默默地加油。
由於父母離異,莉莉婭從小就對男性抱有不好的印象,而那場講座更是讓她印象深刻。她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對男性扭曲的認知。
我所知道的她們之間的關係並非如此。那份曾經溫馨親密的關係,如今卻瀕臨崩潰。
問題出在哪裏呢?或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其他的變數,但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但無論怎麼看,錯都在對方那邊。雖然敵對關係很麻煩,但債主關係倒也不錯,想着如果對方對我心懷歉意的話,說不定還能撈點好處,所以一開始才故意表現得那麼明顯、喋喋不休。
我大概能猜到她冰冷目光的原因。
幸運的是,那些女孩似乎還沒有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如果被發現了,剛纔尖叫的就不是她們,而是我了。從她們現在對我毫不關心的樣子來看,估計她們還沒察覺我的真實身份。
「總是那樣情緒化地生活,不會覺得累嗎?」
「你總以爲自己很理性吧?」
當我的思緒進行到一定程度時,那邊的爭吵似乎也進行得相當激烈了。
「哈……伊尼斯,你還在想着那個怪物嗎?」
話說回來,如果她們的關係沒有變好,那可就麻煩了。
莉莉婭的旅程充滿了重重困難。其中不乏一些規模龐大的事件,有些甚至被描述爲可能導致世界毀滅。
甚至有時候,作者似乎不太明智,經常把局面搞得太大,以至於誰看都覺得無法解決。但每當這時,只要有伊尼斯在,一般的敵人都會被徹底擊潰。
在《瞳中蝶》中,伊尼斯以壓倒性的武力乾淨利落地解決了事件。
但如果這位全能解決問題的高手和莉莉婭打起來,那些事件中的關鍵人物就會消失。正如剛纔所說,莉莉婭捲入的某些事件可能會導致世界毀滅。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不和解,我也可能跟着倒黴。
「我不是說過了嗎,那傢伙不是人,是怪物!」
「那當時那聲慘叫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知道他們倆爲什麼吵架,但希望他們能快點和解。朋友之間應該和睦相處纔對。
啊,漸漸感到冷了。都怪我在河邊坐太久了。
「你和我當時聽到的──」
「阿嚏!!!」
伊尼斯似乎想說什麼,但我的噴嚏聲太大,把她的聲音蓋過去了。哎呀,真抱歉。她剛纔應該很認真吧。
「啊,對不起。請繼續說吧。」
我揮動着手臂,示意她別客氣,繼續把話說完,就像邀請某人坐下時那樣。因爲還在河裏,每次揮動手臂都會濺起嘩啦嘩啦的水聲,打溼了耳朵。真冷啊。
最近衣服這麼貴,要是能免費拿到,當然要去啊。我可是個窮光蛋,連買一套衣服的錢都沒有。甚至因爲光着身子,連去村子裏都很困難。
或許是從我一邊打噴嚏一邊勉強留在河邊的樣子中察覺到了什麼,莉莉婭和伊尼斯環顧河邊,似乎在尋找什麼。
她們互相看了幾秒,隨後點了點頭。莉莉婭突然轉頭看向我,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阿嚏!」
「…咳咳。抱歉,我差點忘了。別傻坐着了,快把衣服穿上吧。我和伊尼斯會背過身去的。」
太棒了,賺大了!
「……」
說起來,我好像聽到剛纔打架的原因了,但真該仔細聽一下的。因爲陷入沉思,我後來只是呆呆地盯着河邊的鵝卵石,連打架的內容都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了。
「我馬上就去。在哪裏?」
她們大概是在找衣物。哈哈,這兩個傢伙,竟然沒發現她們在打架時有多認真。
「喂,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說了沒有衣服啊。」
媽媽說過不要跟陌生人走,雖然我這輩子從沒見過媽媽。話是這麼說而已。
「……去那裏會給衣服嗎?」
「別開這種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還是說,你真的是個變態?」
莉莉婭和伊尼斯彼此對視,用眼神無聲地交流着,彷彿剛纔的爭鬥從未發生過。到底是什麼事?我也想知道。
總之,這樣一來,我的衣食住行中的『衣』算是解決了。
「真的?」
「真的……沒有嗎?」
啊,寒意又開始湧上來了。
莉莉婭努力不去看我的下半身,與我四目相對。她那難以置信的眼神讓我有些不自在,但我依然坦然地沒有移開視線。
「現在給你。」
差點就在這個文明社會里,獨自一人在森林裏過着野人般的生活,真是萬幸。
「真的。」
「我也希望那只是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