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10)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381 字
我想睡都睡不着呢。
我甚至拒絕了伊尼斯的善意,壓抑着自己的慾望,只爲了讓這個主人能在牀上安睡。
「這…這…這個主人真是…!」
莉莉婭感受到人的溫暖,心情愉悅地睡着了。
「什、什麼主人啊!對前輩怎麼能這樣說話呢!」
「對你來說或許是前輩,但對我來說不是。」
當我像往常一樣叫莉莉婭時,萊拉像被針紮了一樣,表現出明顯的反應。
我對莉莉婭無禮過一兩次嗎?甚至在餐廳喫飯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大概在餐廳時,我太專注於莉莉婭,所以沒有注意到吧。
我的態度始終如一。只是萊拉變了而已。
每當莉莉婭在場時,她的身體和思維都像石頭一樣僵硬,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她逐漸適應了莉莉婭的存在。因此,她也有了環顧四周的餘裕。
「前輩作爲偉大的六魔女之一,在魔女社會中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請遵守禮儀!」
「哎呀,這個嘛。」
我們之間已經到了不太需要互相遵守禮儀的地步了。
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已經展現了所有可能的無禮,現在才突然開始講究相互間的禮儀,未免有些可笑。
粗口是基本,互相動手也在所不惜。能夠毫不猶豫地朝對方心口揮拳,這種清廉而坦率的態度。這是多麼美好的友誼啊。
不過,即使是在這樣輕鬆的關係中,也難免會有一些隱瞞的事情。
若非成年人,否則沒有人會將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關係中,因此我們可以說這是一種極其健康而親密的關係。
「…真是無禮啊。」
萊拉有些煩躁地將頭從我這邊轉開,目光落在了正舒適地睡在她膝上的莉莉婭身上。
「你應該多學學前輩的樣子。」
我蹲下身,再次提醒她。
「嗯…?是啊。我只是想稍微眯一會兒……」
我伸出手,抓住了莉莉婭的肩膀。
其實有更溫柔的抱法,但我突然又起了捉弄她的心思。想到她在我來之前就睡着了,有點小小的不滿,於是就這樣做了。
每次她醒來時那朦朧的眼神,更襯托出她那夢幻般的瞳色。
我斜眼瞥了萊拉一眼。
從她的話來看,她似乎沒能完全克服旅途的勞累和今天一整天的奔波,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我再次向莉莉婭伸出手,萊拉卻啪地一下打掉了我的手。無論怎麼想,無禮的人都不是我,而是她。如此粗暴地對待別人的手,真是沒教養。
這次我並沒有想要反駁。因爲這是事實。
甚至在那樣的狀態下還如此勞累。
「對,快起來。在牀上睡會着涼的。」
儘管如此,萊拉還是溫柔地笑着,輕輕撫摸着莉莉婭的頭。她的動作細膩而柔和,彷彿在觸碰一件精緻的瓷器,但她的手上仍殘留着一絲未完全消散的緊張,微微顫抖着。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了。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啊,沒什麼事。前輩您繼續睡吧。」
休息很重要。人要想發揮出最佳狀態,一定的休息是必不可少的。
我和萊拉的爭執聲刺激了正在享受淺眠的莉莉婭的耳膜。女性特有的夾雜着煩躁的尖銳聲音,成功地將她沉睡的意識喚醒。
可笑的是,萊拉爲了阻止我的意圖而採取的行動,反而準確地實現了我的目的。這都是因爲她只顧着想要和莉莉婭在一起的私心,而沒能好好觀察周圍的情況。
「雖說沒什麼事,但也不能一直睡啊。喂,主人,起牀了。」
長得這麼漂亮,就算做了那麼多討厭的事也能活下來吧。
莉莉婭眨巴着眼睛,彷彿在回憶自己的過去。
這次大概也會這樣吧。
「? 您現在在做什麼…」
想到這裏,我不禁撲哧一笑。光是看着就讓人忍不住微笑的美麗。
必須保證充足的睡眠。
莉莉婭皺起眉頭,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所以纔要叫醒她啊。莉莉婭以這種姿勢繼續睡下去,血液循環會變差的。去那邊的休息室好好睡一覺比較好。」
萊拉一開始不知道我在做什麼,瞬間愣住了。當我帶着叫醒她的意圖,慢慢搖晃她的肩膀時,她彷彿從睡夢中被驚醒一般,猛地拍開了我的手。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莉莉婭平時是怎麼跟我說話的?她比我更過分,絕對不會比我溫和。
我正這樣讚歎着莉莉婭的美貌,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該做的事了。
雖然心裏一點也沒把他當主人,但奇怪的是,『主人』這個稱呼卻總是脫口而出。因爲捉弄他的時候特別有趣。
沒錯。莉莉婭從讓我入睡後,到現在都沒能好好休息。
「嗯,快點抱我過去。」
「呃啊…好吵…」
像這樣睡在地上對姿勢很不好。只有一件長袍充當被子,所謂的」膝蓋枕頭」對給予者和接受者都不利。這樣下去脖子會出問題的。果然還是在牀上好好睡覺比較好。
『主人』這個稱呼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意義,變成了一個諷刺性的稱謂,只是爲了踐踏莉莉婭的權威。
「好好好,遵命,主人。」
在這紛繁複雜的現實中,暫時將目光移開,讓意識漂浮,定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前輩…真美…」
萊拉凝視着那長長的睫毛,輕聲呢喃道。
「困到走不動了嗎?」
每次看到莉莉婭,我都會不自覺地想到她的美麗。
「抱着…?啊,那挺好的。嘿嘿。」
每當那手指輕撫,便如撩開夜幕映照雲彩般,烏黑髮絲間若隱若現的白皙額頭時隱時現。
「您、您在幹什麼啊!前輩現在正在睡覺,您沒看見嗎!」
莉莉婭半睜着眼睛看着我。似乎思維還未完全清醒,只是重複着我的話,試圖理解其中的含義。
今後,魔女們仍將面臨諸多挑戰。她們必須竭盡全力施展魔法,一旦疲勞便難以施展任何法術。
爲了心愛之人而採取的行動,反而令對方感到不快。
這段時間我觀察了莉莉婭不少,她睡覺時並不算特別沉。只要周圍稍微吵鬧,或者有陌生的動靜,她就會立刻察覺,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來。
想到這裏,愧疚感像點燃的香菸一樣嫋嫋升起,苦澀的煙霧充滿了我的內心。
「早知道就直接把你抱過去了。」
話說回來,她這樣一直大喊大叫,恐怕連睡着的人都能被吵醒。
因此,每次入睡都應當好好休息。
「啊,對了。」
這也很諷刺。現在對我來說最親近的人,卻要用一個寫在文件上的關係稱謂來稱呼,真是奇怪。
睡眠是一種恩賜,是生命中最甜美的時光。
沒有了平時那些調皮的話語,看起來真是高貴。正如她的名字一樣,彷彿一株百合正在安睡。
「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我、我難道連這點犧牲都不能爲前輩做嗎?! 」
「你抱我過去吧,我太困了。」
莉莉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被吵醒的不悅,嘟囔着抱怨。萊拉則手足無措,手不知該往哪兒放,只能一個勁兒地道歉。
平時已經很漂亮了,但這樣熟睡的樣子更讓人覺得格外美豔。大概是因爲嘴巴沒有動吧。
莉莉婭保持着躺着的姿勢,伸直了雙臂。那姿勢正好適合把什麼東西抱在懷裏。
在這匆匆流逝的時光洪流中奮力前行,偶爾也要抽身而出,不要在意時間的流逝,任由自己隨波逐流。
「哈,我不是說了別這樣嗎?! 我會負責讓前輩好好睡覺的!」
她那如絲綢般柔順的黑色長髮輕輕搖曳,襯托出她的優雅。高挺的鼻樑和那無需任何修飾便自然泛着淡淡紅潤的嘴脣。而最令人難忘的,是她的眼睛。彷彿從蝴蝶的夢幻花紋中汲取了色彩,那雙美麗而閃爍着自然光彩的眼睛。即便是厭惡她的人,也無法否認她的美麗。
這就是愛情可怕的地方。明明稍加思考就能察覺,卻偏偏矇蔽了我的雙眼,讓我無法看清這個世界。
我抓住她的手臂,輕輕一拉,藉着她身體的彈性,把莉莉婭拉進懷裏,然後摟住她的腰,把她抱了起來。
「起牀…?」
「真是…夠了…」
我不是來看她睡覺的,而是來把她直接放到牀上的。
「對,對不起,前輩!」
莉莉婭自然地用手臂環抱住我的脖子,緊緊地貼在我身上,彷彿不願離開。
「你的身體還是那麼冷。」
她輕聲呢喃着,我調整了一下姿勢,以便更好地抱着莉莉婭移動。
我將用作被子的長袍——師父的遺物之一,那件深藍色的長袍——搭在一隻手臂上,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轉過頭,看向莉莉婭剛纔躺着的地方。
萊拉正用茫然的眼神注視着我們。她那雙如紫水晶般的眼睛,此刻更像寶石般閃耀。
然而,那眼神卻像真正的寶石一樣,冰冷而毫無生氣。
「船(chuang)…船呢?」
對萊拉來說,這一定是個震撼的場景。仔細想想,確實如此。她現在看到的莉莉婭的樣子,對她來說應該是第一次。
看到自己理想中的人如此狼狽的模樣,難免會動搖吧。
一直以來,莉莉婭只是被封鎖在回憶中。
在那些回憶裏,她清晰的記憶被風化、侵蝕,慢慢地改變着模樣。
時光如風般流逝,逝去的回憶逐漸將醜陋的面貌化作塵埃,增添着美麗。
作爲回憶的愛情被美化了。
甚至這種美化,可能因爲她並不瞭解莉莉婭的全部而更加劇烈。
莉莉婭對於不瞭解的部分,不是風化,而是增添血肉。她將幻想和自己所擁有的理想美德加諸其上,美化了一切。
因此,莉莉婭的這般模樣註定是令人震驚的。
依偎在男人懷裏撒嬌的愛人。當然,這只是表面現象。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正如前面所說,愛情會讓人盲目。
我知道萊拉對莉莉婭的存在意味着什麼。因爲她的思想也被我當作小說來閱讀。我以全知視角,看到了她生命中的片段。
我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隨即又湊近莉莉婭耳邊輕聲說道。
莉莉婭把環在我脖子上的手也鬆開了,用重獲自由的兩隻手捂住自己的臉。然後又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小聲嘟囔着。
「你剛纔還在萊拉小姐的膝蓋上睡着了呢。應該對她說聲辛苦了。」
莉莉婭手腳並用地掙扎着。
我按照莉莉婭的意願,小心地將她放下。莉莉婭匆匆忙忙地將長袍披在肩上,邁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走出了門。
「那麼,我們偉大的六魔女之一,困得想像個嬰兒一樣被抱着走的主人大人?現在讓我抱您到牀上吧。」
莉莉婭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用像牛奶泡沫般輕柔的聲音撒嬌道。
她呆呆地盯着地面,喃喃自語道:
「在幹嘛呀?快點把我挪過去。我好睏…」
「……沒關係的。爲了研究熬夜我已經習慣了……」
「萊拉小姐也去休息吧?你應該也困了。」
她的聲音如同窗戶上凝結的霜花般冰冷而乾燥。如果話語有溫度,那這份寒意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沉重而刺骨。
「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拜託你讓我這麼做吧。放我下來。其實就算我困了,這點事還是能做的。」
「萊、萊拉..!啊,不是…這是…這是那個…!」
我笑着在莉莉婭耳邊輕聲說道。
我向她介紹了剛纔一直讓她躺着的那個舒適的枕頭。
似乎想起了自己剛纔的舉動,莉莉婭紅着臉,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我強壓下湧上心頭的嘆息,坐在這冰冷的地板上。
「而且,把你和那個人單獨留在一起太危險了。」
「我知道。」
萊拉抬起頭,向前方望去。順着她的視線,我也看向這間地下室的主人。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全身被束縛,卻依然安詳入睡的可憎死靈法師。
前輩和後輩真是相像。剛纔後輩還在可憐巴巴地道歉,現在前輩卻開始對後輩解釋起來了。
「那是睡迷糊了!睡迷糊了!真是的…」
「真奇怪?剛纔不是還說要抱的嗎。」
莉莉婭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在我肩膀上蹭着臉,迷迷糊糊地回答。
「在後輩面前露出那樣邋遢的樣子真的好嗎?」
莉莉婭似乎終於清醒了一些,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剛纔所在的位置。
「廢話真多!不用了!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嗯…?」
爲什麼和他單獨在一起會有危險呢?萊拉話中的含義顯而易見。
看來她還是對我不放心啊。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移開視線,再次對萊拉說道:
「啊,是是。」
「嗯…?嗯?! 」
「…我還以爲只有我們兩個人。羞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