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訟（2）

「露米婭？你幾歲了？」

「誒？您不認識我嗎?! 」

莉莉婭尖銳地作出反應。與之相對，露米婭似乎因爲被不認識的莉莉婭嚇到，瞪大雙眼顯得很喫驚。

「…露米婭？」

「那時候的聖騎士…」

「伊、伊巴認識的人真多啊！」

伊尼斯勉強擠出笑容鼓勵伊巴，但眼神卻稱不上友善。她半睜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着嗅聞伊巴氣味的露米婭。

「到底是誰…」

斯特拉同樣困惑不已。雖然憑藉原作知識能通過談吐舉止推測大部分角色身份，但對那個獸人女性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主人…啊不，莉莉婭大人也不記得我嗎？」

「主人？我怎麼會是你的主人！」

莉莉婭突然提高音量吼道。伊巴也相當慌張地看向露米婭。

「我他媽好不容易把你從奴隸身份解放出來，你倒主動給人當狗？想死嗎？」

「嗚、嗚哇！不是這樣的！」

「主人？主、主人？你這傢伙活膩了吧。」

伊巴憤怒地抬起手臂，受驚的露米婭敏捷地向後閃躲。

「不、不是這樣的！我現在在莉莉婭小姐家當管家呢！您看！」

露米婭轉了個圈展示現在的裝束。剪裁得體的黑色管家服緊貼身體，比起從前整體成長了許多的線條更顯成熟。

「怎麼樣！這是管家制服啊！只是職場上的稱呼而已！我纔不是奴隸呢！」

她氣勢洶洶地如此喊道。

「誒？從那時候算起…大概有十年左右了吧！」

「雖然僱傭獸人當管家…但我可不是那種種族歧視者啊…？」

「別殺。」

之後無論衆人如何追問，露米婭都只是固執地繼續帶路。雖然冷汗直冒，但她的倔強始終未被擊垮。

「嗯？但你不是男的嗎？」

「我、我、我侍奉的是未來的莉莉婭大人！不對，現在的莉莉婭大人也…啊，就是說我只聽從我那個時間線的莉莉婭大人的命令！」

莉莉婭這才察覺到不對勁，深深皺起眉頭。

其一是除了保留迴歸記憶的威茲外，露米婭與在場大多數人都素未謀面。

9;該死，偏偏拿了個糟糕的參照對象。9;

「要是提前知道所有事情，那多沒意思啊～」

莉莉婭露出狡黠的笑容試圖套取未來的情報，但露米婭態度堅決。

「不過主人…啊不，莉莉婭大人您真是一點都沒變呢！簡直和昨天見到時一模一樣！」

露米婭親切地引領衆人穿過花之庭園，來到被稱爲莉莉婭別墅的地方。似乎對「未來」這個概念還缺乏實感，大家都露出茫然的表情。

「按照主人和伊巴大人的說法，以各位的時間標準來看這裏就是未來呢！雖然以我的標準來看各位都是過去的人啦！」

斯特拉獨自保持着沉默。

正因無法將記憶中的她與眼前的她聯繫起來，才未能察覺此處是未來的可能性。

「等等。你說是我家的管家？我可沒僱過這種人？」

「莉、莉莉婭別在意！說不定人家就好這口呢…嗯…」

對森之靈族或許不算什麼，但在人類的時間尺度上已是相當漫長的歲月。足以滄海桑田的時間。就算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也毫不奇怪的時間跨度。

「啊，啊?! 對、對不起！我沒聽清楚…請、請一個一個…啊嗚！」

「來！這邊請！」

提到森之靈族，伊巴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伊巴困惑地歪着頭，不太理解周圍人的反應。

「伊尼斯你別亂說話！聽着跟真的一樣！」

「真的嗎？要是我因此懷恨在心，以後報復你怎麼辦？」

「嗯…好吧。」

對於長壽的長耳族，伊巴與他們之間的糾葛實在算不上愉快回憶。雖不能說全是他們的過錯，但自己也確實因泄憤而犯下過屠殺罪行。

「啊，不行！我接到過命令的！」

「露米婭，那些植物系的亞人種現在怎麼樣了？他們如今在社會上處於什麼地位…」

＊＊

9;…有什麼問題嗎？9;

「你這話說得好像見過未來的我？」

莉莉婭瞪大眼睛仔細打量着露米婭。

「威脅對我沒用！絕對不行！」

露米婭正要回答那些問題，卻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十年？那我和她應該都完成試煉了吧？」

「命令？什麼命令？露米婭，人應該追求自由。不能因爲接到命令就什麼都照做。」

「斯特拉和伊巴的關係…現在應該也很要好吧…?! 」

莉莉婭啪地拍了下手掌，成功回憶起了記憶中的那張臉。但與那時不同，現在是一副相當清爽的模樣，很難將兩者進行比較。再加上當時見面時她穿着男裝，更增加了對比的難度。

「啊，暗殺？伊巴，現在要殺了她嗎？」

「就算是伊巴大人說的話也不行！這次不僅是命令，也是我自願的選擇！我不會回答的！」

「哼！」露米婭傲嬌地別過臉去，繼續像剛纔那樣帶路。

就像截肢後產生的幻肢痛，這是從缺失的人性中滋生的痛楚，更是不可逃避的負罪感。

「莉莉婭，她就是那個朋友。之前想暗殺我的那個…」

這段記憶如今成了痛苦的根源。

「啊是那個狗崽子！」

「伊、伊巴結婚了嗎？現、現、現在交往的女性是？」

但好奇未來知識的並非只有伊巴一人，各種問題同時向露米婭襲來。

露米婭用力點頭。直到這時，那些呆滯的表情才被震驚所取代。衆人終於明白了當前的狀況。

「狗、狗崽子…」

「這個嘛…畢竟我是魔女…等等？」

「十年啊…」

「不是啦！那時候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才穿男裝的！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女孩子啦！你看！」

「露米亞，既然是未來…那意味着從我遇見你之後已經過了多少年？」

聽到「暗殺」這個詞，不知爲何威茲和伊尼斯表現出激烈的反應，但在伊巴勸阻後都安靜了下來。

「…你不是叫我主人嗎？不聽我的話也沒關係？」

雖然她也有自己好奇的事情，但更強烈的是想要守護探索未知的樂趣。

「當然啦！」

「難怪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不順眼…」

露米婭擺出展示身材曲線的姿勢，堂堂正正地宣告自己的性別。莉莉婭像是被那起伏有致的豐滿曲線所吸引般盯着看，又突然像見鬼似的收起興趣，尷尬地點了點頭。

問題其實有兩個。

直到抵達宅邸門前，露米婭才終於再次開口。

「來！我們到了！」

鐵柵門後的宅邸顯得格外富麗堂皇，完全是典型貴族府邸的模樣。

「…這叫別墅？」

「莉莉婭看來是真發達了！如果這只是別墅，那她現在住的房子該有多豪華啊？」

伊尼斯搖晃着莉莉婭的肩膀歡呼道。莉莉婭掃視着宅邸外觀和花園裏盛開的花朵，隨後滿意地叉腰。

「不錯！未來的我有這種程度的別墅也很正常！」

鐵門開啓，露米婭引導衆人進入。

「請進。」

衆人跟隨指引邁步前行。

「嗯？」

踏入室內的瞬間，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異樣。

空氣驟然改變。風的流向不同了，氛圍也截然相異。雖然花朵依舊豔麗，但那絢爛的花色卻如同葬禮上的鮮花般透着刺骨寒意。

與方纔那溫暖宜人的花園相比，此刻恍若置身冰封雪原。

呼吸瞬間凝滯。

伊巴突然感到不安，想起了那個試煉。

9;說起來，還沒聽到試煉結束的宣告…9;

明明已經放棄殺死過去的自己，爲何至今仍未收到完成試煉的提示？難道還有性命攸關的考驗尚未完成？

伊巴滿腹狐疑地試探着向前邁步。

[@#!? 恭喜諸位通過考驗！]

但這並不代表可以對這個宅邸放下戒心。他人豈能輕信。

「什麼？」

「哈哈，這個稱呼真令人懷念。各位還是先請坐吧。」

「預言者？你怎麼會在這裏…」

莉莉婭迅速坐上主位，提高了聲調。

聽到這番解釋，衆人陸續接受了爲何宅邸主人不在而只有外人在場的事實，紛紛落座。時隔多年再次感受到的柔軟觸感讓伊巴咧嘴一笑。

突然傳來試煉的聲音，讓他踉蹌了一下。與往常不同，這次伴隨着刺耳的雜音。在類似耳鳴般的長久不適感中，預言家的聲音持續震盪着他的大腦。

[恭喜你通過試煉！抱歉。因爲次元不同導致通訊狀態不佳。]

「等等！你爲什麼會在我的別墅裏！這裏不是我的宅邸嗎！」

「您也清楚的。以她的性格，這種場合肯定會嫌麻煩絕不出席。」

這意味着「活下去」這個試煉已不再束縛伊巴。

露米婭推開巨大的木門，將他們引進了會客室。

「啊，來了啊。」

「那預言者你爲何而來？按理說你應該很討厭我們纔對？」

「因爲在場諸位中，有資格踏入此地的人實在寥寥無幾。」

「好久不見了，伊巴先生。」

是預言者。

預言者翠綠的眼眸蒙上憂鬱的陰影。

「確實…這件事需要從頭說明…」

「來，請進吧！裏面有人在等候各位。」

「但如果她知道我們的存在，說不定會主動來訪呢！」

由於對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這份未知的龐大讓他們愈發警惕。

跟隨露米婭前行，映入眼簾的是綠色頭髮、綠色眼眸，以及一對長耳朵的身影。

即便施予過恩惠，隨着人心變遷，恩情也可能化作怨恨。

「話雖如此…不過…」

「您還是一如既往呢…既然是別墅，花之魔女不可能常駐在此吧。」

「就是能回答剛纔伊巴大人所提問題的人啊。」

露米婭所說的一切都可能是謊言。

「…等候？誰在等我們？」

這是宣告試煉通過的祝賀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