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剧（16）

咔嚓。

他打开窗户，将眼前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

一缕阳光和微风随着一只玻璃鸟飞入房间。

玻璃鸟落在威兹的手上，歪着头，嘴里仍叼着信纸。

「快…给我看看…」

威兹颤抖着手接过信，缓缓将其打开。

和之前一样，简洁的文体下写着一句话和一个名字。

《勇者落入恶魔之手。 ——预言者》

不安化作文字，降临到现实中。

其实，我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或许只是在梦里徘徊吧。

虽然这样想着，试图回避烦人的现实，

「呼……」

不知何时举起的沉重剑刃，在手中显得格外真实。

「想喝点水……」

这次不是接受馈赠，而是要去掠夺了。

这样想着，威兹戴上了兜帽。

＊＊

「我真倒霉。」

和威兹醒来的情景一样，斯特拉也因阳光刺眼而睁开了眼睛。

她伴随着令人印象深刻的起床宣言，庄严地开口。胸口和手臂上紧缚的铁链触感清晰可见。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哎呀，看起来很凉快呢。喜欢吗？」

她那垂至腰际的长发柔顺而有光泽，肌肤如花瓣般细腻，白皙而洁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五彩斑斓的眼眸宛如将各种颜料滴入水中调和而成，充满了神秘感。

眼前的少年宛如恶魔般散发着邪恶的气息。斯特拉感到窒息，不禁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虽然午夜时分我并未认出她，但此刻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斯特拉想起了她的名字。

仿佛被磁铁吸引一般，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追寻她的踪迹。

即便现在她就在眼前，那份心意依然未变，一种兴奋感和遇见命中注定之人的激动感占据了她的内心。

心中的火焰如舞蹈般摇曳，激荡着他的心脏。

「真是个疯女人…顺便问一下，勇者候选人的审查里有精神病这一项吗？」

熄灭了。

「什么，什么啊…」

「我……」

「嗯嗯。不错吧？我也喜欢。」

由于没来得及取出冰块，水和冰块一起落下，但对他来说这并不值得在意，便忽略了。

虽然被锁链束缚着，身体只是微微倾斜，但那铁链的咔嗒声却暴露了她的动作。

「啊哈…也就是说，母亲大人是老古板…？」

「拜托你闭嘴吧。」

伊巴漫不经心地接受了那份庄重，将冰水倒在了她的头上。

没错。为什么到现在才想到这种可能性呢？

「闭嘴！那只是我一时兴起，想模仿师父才去写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尽管为了成为勇者候选而接受了训练和各种使命的教导，从未真正见过她，但长久以来，他一直对她抱有好感。

「那个，还有！我也喜欢你写的小说！」

她沐浴在阳光的光辉中，比我在夜晚的阴影中窥见时更加美丽。

「是啊，我来了。因为要向母亲解释为什么晚上从你房间出来，所以迟到了。」

「这下彻底清醒了吧？」

真奇怪。

然而，渐渐地，那火焰……

「也许是能施加精神影响的恶魔吧。」

花之魔女莉莉娅。

「我很喜欢你的魔法！」

她对花之魔女的热爱，周围的人都一清二楚。

昨晚看到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刚才一直盯着莉莉娅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少年。

而现在。

「那你肯定能通过。你也去挑战一下勇者候选人吧。」

小时候在报纸上读到关于她的文章是第一次相遇，后来她更出名时，也只是在照片上见过。

「真的是花之魔女！」

「花之魔女…？」

她对花之魔女有着异乎寻常的好感和兴趣。

这样的女子为何会与那个恶魔在一起？甚至以师徒相称，可见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师父还写过小说吗？」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呜啊！啊！」

就像往篝火中浇了一盆冰水，他的心渐渐冷却下来。

刚起床就意外地遭遇了冷水洗礼，斯特拉那残留的睡意也一扫而空。

她是最年轻的魔女，登上了魔女们的巅峰。

另一种意义上的毛骨悚然。

斯特拉脸色微红，身体向莉莉娅那边挪动。

伊巴恭敬地低下头，向身后传来的声音行礼，莉莉娅则轻轻抬手接受了问候。

「师父，您来了。」

现在感受到的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或许都是魅惑的结果。因为那个少年搅乱了心神，在名为心脏的山上骄傲地竖起了自己的旗帜。

「冰块！把冰块拿开…」

「啊啊啊！那本小说还在市场上流传吗?! 」

六位魔女之一，位列百合之位。

「哎呀，师父，我只有一半是疯子，所以很困难啊。」

「是的，花之魔女。那边是勇者候选人吗？」

「这种常识仅限于年轻人，我母亲不太了解。」

他那灰白的头发像一直以来积累的爱情灰烬一样飘散。

「原来如此。你渴了吧，喝点水吧。」

「无论我浇多少冷水，现在都无法清醒过来。」

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让我的心如此痛苦？

是的，我现在只是被恶魔迷惑了而已。

冰块从后颈衣领间滑入，顺着脊背流下，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

「直接说实话不就好了。朋友之间接吻不是很正常吗？」

明明是我喜欢的样貌。现在立刻就能滔滔不绝地说出爱的告白。但一点也没有那种心情。

对，一定是因为那个少年。

是因为那个少年吗？

「我们的弟子，到此为止吧。」

否则，一直以来培养的关心不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现在也不会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少年身上。

这从客观上看确实是一个合理的想法，但对斯特拉来说，这更像是激情而非理性的逃避。

为了逃避命运而挣扎。

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自从遇见他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的很多事情。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经历。

太阳升起，是否就忘记了看星星的方法。

昨晚期待与他相见的喜悦，最终却化作莫名的敌意消散无踪。

她像从甜美的梦境中被惊醒的人一样，变得异常敏感。

从梦中醒来，却反而更加沉迷于梦境。

看到原本散发着明亮气息的斯特拉突然消沉，伊巴和莉莉娅都感到困惑。尤其是伊巴，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怎么了…」

不仅睡眠被打扰，当事人还在面前展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精神混乱，伊巴不禁叹了口气。果然，要做大事，疯狂是必不可少的吗？

平凡的人成为勇者，才是最浪漫的事情。

为什么教堂要在各方面都推举出类拔萃的人作为勇者候选人呢？这种出类拔萃应该在能力方面，如果在精神世界方面出类拔萃，那又该如何呢？

慢慢升起的厌恶感。

就像在尸体旁边睡了一觉又醒来一样，虫子和湿气带来的不适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寻找自我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所以，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是啊，是该这样。」

斯特拉刚才的善意瞬间消失，她冷冷地瞥了莉莉娅一眼，却对伊巴露出温柔的微笑，语气亲切地说道：

「打破和平协议的事我很抱歉。不过，有件事让我有点在意。」

「什么事？」

昨晚我确信自己能够入睡，所以放松了下来。之后没有再感到紧张，但极度疲惫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

「哇，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想清醒一下。要不是你打扰，我也不会这么粗暴。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

「当然愉快。想到能见到你，我的心就怦怦直跳。」

果然，他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

唰——

「好像是。要我出去吗？」

「太过分了。」

-为什么啊啊啊！！！

伊巴迈着蹒跚的步伐，在斯特拉周围徘徊。

虽然是为了清醒而走动，但这步伐却像某种仪式。像是从梦魇中逃脱的恶魔。从这个角度来看，说它是仪式也没错。为了保持清醒的仪式。虽然没有刻意的动作，但忙碌得让人感到仪式充满了敌意。

「你、你在干什么！」

斯特拉对此深信不疑。刚才还黯淡的星星仿佛再次升起，令她心潮澎湃。

哗啦！如火山喷发般涌出的鲜血温温地浸湿了斯特拉的脸。但对斯特拉来说，那鲜血却像熔岩一样滚烫。

「那天不可能去散步。」

锋利的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处传来爆炸声。大概是莉莉娅又口无遮拦，惹恼了勇者候选人吧。

「简…爱？」

「如果我不想和威兹分开…就要和你战斗。」

伊巴用长枪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听到这句话，莉莉娅和伊巴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你的朋友来了。」

「有这么开头的书吗？哈哈，抱歉，我不怎么读书。」

-轰隆！

「不知道？我好像知道…真奇怪。」

「这里的花田真美。你不是单纯来散步的吧？夜间的散步愉快吗？」

斯特拉对第一个问题摇了摇头，对第二个问题点了点头。

斯特拉对枪口对准自己的情景并不在意，反而对他所说的话感到似曾相识，疑惑地歪了歪头。

虽然有些粗暴，但痛苦也同样剧烈，足以让人清醒。反正这只是暂时的现象，用来维持对话再适合不过了。

仿佛火焰顺着脸颊流淌，那鲜血让她感到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割脖子…」

那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然而，一旦开始跳动的心脏却久久无法平静。即使没有血从他身上流出，那份震惊依然挥之不去。

「所以，你是来和我打架的？武器就是这根矛，对吗？」

看到这一幕，斯特拉确信他也拥有预言者的知识。那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知道的名字。

「说说我的名字。」

「伊巴。」

「真的不知道？《简·爱》。没听说过吗？」

伊巴苦笑着，熟练地将长枪扛在肩上，再次问道：

「？」

「你真是嗜血成性…杀死我这个可怜的人就这么让你期待吗？」

「那么，刚才提到的马修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一醒来就说的那句话……哎哟，头好痛。抱歉。」

虽然想用言语表达，但现在如果轻易开口，仿佛心脏会从口中吐出来，所以她无法做到。此刻，她的目光仍停留在已经愈合的颈部伤口上。

「真的很抱歉，我得稍微清醒一下。」

「哈哈，总之今天也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天气。但是…」

这是被恶魔蛊惑的缘故。被蛊惑的缘故。斯特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强忍着内心深处涌起的痛苦。

与皱着眉头、表情不悦的莉莉娅不同，伊巴的表情僵硬，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实。

他抱住头，将扛在肩上的长枪插向地面。随即，他调整姿势，将长枪握得更紧，仿佛随时准备战斗。

「那是什么啊，这个家伙。」

伊巴停下脚步，捡起掉在地上的红色长枪。那是斯特拉一直携带的圣枪。

「不，我来对付他。我不相信你。」

「你知道这是哪本书的开头吗？」

「预言者说了什么？」

伊巴一直挥手，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才又将目光转向斯特拉。

「哎呀，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他知道那个名字。

长时间不睡觉会导致头痛。极度的疲劳，那种即使死而复生也无法消除的疲惫感，正在侵蚀着他，甚至影响了他的对话。

「不是那个意思。」

「无论是希腊神话还是这里，预言者为什么总是不肯把预言说得明明白白呢？他们总是絮絮叨叨地说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话。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糟糕的对话方式吗？」

他随意挥舞了几下，动作娴熟而流畅。斯特拉从这小小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与自己枪术相似的气息。伊巴将已经熟悉的枪口对准了她。

「希腊…？抱歉，这是只有恶魔才知道的词吗？」

伊巴完全无视了斯特拉的态度。

「预言者的信到了。」

「啊，是那个剩下的勇者候选人吗？」

伊巴托着下巴，静静地观察着斯特拉，随后将长矛轻轻放在地上。长矛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伊巴走到斯特拉身后，蹲下身，将手放在束缚她的锁链上。

莉莉娅还没来得及问完，警报就响起了。伊巴早已绷紧了神经，甚至能听到远处刀剑划破空气的碎裂声。

伊巴嗤笑了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吗？」

「嗯。」

「除了名字像脏话这一点有点特别之外，没什么…」

伊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向莉莉娅挥了挥手。她嗤笑一声，抓起扫帚，转眼间就飞身离去。

随着几声金属摩擦的声响，斯特拉渐渐感到呼吸轻松了许多。

「啊，你是让我亲自去见威兹，和他谈谈吗？」

「不是。」

锁链掉落在地，斯特拉的手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沉重感。

伊巴将长矛递给了她。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想确认一下…」

伊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向斯特拉伸出了手。斯特拉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从拉起的力量和握手的力度来看，至少在身体方面，他并不逊色于自己。

「我们也来打一场吧。」

他天真无邪地笑着，那笑容与他的外表十分相称，语气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

「就像你是勇者候选人一样。」

伊巴后退了几步，回答道。

「因为我是魔王候选人。」

听到这句话，斯特拉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拿起长枪，摆好姿势。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身体微微下沉，枪尖精准地瞄准了对手。

随时都能射出长枪。

「希望不是谎言。我是不做无谓杀戮的那种人。」

「没关系。你杀不了我。」

嗡嗡。长枪剧烈震动，激起强烈的波动，他们的地面塌陷了。

不久，这里也传来了强烈的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