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剧（7）

「把伊巴一个人留在那里真的对吗…」

「哎呀，这才分开多久就开始担心了？」

「当然会担心啊，难道不应该吗？」

莉莉娅的母亲莫妮亚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

毕竟他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似乎一时难以适应分开的情况。

又不是把孩子独自丢在危险的河边，这么担心。莫妮亚能体会到莉莉娅对伊巴的珍视。

「果然还是不行。妈妈，我们干脆把伊巴也带回来吧？我们家又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需要看管，这附近也没有小偷。」

莉莉娅撒娇般地拽了拽莫妮亚的衣袖。

莫妮亚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要回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嗯？把伊巴也一起带上吧～」

女儿撒娇的样子很是可爱，看到她展现出的新一面也让莫妮亚感到欣慰。

但莫妮亚无法答应这个可爱的女儿的请求。

「嗯…妈妈也想答应莉莉娅的请求…」

她虽然摆出一副抱臂沉思的样子，手指抵着下巴，显得很为难，但内心早已有了坚定的答案。

「本来就是为了和那个伊巴分开才拜托你看家的…就是想和我们的女儿单独待一会儿！」

莫妮亚紧紧拥抱着莉莉娅。突如其来的重量让莉莉娅差点跌倒，但多亏莫妮亚用力支撑，才没有摔倒。

「好久不见的母女俩，难道不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吗？」

即便是刚才还坐立不安的莉莉娅，也无法狠心拒绝母亲那灿烂的笑容。莉莉娅将脸从正对着她笑得灿烂的莫妮亚那里猛地转开，像要躲藏起来似的喃喃自语。

「和妈妈一起去咖啡馆！也买点衣服！」

「…啊，好吧。」

这恐怕已经超越了仆人对主人的依赖，演变成了一种主人对仆人过度依赖的奇妙主仆关系。

「？ 啊，是的。」

一想到这个，我就焦虑得快要疯了。

『那个贤者有什么了不起的，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去见他？』

「……什么？」

仿佛在嘲笑他一般，声音回荡在空中。

我迫切想知道如何摆脱这副躯体。

试炼是从所有这些生命威胁中解脱出来的唯一途径。

她们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吗？看脸的话确实是，但在这些方面却又如此不同。

《说出第三个试炼的内容！》

但如此为她担忧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到。

『没想到情况竟然如此严重…』

要是发出太大的声音，可能会惊动外面不知是谁的人。

果然，抽时间与女儿深入交谈是正确的决定。

想到这里，现在这位贤者的傲慢声音听起来竟如此甜美。

所以伊巴发挥出超人的耐心，硬生生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但透露的信息极其有限，我从未觉得那些信息对我有什么帮助。

虽然莉莉娅这么想，但喝得烂醉如泥的她却与母亲如出一辙。

『就当作是好事吧。如果没有这个试炼，我现在恐怕已经被讨伐了吧。』

这句像蝴蝶振翅般微弱吐露的心声，随风飘散，消失无踪。

伊巴强忍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努力平复心情。

顺便也能与亲生女儿共度一段快乐时光。

无论怎么想，这种关系都不太健康。

那个家伙现在在我们家里。

每当莉莉娅稍不留神，他就会惹出大麻烦。

「好，好。好久没和女儿约会了，真开心～」

他的辱骂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贤者的声音依然平静地在脑海中回响。

在我们家里，他总是惹出麻烦，而且每次都是那种大场面。

想和女儿独处的心意是真，

想到这里，他感到困惑。

『不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合理化呢？』

正在专心做事的时候，突然有人直接在脑子里叽叽喳喳，谁会不被吓一跳呢？

甚至贤者每次在梦中都提醒伊巴的危险，并渴望早日与他相见。

无论母亲是否怀疑自己，莉莉娅依然无法平息内心的不安。

他们无处不在，随时可能失控，并以比失控更危险的方式行事，一次失误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这具该死的身体不过是一块连一分愤怒都承受不了的软弱肉块罢了。

天真烂漫的莫妮亚拥着女儿，走在阳光明媚的小路上。

一直以来，除了自己，能让莉莉娅如此珍惜的人就只有阿克拉了。

＊＊

「那、那也得早点回去才行？知道了吗？」

要是让伊巴听见，他准会嗤之以鼻。

与其维护一个无法修复的恶魔，还不如直接处理掉来得快。

但那其中不仅仅包含着对女儿的爱，还有另一层深意。

如果这种关系发生在尚显稚嫩的两人之间…

最近总是不得不频繁地控制自己的脾气，真是令人郁闷。

只是那段记忆与酒精一同挥发，早已记不清了。

「拜托，我们不在的时候千万别再惹事了…」

她本想告诉莉莉娅，但按照魔物的常识，伊巴的感知应该相当敏锐。

与自己不同，莫妮亚似乎总是兴致勃勃，也许是因为久别重逢，莉莉娅更加难以适应。

与莫妮亚的想法不同，莉莉娅的不安并非源于依赖。

这段时间观察伊巴，莫妮亚有所察觉。

「哎，吓死我了。」

『不传授的知识，比仓库里腐烂的稻米还不如……』

出于人道主义而留下恶魔这种存在，实在是太危险了。

看到莉莉娅依依不舍地转头望向家的方向，莫妮亚心中不免有些歉疚，但毕竟不是永别，应该没关系吧。

这是阿斯福德的试炼。

《培养主人意识！》

想到这里，莫妮亚不禁打了个寒战，忧心忡忡地望向莉莉娅。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知道自己可以直接通往他的路吗？

莉莉娅似乎仍然心不在焉，敷衍地回答着。

「我们的女儿…应该与人建立健康的关系…？」

她仍然时不时地回头偷瞄。

伊巴对自己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小声嘀咕着骂人的话感到有些自豪。

这都是因为变成了恶魔的缘故。

彼此相互依赖的共生关系。

如果他没有亲自参与试炼，并试图摆脱现状，他早已在魔女们的会议上迎来死亡。

这是由过往经历所形成的一种条件反射性的不安。

正因如此，她才特意支开伊巴，创造了母女独处的时光。

莫妮亚逐渐无法以正常的眼光看待他们之间奇怪的主仆关系。

突然在脑海中炸响的声音让伊巴吓了一跳，他小声抱怨道。

主人意识？关于什么，对谁？

伊巴的脑袋比刚才试炼时被震得发疼时还要混乱。

虽然疼痛已经消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困惑笼罩了他的全身。

「难道……是这栋房子？」

客人要对别人的房子培养主人意识？

『这不就是混蛋吗？』

伊巴不禁感叹这试炼的恶毒。

不过，仔细想想，伊巴不是野兽的时候反而更少。

什么嘛，比想象中容易的考验呢。

-咚咚

传来了敲门声。

说起来，门外还有个人呢。

我都给忘了。

来这房子有什么事呢。

来这种乡下地方是有什么事呢。

伊巴扬起了嘴角。

虽然阿斯福德以人迹罕至而闻名，但也不是完全没人来。

自从阿克拉让万年花绽放后，偶尔也会有游客来访。

但特意选这栋房子来敲门，未免太可疑了。

『…也许是莫尔贝吧。』

守护这栋房子的使命完成得真是出色。

这意味着她坦然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莫妮亚听到这些话，可能会笑着带过，但如果是莉莉娅听到，一定会抓住话柄不放。想到这里，他吞下了到嘴边的话，握住了门把手。

与出身明确的伊巴相比，莫尔贝在原作中可能根本没有登场，显得更加畸形。

「混蛋…我渴死了…快把武器扔了。」

伊巴认出了其中一人。

这世道真是变了。连勇者候选人都离家出走了。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呢？

只要是生活在这个世界，尤其是生活在文明社会的人，绝不可能不认识她。

紧接着，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伊巴接受了考验，接受了内心涌现的这份直觉。

伊巴不仅有着强烈的主人意识，甚至再现了占有欲极强的人特有的自嘲。

难怪，所以才会觉得眼熟。

他做好了杀死门前之人的觉悟，朝门走去。

这么无礼的语气，总该有点生气的反应吧。看不起比我地位高的人，不觉得很有趣吗。

砰！

听到这话，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里…里面有人吗…?! 」

勇者候选人面无表情地拿出水瓶，旁边那个不知是谁的人则笑嘻嘻地慌忙取出水瓶。

这次新登场的第二位勇士候选人吗？

「？」

「离家出走在外面吃苦的…两个傻瓜…？」

「这是水。」

大概吧。

他们似乎自己商量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接着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你们不是带了水瓶吗？就用那个装吧，好好感谢我。」

「我们…被抛弃了吗…？」

这让他感到有些负担。

那扇仿佛要坏掉般重重关上的门，让原本心怀希望的两人陷入了绝望。

-砰！

这次还伴随着声音。

那双灰色的眼睛迅速扫视着两位衣衫褴褛的女子。不知何时脱下的兜帽也被随手扔在一旁。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与之前听过的莫尔贝的声音不同。但既然能操控多具尸体，想必随时都能改变声音或外貌吧。

「拿完就滚。」

从未见过的人身上却莫名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和安心感，原来这就是原因吧。

毕竟，她原本是原作中并不存在的角色。

伊巴从门后传来的对话中，大致猜到了她们的处境。

伊巴叹了口气，先走近了身边的红发少女。

因为勇者候选人本就是个孤独者。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的天涯孤儿，正是勇者候选人。

伊巴仍然没有开门，朝外面的人喊道。

略带高亢稚嫩，介于儿童与成人之间的女性声音。

「…说得对。威兹，这家人挺聪明的。」

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

略带古铜色的肌肤散发着健康的光泽，金色的眼眸如勇士候选人般闪烁着星光。

刚才透过窗户瞥见，站在门外的她们持有武器。一人持剑，一人手持布包长棍，大概是长枪吧。

她似乎既口渴又体力不支，气喘吁吁地恳求着。

莫尔贝，与伊巴一起最大的异数。

但还未曾将门打开。

「这、这家人不看报纸吗？这种程度的人脉应该可以信任吧…?! 」

据说原本是勇士候选人的青梅竹马。

这难道不是出于对这栋房子的热爱，所展现出的优秀主人意识吗。

『勇者候选人怎么会来这种偏僻的村庄。』

「我们是旅行者…请给我们一些水…！我们快要渴死了…！」

「好的，我会拿完就滚的。」

看来这是一段艰难的旅程。

看着有些面熟。

如果他们强行闯入，就击毙他们；如果他们解除武装，就可以继续对话。

那一头粉色的秀发，星辰般的眼眸，阴郁的气质。掉落在地的白金之剑。身穿以祭司服为基础设计的纯白制服。

伊巴再次显露出戒备的神色。

吱呀。

伊巴再次望向她。她用手抹去顺着下巴如雨般流下的汗水，投来充满希望的目光。

「…！」

那是因为他将门开得极小。

门缝间露出一道极小的缝隙。

过度自大的伊巴把主人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一样随意糟蹋。

此时不对勇者说平语，更待何时。他拿着水瓶，阴险地笑了。

「好了…扔了，哎哟，扔了…求求你们…给点水吧…」

啊，难怪觉得在哪里见过。

毫无疑问，她就是勇者候选人。

「你们带着武器的事情，我们已经透过窗户看得一清二楚了！谁会傻到给这样的家伙开门！」

这并非因为他对原作的了解。

「没错。」

她神经质地倒着水，脸上却毫无不悦之色，反而笑嘻嘻地看着水。眼中充满了喜悦。

「哦…再一点…再一点…再多…再多…再多…好了。」

「你这是什么酒？」

勇者候选人的青梅竹马可不是谁都能当的。真是个特别的朋友。

之后，我也给第一个勇者候选人倒了水，然后挥挥手将他们赶了出去。

被赶走前，勇者候选人的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地皱了起来，但当第二个候选人先离开时，她也跟着迈出了脚步。

就这样，虽然不是我的家，却像在自己家一样使用，还消耗了里面的水。

然而，试炼并没有响起通过的声音。

看来这并不是对这座房子的主人意识的考验。

「唉…」

这场试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在勇者候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给他们倒水，甚至冒着危险…」

刚才的情况对他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他抱着通过试炼的决心面对了这一切。

真是太过分了。

＊＊

「什么？」

红发少女像看疯子一样盯着威兹。刚才还因为喝水而晕头转向，现在听到她的话，又再次感到天旋地转。

「我还以为只是口渴才觉得反胃…原来不是…」

她一边摆弄着腰间圣剑的剑柄，一边继续说道。虽然语气依旧虚弱阴沉，却透着一丝笃定。

「刚才在那房子里的人…」

威兹拥有多种异能，其中之一就是能够感知魔力的气息。

那双星辰般的眼睛转向了红发少女。

红发少女停下脚步，用长矛轻轻戳了戳威兹的肩膀。

她用力一踢，将石头高高踢起。

「我打算这么做…那你呢…斯特拉？」

在空中漂浮了几秒后，石子便回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是恶魔。」

为了报恩，他们做了违背道义的事。

正因如此，即便渴得头晕目眩，她依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

她俏皮地踢了踢脚，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勇者候选者们背对着恶魔，朝着村庄的方向前进。

无视赋予自己的使命，同样需要莫大的决心。

反正猎杀恶魔只是次要目标，不必急于一时。

「神明在指引我前进的道路！」

「所以呢？你要怎么办？现在要回去吗？」

那双如死星般闪烁的眼眸凄凉地望向地面，随后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咚

既然决定把给水的人当作恩人，威兹打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救下给水的伊巴。

这是石子撞击地面发出的声响。

斯特拉如此喊道，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迈步向前。

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一块石头。

这也是勇气的体现。

「今天…因为给了水…所以我会救你…」

这声音就响在斯特拉的面前。

「嗯～怎么办呢？」

「不…」

被称作斯特拉的少女悠闲地交叉双臂放在背后，然后歪了歪头。

如子弹般飞射的小石子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破苍穹。它的轨迹近乎垂直。

他们无愧于勇者候选者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