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2）

與我目光相對的伊尼斯微微一笑。在陽光下閃耀的金髮格外燦爛。

她那雙美麗的紅眸下帶着笑意，粉紅色的嘴脣微微顫動，彷彿想要傳達什麼。

普通人或許聽不到，但我敏銳的聽覺能夠捕捉到。

不僅如此，由於前世經常與同伴們使用脣語交流祕密，我也能輕鬆讀懂她的脣形。

被判定的話語內容是。

「不能插隊。」

對我們想要比其他人更快逃離這條隊伍的指責。

我們的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就這樣飛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呃…呃…？」

伊尼斯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在我無法忍受的背叛感傾瀉而出之前，已經穩穩地落在了最後一個人的後面。

「…完蛋了。」

「伊巴你要是不提那些沒用的建議就好了…！」

「這怎麼是我的錯！」

我和莉莉婭被擠到後面後，不分彼此地開始互相指責。

直到隊伍完全消失，花費了一個小時。

＊＊

「伊尼斯…你這是幹什麼…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伊巴，要老老實實地排隊。不能指望人脈來獲取便利！」

我沒想到伊尼斯會如此正直和不懂變通。即便是熟人想要快速通過這種小事，她也絲毫不肯通融。

她非但沒有同情我的痛苦，反而嚴厲地責備了我。

就這樣，在我們到達餐廳的路上，我們竭盡全力安撫着生氣的伊尼斯。

莉莉婭悄悄繞到伊尼斯身後，對我發起了攻擊。真是無語。要是那個請求通過了，她肯定是最開心的那個。

「好啊。我得好好看看伊尼斯有沒有好好喫飯。該不會因爲沒人一起喫飯而哭鼻子吧？」

也許是因爲很久沒有見面，對人性溫暖的渴望積累得太多。

「是啊。我們剛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正感到不安的時候，能遇到認識的人真是太高興了。」

伊尼斯明顯氣鼓鼓地嘟囔着，隨後把我們丟下，自己先邁步離開了。

「…總之，好久不見了，伊尼斯。」

一坐到桌邊，伊尼斯就把菜單遞給了我。我又不是小孩子，肚子餓還是能忍的，可她總是把我當成需要呵護的寶貝。

伴隨着這份清爽，一股思念湧上心頭。在孤獨之城度過的一個月。雖然短暫卻又漫長的失眠的一個月。那天的日常浮現在腦海中。

「那，那就…好吧。好久不見了，就這樣吧。」

「沒錯。」

伊尼斯一邊和莉莉婭說話，一邊自然地把我摟進懷裏，瘋狂地揉着我的頭髮。

能夠再次與這樣的人相遇，讓我感到無比激動。

不知爲何，我對伊尼斯產生了憐憫之情，於是沒有反抗，全盤接受了她的肢體接觸。

「嗯？」

「沒錯，伊巴。你竟然慫恿伊尼斯徇私舞弊，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想法？」

「好久不見了嘛……」

莉莉婭這樣喃喃自語。那如微風般輕柔的聲音，在我們的心中激起了共鳴的漣漪。

伊尼斯燦爛地笑着，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然後輕輕搖晃。她那久違的親切模樣，讓我不知不覺間陷入了沉思。

「不可能！伊尼斯除了我們還有朋友？在孤獨之城明明一個都沒有的…」

「伊巴，聽我說！我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對吧？今天一整天都有空，對吧？」

嗯，城市的空氣。剛纔還堵塞的呼吸一下子變得輕鬆了。作爲水上都市特有的淡淡清涼水汽，讓我從窒息中解脫出來，心情也變得清爽起來。

話說回來，伊尼斯把我和莉莉婭支到最後面，該不會是爲了配合自己的下班時間，好方便說話吧？

「哼……」

「伊巴，你也太失禮了！我、我也是有除了你們之外認識的一兩個人的！」

「嗯？沒關係吧？我可以介紹我住的旅館給你！這裏的美食店我也知道幾家！」

「那我們去喫飯吧？差不多也該到晚飯時間了。」

莉莉婭聽到這話，明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總是帶着純真而清澈笑容的伊尼斯。每個月都會收到她充滿誠意的回信的伊尼斯。在這裏第一個向我敞開心扉的伊尼斯。

「當，當然了，伊尼斯…」

「怎麼可能！我至少還是有一個能一起喫飯的同伴的！」

「嗯！」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哼！」

她那雙紅玉般的眼睛因期待而閃閃發亮。我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不過既然有人請客，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就乖乖等着喫了。

那個叛徒莉莉婭，到最後還是這樣。算了，以我寬廣的胸襟，就原諒她吧。

「沒錯，伊尼斯。只是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不是認真的話。」

「好吧，就我是壞人，我真是個混蛋。」

當我興致勃勃地翻看菜單時，莉莉婭拋出了一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不至於到那種程度吧…」

「我愛你，伊尼斯。」

得到我的同意後，伊尼斯的表情更加明亮了。她隨即轉頭問莉莉婭：

哎呀，應該不是。伊尼斯沒有那麼陰險狡詐，不至於策劃這麼齷齪的計謀。應該只是巧合罷了。

「！」

我們到達的是一家樸素卻溫馨的餐廳，窗臺上擺放着精緻的花盆。門縫間飄出誘人的香氣，愉悅了我們的嗅覺。長途跋涉後，疲憊的肚子開始抗議了。

頭髮被隨意撥弄的感覺、伊尼斯的香水味、透過衣物傳來的體溫……久違的觸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在街上這樣親密，到此爲止吧。」

伊尼斯慢慢地將她的手指交錯進我的手指之間。她那固執的糾纏讓我驚訝，試圖抽回手，但伊尼斯卻更加用力地握住，緊緊抓住我。

「哎呀，莉莉婭。你這樣的反應可不禮貌。當然，伊尼斯有一起喫飯的同伴確實是個令人驚訝的消息。」

伊尼斯雖然抱怨着，但還是認真地讓我從她的懷裏掙脫出來。

說完這話的莉莉婭走到我和伊尼斯之間，用手來回比劃了幾下。意思是現在該適可而止，分開一些了。

＊＊

「話說伊尼斯你來這裏是有什麼事嗎？」

「我覺得這裏的奶油意麪特別好喫～莉莉婭你也快點吧。今天我請客。」

「伊巴，你餓了吧？快點菜吧。」

「我想永遠做你的小鳥。」

「伊尼斯，我是開玩笑的。別生氣，好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然後伸出了手

「莉莉婭也沒問題吧？」

她又向我走近了一步。本就已很近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真的嗎？」

「啊…那個…是機密來着，說出來沒關係嗎…？」

「是機密的話還是別說了吧…」

莉莉婭瞬間就明白了界限，沒有再繼續深入。然而，從她眼中閃爍的光芒來看，雖然態度有所收斂，但好奇心似乎仍未消退。

嗯，從車站的搜查來看，大概是需要抓捕某個可疑人物或某種野獸、物品吧。而且，這種瑣事竟然由魔境這樣的高級人員負責，可見需要魔法能力來進行辨別。

如果事情到了這種程度，果然還是與惡魔有關吧。爲了避免引起人們的恐慌，的確應該嚴守機密。

原本我們也應該與伊尼斯增進友誼，但不能再深入探究了。

不過，我們來到這裏的目的是爲了試煉，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

知曉我真實身份的吸血鬼兼死靈法師。還有極大概率與惡魔有過接觸的女巫。爲了尋找莫爾貝。

「不過伊尼斯，人手不會不夠嗎？把普通人捲入這麼危險的事情裏，總覺得良心不安，你該不會又要獨自承擔一切吧？」

莉莉婭小心翼翼地靠近伊尼斯。

「要不要我們幫忙…？大魔法師和魔物的話，無論是武力還是便利性都很合適吧。」

簡而言之，她的提議是：我們願意提供幫助，能不能稍微共享一點情報呢？既然要接受幫助，情報的共享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更何況莉莉婭是女巫，幫忙解決問題對她來說並非難事。女巫除了作爲研究魔法的學者聞名於世外，還以解決問題的能手著稱。

無論是公事還是私事，只要不涉及非法活動，女巫都可以伸出援手。也就是說，只要達成協議，她們就有權介入任何事務。

我聽說有些女巫甚至以此爲業，收取高額報酬去解決棘手問題，類似於僱傭兵。

「嗯…」

「怎麼樣？我覺得這個提議挺不錯的。」

「其實…」

出乎意料的是，伊尼斯並沒有爽快地答應，而是猶豫了。這讓我有點驚訝。

拋開我們的交情不談，單從客觀角度來看，我和莉莉婭的實力都是非常有用的。雖然伊尼斯可能不太清楚，但現在的我已經能使用魔法了。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那位女性逐漸靠近了這裏。

「…原來你也在啊。莉莉婭的隨從。」

我故意壓低聲音，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我的嘟囔。

無論是什麼事件，顯然都會有所幫助，甚至還有合法協助的身份。伊尼斯在猶豫。

「這個任務並不是我一個人在執行…啊，看來她來了。

看來今晚會是個和睦的夜晚。

她毫不掩飾地對我流露出敵意，然後帶着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坐在了莉莉婭旁邊。

我哪知道啊。說它寒酸也沒什麼問題吧，哈哈。

「好久不見，湖中魔女的徒弟。」

紫色頭髮的女巫，萊拉。

也就是說，她是在嫉妒我。

「啊，你們認識嗎？太好了！萊拉小姐也快坐下吧。」

伊尼斯聽到自己中意的餐館被貶低，頓時沮喪起來。

-撲通。

「要是讓人聽見，還以爲你是這家餐廳的老闆呢？說這是寒酸的餐廳，未免太失禮了吧？」

她準確地在我們的桌前停了下來。

伊尼斯自信地笑了。而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卻表情逐漸僵硬。

要麼就是她一個人無法做出決定的狀態。

「寒酸的餐館?! 」

仔細想想，她對我態度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咳咳。你之前沒說過啊…」

這可能是兩種情況之一：要麼這個事件是極度機密的行動，以至於無法接受任何人的協助，

-叮鈴。

竟敢讓我們伊尼斯這麼難過？我可忍不了！

「夢？是夢嗎？我現在是在做夢嗎？前、前輩爲什麼會來這種寒酸的餐館…」

「是被派來幫助我的，魔女協會的萊拉小姐！」

莉莉婭的後輩，同時也是湖之魔女米涅爾瓦的弟子。

「是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前、前輩…？前輩怎麼會在這裏…？」

「我也不是總是一個人吧？讓我來介紹一下。」

「伊巴，這位萊拉小姐確實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伊尼斯不知是沒察覺到氣氛還是故意無視，依然燦爛地笑着，催促莉莉婭坐到她旁邊。順便一提，我還沒等莉莉婭坐下，就被伊尼斯一把拉到了她身邊。坐哪兒其實都無所謂…

她手中的包掉在了地上。

這樣的她，此刻正站在我們面前。

自己喜歡的人每天都要和異性黏在一起，換誰都會心裏不舒服吧。要是我遇到這種情況，也會嫉妒的。

「當然在了。我怎麼可能不在呢？我和你不一樣，我可是註定一年四季都要和莉莉婭形影不離的命運啊。」

萊拉默默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幹嘛瞪我啊。

當我們坐在桌邊閒聊時，餐廳裏又來了另一位客人。瞥了一眼，發現是一位戴着寬檐帽的女性。是巫女帽。她是魔女嗎？

從見習時期開始就暗戀着莉莉婭，各方面都很可憐的女巫。

紫色長髮紮成馬尾的魔女，那雙與髮色相同的眼眸如寶石般美麗的魔女，目光緊盯着莉莉婭，身體微微顫抖的魔女。

她也是我認識的人。之前在凱爾德沃蒂爾圖書館，她曾阻止了湖之魔女的暴走，並接受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