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8)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17 字
「什麼?」
一開口就是這樣的謊言,我不禁皺起了眉頭。我用手輕輕戳了戳自己的心臟,角度恰好讓後面的人看不到。
莫爾貝雖然因爲這個行爲而變得臉色蒼白,但她並沒有收回自己的意見。
「啊啊,別這樣,別這樣!我說的是真的!我寫了什麼信啊!!」
說謊的人總會有一些特定的行爲表現。
最基本的特徵就是行動遲緩。
因爲要說與自己內心相反的話,所以需要思考後才能行動,而不是立即反應。
此外,還有不自然的眼神、言辭之間的矛盾、激動等。
說謊時總會露出一些破綻。
「那,那是什麼意思!剛纔你不是說了嗎,你知道信的內容!」
此刻向前邁步的萊拉正是如此。
她隱藏、掩飾、欺騙着自己的情感。
她欺騙自己,以爲橋下那條冰冷黑暗的河流和自己的心十分相似。
她沉澱恐懼,讓冷靜和沉着浮現在臉上。
然而,沉淪的心總會顯露出來,一切都顯而易見。
但現在的莫爾貝不同。
雖然只是我單純的感覺,但確實如此。
「所以說那封信到底是什麼啊!!!」
她真心感到委屈。
「你、你寫了那封信還說什麼呢?! 兩週前寄到維特魯姆的那封信! 說坐火車來的惡魔會讓大地下沉…」
我也退到莉莉婭身邊,欣慰地看着伊尼斯。
莉莉婭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小聲嘀咕道:
此時不享受更待何時。這真是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象。
莫爾貝像是個因莫須有的罪名而受到責罵的孩子一樣憤憤不平。
「誰是你姐姐!」
萊拉將手臂插入伊尼斯的腋下,緊緊抱住她,阻止伊尼斯的暴力行爲繼續下去。
儘管鎖鏈起到了護甲的作用,但衝擊力並未完全消散,莫爾貝從腹部直接吐出了被擠壓的空氣。
不是說要以人道的方式處理嗎?
「請等一下,伊尼斯小姐!您太激動了!」
看來今天萊拉真是多災多難啊。
莫爾貝用求助的眼神熱切地望着我。我移開視線,避開了她的目光。
「啊,啊,等一下!等一下!我被打到了!好痛啊,姐姐!」
平息憤怒的往往是更大的憤怒。
我低頭看了一眼,
「滾開!快滾開!」
「誒?」
「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因爲你寄出的那封信,已經有好幾個人喪命或受傷了。爲了防備信中的內容,城市的交通受到了巨大的損害,如果信中的內容真的實現,那麼迄今爲止的損失將無法與即將發生的巨大災難相提並論。」
我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但並沒有糾正,只是靜靜地看着。
「呃…呃…現在氣消了嗎?」
「那本身就是咒語的句子!作爲血法師的我當然知道!這位姐姐!」
不過話說回來,能讓她活到現在,已經是最大的人道行爲了。
如果伊尼斯知道了,我也會捱揍的吧?
這次的事件兩者都涉及,莫爾貝那種態度肯定讓她很不滿。
我瘋了纔會到處宣揚這件事。
「什麼信?什麼什麼什麼!爲什麼給我!…呃!」
「你在開玩笑嗎?」
面對合理、理智且正確的管教方式,莫爾貝自然表現出了謙遜的態度。
伊尼斯踩着莫爾貝,用更加憤怒的聲音說道。
這時,伊尼斯的腳才停了下來。
停頓。
然後抬起腳,直接朝莫爾貝踢了過去。
「不能死啊!我們還什麼都沒聽到呢!」
「呃!乘火車來的惡魔!去!呃啊!把大地沉入河下!呃!的句子!啊!」
「你儘量別說自己是惡魔的事,行嗎?」
伊尼斯再次抬起腳時,萊拉擋在了她面前。
莫爾貝雖然咳嗽不止,但仍不停地爲自己辯解。
沉重的沉默,比暴力更令人痛心的沉默,沉重地壓了下來。
「你居然還敢推卸責任?! 」
萊拉被伊尼斯逼得手忙腳亂,拼命後退,汗流浹背。
伊尼斯雖然拖着萊拉這個沙袋,卻還是不停地對莫爾貝施加暴力。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那封信是用符文寫的吧?那就是一種血魔法咒術!符文激活的空間會變得容易吸引惡魔!」
「通過提及惡魔的具體出現和行爲,來引誘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惡魔的咒術!我所知道的符文祕密就只有這個了!」
由於過去的經歷,伊尼斯對涉及惡魔的案件或人命案件格外敏感。
如果真的覺得委屈,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吧。
萊拉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加筋疲力盡,氣喘吁吁。即便如此,她仍傾聽着莫爾貝的話。
儘管萊拉試圖抱着她後退,但終究敵不過一個經常出外勤的警察的力氣,反而被拉了過去。
莫爾貝只是重複着剛纔的話。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啊呀!別這樣!」
伊尼斯此刻只是冷冷地踩着她,一言不發。
「這真是…!」
「現在這可不是普通的事件,而是有惡魔出現的事件啊!這女人先發瘋了!別攔着我,萊拉小姐!」
試圖與一個不像人的東西溝通,如果這都不算人道,那什麼纔算人道呢?
原本喧囂的密室彷彿謊言般安靜了下來。
「我說過知道那封信! 什麼時候說過我知道那封信了!!」
伊尼斯走近了仍在推脫的莫爾貝。
「…什麼?」
「伊尼斯小姐!伊尼斯小姐,求你了!冷靜一下!」
「就算不說,他們也會知道的。」
剛纔還說不要用酷刑,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
不知是否明白後輩的辛苦,莉莉婭只是心滿意足地看着伊尼斯發飆。
一直以來只讓別人痛苦的女巫,現在自己也在痛苦,這可不常見。
莫爾貝正抱怨着委屈,卻被伊尼斯溫暖的一腳踢給鎮住了。
她甚至用上了平時不用的敬語,表達對伊尼斯的敬意。
讓我們懷疑莫爾貝是兇手的發言,以及她知道符文祕密的真相,就這樣被揭開了。
這句話本身就已經帶有某種魔力,所以莫爾貝早已心知肚明。
「等等!那寄信的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啊!」
「那破解這個咒語的方法呢?」
「哪有什麼方法!咒語已經發動了,這可不是還在滾動的石頭,而是已經滾到終點的石頭!你現在能做的,只有撲滅那揚起的塵土罷了!」
伊尼斯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與之前在橋下那冰冷沉靜的眼神不同,此刻她的臉上彷彿浸透了雨水浸溼的泥土般,透出一股粘稠的寒意。
她大概以爲已經抓住了罪犯。
更進一步,她可能還沉浸在事件終於接近解決的喜悅中。
最重要的是,她最大的期望是,不會再有人因此喪命了。
然而現在,她的一句話讓所有的期待都支離破碎。
「如果你在說謊的話…」
「真的看起來像那樣嗎?那姐姐你的固執也不一般啊~!」
「該死的…!」
伊尼斯煩躁地踢了地板一腳,隨即轉身背對着莫爾貝。
朝這邊走來的伊尼斯肩膀耷拉着。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慰她。
「…謝謝。」
伊尼斯無力地笑了笑,輕輕撫摸着我的手。
「那,那個……對不起。我會用我的一生,用我的一切來贖罪。」
「唔唔唔!!!」
「我也不知道!」
漫長的黑夜在太陽的照耀下逐漸消逝,迎來黎明。
只是一瞬間的踉蹌,雖然力氣耗盡,但還未倒下,生命也尚未終結。
我使勁按壓着創可貼,完成了對伊尼斯的急救。
「真討厭…不過,還是謝謝你。」
伊尼斯抱着自己的膝蓋,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直直地看着我。
「對你這樣的傢伙來說,這就足夠了。好了,就這樣吧。」
實際上,她的腳並不白皙。腳背腫脹,大腳趾裂開,鮮紅的血液正流淌着。
「喂。」
他必須在地底下吐出無謂的嘆息,爲了河流的和平而痛苦掙扎。
「…你害怕了嗎?」
「啊呀!伊巴,我說了讓你輕一點的…」
當高舉的旗幟折斷時,看到的不僅僅是簡單的旗杆,而是旗杆下聚集的所有人的面孔。
當然,我曾經也感到害怕。但那是因爲身體上刻下的創傷無法避免,如今已經克服,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當然不能放開她。我當然不會死,而且顯然莫爾貝還有話要說。
一切還未結束,結局仍在等待。
「嗯。」
我輕笑一聲,站起身來。
睜着眼睛消耗精力,試圖從這瘋女人身上獲取信息,結果卻一無所獲。
她那被豐盈金髮環繞的眼睛,就像掛在金樹上的蘋果一樣。
「好,我聽夠了。現在閉嘴吧。」
我苦笑了一下。還有什麼好怕的。
至少伊尼斯應該能做到。
我再次走近莫爾貝。她笑眯眯地低聲說着,聲音只有我能聽見。
當藥膏觸碰到伊尼斯白皙的腳時,她發出了一聲尖銳而短暫的驚歎。
我用足以讓後面的人也聽見的聲音,低沉而煩躁地說道。
莫爾貝轉了轉眼珠,再次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回答道。
「我不會再害怕你了。相反,你應該害怕我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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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得不錯吧?該說的都說完了嗎?那現在快放開我!還有你別死啊!」
她不滿的咕噥聲再次傳來。這噪音我已經漸漸習慣了,便適當地無視了。
這次事件唯一的收穫,就是與這件事幾乎毫無關係的該死的死靈法師。
「哎呀。」
「閉上嘴,回答問題。」
你能這樣我自然很感激。讓我感到高興的,只有適度的善意而已。
「你稍微睡一會兒吧。莫爾貝那邊我會看着的。」
「那封信引來的惡魔,現在已經到了吧?」
「噗嗤,我爲什麼要害怕伊巴呢。」
「唉…」
「那種骯髒的東西根本不該踢。真是噁心。」
伊尼斯輕輕撫摸着自己腳上的創可貼,小聲嘀咕着。
「伊巴,我今天是不是有點暴力?」
「現在這句話最讓我害怕了。開玩笑的,別當真。」
「明明這麼溫柔……」
「是啊。」
「一個用火燒我身體的人居然什麼都怕。」
莫爾貝聽了這話,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她用那雙令人不快的血紅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讓你小心點…」
希望如同軍隊變成了屍體,必須直面這一現實。
「什麼?你在擔心那種事?真~可~愛~!!」
我把剛纔鬆開的嚼子重新套上。
以及信件本身實際上是一種咒術的事實。
無論是厭惡、恐懼,還是過於沉重的關心,都如同毒藥一般,我不想嚥下。
期待的越大,失望時的重量也就越重。
期望破滅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總能很好地振作起來吧。
「真的要做到嗎?像今天這樣又亂踢東西,把腳弄傷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正準備轉身回到莫爾貝所在的地下室。
伊尼斯彎曲膝蓋,把腳拉向自己。拖着白色牀單的腳很快停在了她的大腿附近,然後就這麼動來動去。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伊尼斯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把力氣都花在了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上,結果就變成了這樣一片通紅。
但這僅僅是失望而已,並非失敗。
「哎呀!」
「嘿嘿,下次我會剋制一點的。」
如果不是伊尼斯拉住了我的衣角,我大概已經走了吧。
伊尼斯怯生生地拽着我的襯衫,阻止了我的腳步。
「那個……伊巴。其實……」
當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伊尼斯卻躲閃着視線,顯得坐立不安。
「怎麼了?該不會是想說一個人睡覺害怕吧?」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可能嘛!不是那個……其實……嗯,對。」
伊尼斯用溼潤的眼神望着我。
她用舌頭輕輕舔了舔略顯乾燥的嘴脣,呼出一口熱氣。
「那…你,你不困嗎?」
生澀的誘惑,正因爲生澀而更加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