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6)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250 字
黎明的冷空氣很適合喚醒頭腦。讀書讓頭腦混亂,眼睛乾澀。僅靠再生能力來治癒這種痛苦是沒有意義的。我收拾妥當後出門了。即使是在這黑暗的城市,黎明也會明亮而寒冷。
當我走出門外時,埃克萊西亞映入了眼簾。真不愧是一位模範修女,這麼一大早就忙碌地起牀並整理好儀容。我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向她搭話。
「修女大人?」
「哎呀,伊巴先生。這麼一大早,有什麼事嗎?」
「修女大人才是。」
「啊,我每天都習慣清晨散步。想着羊兒今天又會在某個地方徘徊,所以每天早上都會自然而然地醒來…哈哈,伊巴先生呢?」
「我只是想早上運動一下。」
「真勤快呢。不過您有好好休息嗎?」
埃克萊西亞走近我,仔細地端詳着我的眼角。她輕輕撥開我的劉海,直視着我的眼睛。她那米色的瞳孔彷彿要佔據我的整個視野。神職人員特有的神聖氛圍幾乎讓我退縮,但我還是用耐心忍住了。她也在忍受着這種抗拒感,繼續向我靠近。如果我此刻後退,那將顯得無禮。
儘管從清晨開始,神職人員就在爲惡魔的事情擔憂。但此時天色尚早,還沒有人起牀來諷刺這次會面。修女雖然汗流浹背,雙手顫抖,卻並未減少對我的關注。真是個正直的人。
「您看起來很疲憊…?」
「沒關係,我天生就是這副模樣。」
「您真的有好好睡覺嗎?睡眠很重要。人要正常活動的話…」
「沒關係的,我不是小孩子了,修女。」
我微笑着輕輕推開她的手,埃克萊西亞依舊用擔憂的眼神注視着我。
「待會兒我給您泡點有助於睡眠的蜂蜜茶吧。那我先走了。」
要是喝了那個我真的睡着了,這教堂可就完蛋了,修女。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我還是忍住了。
修女輕輕撫摸了幾下我的頭,便出門晨練去了。我擔心可能有危險,提議陪她一起去,但埃克萊西亞婉言謝絕了。看來她還沒完全適應惡魔散發出的氣息。儘管如此,她還是努力克服了不適感,甚至能觸碰我的頭髮,真是了不起。
修女的黑色長裙漸漸融入清晨的陰影中。
埃克萊西亞離開後,我在草地上盤腿而坐。
因此我渴望攀登得更高。
「伊巴先生!果然車站是相遇的廣場啊!天哪,警察局裏抓了一個可憐的孩子,對吧?最近是哪個時代啊…竟然有種族歧視,真是糟糕的人!你不這麼認爲嗎?」
就這樣,我追溯着記憶。
「真是巧遇啊…!你這個騙子!」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奢望。
「這該死的…!」
自從我開始冥想以來,已經過去了相當長的時間。突然,我感覺到院子那邊傳來一陣動靜。這意味着埃克萊西亞回來了。我轉過頭,看到埃克萊西亞正朝這片廣闊的草坪走來。她笑容滿面地揮手,我也揮手回應她。
只要能夠獲取些許多餘的魔力,施展魔法便不在話下。至於獲取那些多餘魔力的方法,我也早已成竹在胸。
我的根源是渺小。
強烈的撞擊聲在草坪上回蕩。但遺憾的是,這一擊並沒有聽起來那麼有力。她瞄準我喉嚨的踢腿,被我先一步抬起的胳膊擋住了,未能命中目標。
這個瘋子,不,這個瘋女人朝我撲了過來。身爲狼人,她的速度比言語更快,用熾熱的腳步劃破清晨冰冷的空氣。轉眼間,她已經衝到我面前,抬起了腿。
「變態,警察局的飯好喫嗎?」
那裏有數不清的孩子,被遺棄的孩子。有些是因爲父母未盡責任而離開,有些則是在父母完成責任之前就已離去。本該得到祝福的降生,卻成了詛咒的可憐人。
這是奪走太多生命的懲罰嗎?還是貪婪的代價?
我的情感是憤怒與自卑。
-砰!
夕陽西下,孤兒院被烈焰吞噬。我被憤怒和火焰所籠罩,被恐懼所支配。
我昨天差點救下的生命,今天又陷入了死亡的危機。
至少我希望在我之後出生的人,不會因爲外貌出衆、學歷高、天賦異稟、家境優渥、家庭和睦等因素而感到自卑。
又一年過去了。更多的同伴死去。這次連斯皮卡也死了。是在另一支傭兵團的襲擊中喪生的。我憤怒地將他們全部殲滅。我身上久久不散的血腥味,讓我有一段時間不敢去孤兒院。
我很快就察覺到了這種違和感的來源。
然而,有一件事讓我感到奇怪。因爲除了埃克萊西亞之外,我還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動靜。
因此我會嫉妒與羨慕。
起初剛剛附身時,身體還未能完全適應,無法百分之百地掌控這副軀體。隨後又因睡眠不足,難以發揮出應有的實力。但如今已大不相同。身體已然適應,那惱人的睡眠之苦也不再那般難以忍受。
時光荏苒,季節更迭,年復一年,地球不停旋轉。檸檬樹日益茁壯,不知不覺間,孩子們的個頭已及我的腰間,有的甚至到了我的肩膀。他們的魔法也在悄然間變得愈發嫺熟。
我的渴望是過上像人一樣的生活。
因此我也愛着其他渺小的事物。
埃克萊西亞大聲喊道,向我宣告今天成功解救了一個流浪者。從她的立場來看,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但對我來說並非如此。
在埃克萊西亞身後,一個戴着兜帽的少年,步履蹣跚,衣着可疑。他的動作雖然無力,但卻毫無破綻。那雙藍色的眼睛,如同滿月映照的湖水般美麗,又像刀刃上反射的月光般銳利,那凌厲的眼神。
即便如此,連嘗試都不做就是失敗,就是放棄。我選擇爲了成爲人而努力。
埃克萊西亞太喜歡人類了,這是個問題。這個瘋子明明是個刺客,根本不需要善良的人來幫助他。
不是月光下,而是在晨曦中,狼羣發出了低吼。
「可以使用魔法了。」
深知清湯寡水和硬邦邦的麪包有多麼難以下嚥,我便帶來了新鮮的肉。蔬菜和香料也採購了一大堆。奶油燉菜,精心熬製,分量充足,足以讓每個人都能盡情享用。孩子們每次見到我,臉上都會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究竟是因禮物而流露的狡黠笑意,還是發自內心的純真善意呢?其實這些都無關緊要。只要能看到他們的笑容,一切便已足夠。
依舊殘留在我心中的情感,是從我這業火中傾瀉而出的灰燼。
我停止了追憶往事的動作。
自卑感。
隨着呼吸,魔力在體內流轉。將魔力注入烙印,剩餘的魔力雖然微弱,卻依然在流動。儘管這股細流不足以施展魔法,但它依然在我的肌肉、骨骼、關節、血管和器官中循環,將全身的力量銘刻在我的腦海中。
那個刺客像感到新奇似的環顧四周,然後與我對視了。那雙藍色的眼眸如閃電般向我逼近。
這是一種獨特的自我檢查方法,只存在於我們的世界,在這個只將魔法視爲學術的地方是找不到的。
又一個日落。我已一無所有。孤兒院的資助和個人文化生活的開銷,再加上創造獨有魔法耗費了太多錢財。即使在傭兵中,我也算是非常勤勉的,但在那些窮困潦倒的人中,我依然是最窮的。斯皮卡每次請我喫飯時,都說總有一天要我還。我點點頭,又點了一份新菜品。她生氣了。
可惜。
我睜開了眼睛。
在我們的世界裏,魔法並非依賴於公式堆砌的體系,而是更注重施法者個人的心象。正是這種心象的特性,要求我們必須沉浸於自身這個魔法的根源之中。去感受自己的情感,體驗內心的渴望,觸摸那深層的本源。構成我的一切都在支撐着我的心靈,成爲我通向這個世界的窗口。
她告訴我,昨天遇見的那個人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再次緩緩吸氣。細細的水流在我體內遊走,流向心臟。
現在她奪走了我昨天感受到的充實感!並且填滿了她自己的空虛!
肉體是我的容器,現在去了解靈魂吧。
踏入孤兒院的大門。起初,孩子們被我身上的許多傷疤嚇到了。我向他們展示魔法。因爲點火很危險,所以我用水來施展魔法。曾經用來淹死敵人、電擊敵人的漆黑之水,如今爲了純真的孩子們化作晶瑩的肥皂泡,點綴着天空。我讓個子矮小的孩子騎在脖子上,和稍大一些的孩子們玩打仗遊戲。
我因孤兒院這個詞而駐足,腦海中浮現出那座教堂的檸檬樹花園。
一年過去了。許多同伴都死了。曾經喧鬧的餐廳變得有些安靜。
我神清氣爽地站起身來。
我閉上雙眼,細細感知自己的身體。感受那烙印在肌膚上的印記,那蠢蠢欲動的再生前兆,我緩緩吸氣,體會着體內所有異樣的存在。
那身體與靈魂是由個人一生的經歷堆砌而成的。
我瞭解了人的身體與靈魂。
或許現在的話…
我渴望成爲一個真正的人。同時,我也祈願沒有人過着非人的生活。壓迫令人痛苦,嫉妒讓人自卑,飢餓更是悲哀。
作爲最後的願望,許願戀愛似乎有些寒酸。如果還有愛的話,或許會浪漫一些。不過無所謂了。也許,我許下這個願望是出於對那些成雙成對的人的自卑感。更何況,如果沒有這種自卑感,我就無法使用魔法了。
「就這樣化作刑場上的露水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