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身(2)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680 字
「惡魔?是在說我嗎?」
難道是因爲我作爲擁有濃厚惡魔特性的魔物觸發了警報?我將心中的疑問直接告訴了莉莉婭。
「不,應該不是那樣。除了你之外,類似這樣的魔物數不勝數,如果每個都觸發警報的話,這裏就不是魔女協會,而是噪音之城了。」
魔物,是指那些自然受到強烈魔力影響或繼承了部分惡魔特性的人類以外的有機體。
魔獸既是人類的敵人,也是優秀的牲畜。它們在戰鬥或作爲魔法媒介方面都非常出色。因此,魔女和魔法師們常常施加各種魔法束縛,將魔獸作爲奴僕驅使。我能跟隨莉莉婭的原因,也是因爲她將我作爲她的奴僕在文件上登記了。
也就是說,原本魔獸是不會觸發這個感應系統的。否則,那些帶着魔獸的魔女們每次到來時,這個吵鬧的鈴聲都會響起。
那麼,我究竟是什麼?爲什麼我踏入這裏時,安全系統會啓動?
「那麼我…」
我變成了惡魔嗎?
「顯而易見。這些白癡,連一個感應系統都不好好管理嗎?」
看來不是。
「你在說什麼啊。」
「只要惡魔的比例稍微高一點,就會讓鈴鐺響起來吧。惡魔還沒親自降臨,就讓它響起來?這些傻瓜。」
莉莉婭明明自己是個魔女,卻一直在這裏發表着厭惡魔女的言論。直到現在也是如此。我大概能猜到她厭惡的原因。肯定和她的師父』阿克拉』有關的問題吧。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掃帚,以及那些漂浮的女性身影、飄動的長袍和寬邊帽。就像是將魔女的刻板印象集合在一起,千篇一律的人物。我本身並沒有特別排斥魔女的思想,但看到那樣擁擠的景象,還是感到有些鬱悶。
不過,等一下。
僅僅因爲一個警報聲響起,魔女們就會這樣聚集起來嗎?那些沉迷於自己研究的魔女們,或是爲了獲得魔女學位而苦苦掙扎的學徒們,會如此迅速地做出反應嗎?難道不會嫌麻煩而推給別人嗎?
偶爾會有一些特別重視正義或道德的魔女,但大多數都是自私的。
她們並不是那種會採取集體行動的人。
顯然,她們是預先準備好的。
我並不熱衷於爭鬥——更何況,若是在這裏無端損壞物品,即便我不是魔女,也不知會招來什麼麻煩——於是,我悄悄向後退了一步。
作爲這具身體中的非法闖入者,作爲這個世界的過客,我有義務尊重此地的秩序。
當然有。
我只想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也就是說,那些人並不是真正的魔女。
這樣做是有原因的。
我的這個推測是準確的。仔細觀察,坐在掃帚上的每一個人,都給人一種模糊和人爲的印象。可能是人偶,或者是幻象。兩者之一。
就在這時,
「你覺得一邊無視別人的話一邊喝茶說廢話會顯得很有魅力嗎?」
「作爲會長,就可以隨意綁架人嗎?」
「我的手臂和你有仇嗎… 難道爲了逃跑,就要砍斷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的手臂嗎?反正我的手臂會重新長出來,砍斷它反而更合適吧。」
她出生時,羣星一定爲她歌唱。若是下雨,那便是讚美詩;若是下雪,那便是奏鳴曲。
「真是瘋了,竟然從那麼高的地方自己跳下來。」
我用右臂的刀刃斬斷了被抓住的左臂。
我抬起頭向上看去,雖然陽光的逆光讓我看不清,但能確定這個綁架者不是人偶,而是活生生的人。
「剛纔你想逃跑的時候…」
「當你試圖逃脫時,爲什麼砍的是你的手臂而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也不清楚這個抓住我的人是否對我懷有好意,還是充滿敵意。
這麼一想,爭鬥似乎也變得有趣起來。我原本後退的腳步,又悄悄向莉莉婭靠近。我要讓那個將我視爲惡魔的罪人,以「停機」這種死亡的方式付出代價。
墜落開始了。
被抓了。
從我左邊吹來的風開始從我正下方吹來。 因爲氣流的方向隨着我前進的方向而改變。 從目的不明的綁架變成了目的明確的墜落。
「去你的吧,綁架犯混蛋!」
這具不知會膨脹到何種程度的軀體絕非尋常危險之物。
我們要去哪裏?目的是什麼?
但是,即便如此,這裏也不會有閒到需要預先準備的人。
接下來,一場奇幻的魔法秀即將上演,這片着陸場將被攪得天翻地覆。警報聲、地面碎裂聲、魔杖劃破空氣的呼嘯聲、人偶關節的咔嗒聲,還有各種魔法的啓動音,混雜在一起,將這片靜謐的空間變成了一場喧囂的盛宴。
在這壓倒性的速度面前,空氣不再是提供氧氣的恩賜,而是變成了一道沉重而堅硬的牆,彷彿要撕裂我的皮膚。
它的速度太快,我只能勉強用眼睛跟上。在眼球轉動的那一瞬間,它已經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讓右臂的骨骼扭曲再生。食指和中指之間長出了一把鋒利如刀的骨刃,大約80釐米長,那是一把由骨頭製成的刀刃。
我避之不及的權勢者,正是這一類人。此外,我還回避富人、天才以及容貌出衆的人。
「靠,還真被抓了。」
要我乖乖束手就擒,那也太憋屈了。
在嘗試墜落後不久,綁架犯用鎖鏈捆住我的全身,把我固定在掃帚上。與其再次嘗試反抗,不如先到達目的地來得更快。就這樣,我被一路帶到了這裏。
綁架我的正是魔女協會的會長。
眼前這個人,全都符合這些條件。
那些人偶手握魔杖,直指着我們。
我無法呼吸,頭腦一片混亂。
從佈滿天空的掃帚羣中,一個黑影突然竄出。
不能昏倒,這當然有充分的理由。
也是毀滅的開端。
等等,反正就算出了事,莉莉婭也得收拾殘局吧。畢竟我是以莉莉婭隨從的身份來到這裏的。隨從的過錯,不就是主人的過錯嗎?再說了,莉莉婭也不會毫無緣由地毀壞那個人偶。她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是確定毀掉也無妨。
但我越是看到這種人,就越感到憤怒,內心扭曲,反抗心理也越發強烈。胸中彷彿有一團烈火在燃燒。
伴隨着冷酷的切割聲,襯衫上劃出了一道細線,很快那道線就湧出了滾燙的鮮血。 我放開了把我從天空拉住的唯一繩索。
無數疑問充斥在我的腦海中,卻無法理清頭緒。沉重的昏沉感壓得我喘不過氣,根本沒有餘力去思考。
這是我曾經如此渴望的肉體休憩。
她是一位優雅、高貴、美麗且充滿魅力的人物。
這具身體在須臾之間就能覆蓋整片森林。
不,肯定是人偶。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以如此快的速度飛行。
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那種魅力。她全都具備。
**
莉莉婭不甘示弱,也抽出了她的魔杖。
睡意襲來。
不僅如此,我的反骨心理也很強。
小說裏讀到這些時沒什麼感覺,但親眼所見確實能理解了。
「嗯?」
如果這具身體失去意識,再生能力失控,通常不會以普通災難收場。上次的小憩已是萬幸。
畢竟我原本是個策劃暗殺主人的奴隸崽子。
不僅僅是漂浮感,還有風。那風既鋒利又濃烈。
「什麼?」
這三週以來,我一邊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一邊探索自己的身體和能力。 這種再生調節也比以前更加精細和成熟了。 除此之外,我還磨練了許多技能。
但這些都無所謂。
上次與惡魔的戰鬥中,我失控地發動了再生能力,那時我就明白了。
她將銀色的頭髮剪至肩長,穿着線條分明的西裝褲和襯衫。長袍並未正式穿着,而是隨意地搭在肩上,她的巫女帽裝飾着金線和各種寶石勳章。
她對我的指責一言不發,只是輕啜了一口咖啡。她半閉着眼睛享受着香氣,隨後睜開那雙如鑽石般閃耀的眼睛,直直地注視着我。
我不滿地瞪大眼睛,怒視着眼前悠閒地喝着咖啡的綁架犯。
我感覺自己快要因爲缺氧而昏厥了。
大腦缺氧導致意識逐漸模糊。
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被上天眷顧的人吧。
原作中確實出現過使用這種魔法的魔女。
「那些瘋了的傀儡人偶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就胡亂攻擊嗎?」
即使擁有怪物的身體,我也不想真的像怪物一樣活着,更不想就這樣死去。
你是靠善於答非所問當上會長的嗎?明明是我先問的問題。所以我也不直接回答。
沒錯,是我們。不僅是針對我,就連帶我來的莉莉婭也被視爲敵人。
僅憑外表就能給人這種感覺的人並不多見。
「莉莉婭也真是特別,竟然把這樣的人收爲自己的隨從。那麼,爲什麼你沒有砍斷我的手臂呢?」
如果我像怪物一樣肆虐,這裏的人類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剿滅我。
突如其來的漂浮感包裹了我的身體。
咔嚓。
犯罪只有在迫不得已、生命受到威脅或走投無路時纔會犯下。我自己的手臂完好無損,沒有理由去傷害別人的手臂。綁架伊尼斯時,我以爲不那樣做就會死,所以才那麼做的。直到現在,我仍對此感到抱歉,無論伊尼斯做什麼,我都覺得自己可以原諒她。
聽了我的話,會長掩嘴笑了起來。
「呵呵,說得對。」
那副模樣美得令人窒息,反而讓我更加生氣。明明綁架了我,卻長着這麼漂亮的臉。我和伊尼斯不一樣,我不會患上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作爲惡魔,你倒是相當溫柔。」
「什麼惡魔,我是人類。」
聽了這話,會長難以置信地笑了。
「你覺得那可能嗎?」
「莉莉婭說,剛纔響起的警報是故障…」
我的話還沒說完,會長就往我手上倒聖水。是真的聖水。裝在帶有華麗獅子裝飾的銀瓶裏的聖水。
「啊,好燙…咦?」
那讓我感到疼痛。
「聖水會讓你感到疼痛嗎?」
「不…不是…爲什麼…?」
「你不妨再說一遍?你是人類?」
即使是魔物,也不應該被聖水灼傷。因爲除了惡魔,所有生命都受到神的庇護。沒錯,除了惡魔之外的所有…
我果然是惡魔。
我像個領悟了真理的哲學家一樣,瘋狂地想要尖叫,但眼前有我們偉大的會長在,我忍住了。
「這是個誤會。我是一個擁有惡魔肉體的人類。」
「哈哈哈!看來你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個惡魔啊。」
當然,作爲百合小說中的人物,她也是一位同性戀者。
說得對。無法掌控的信息最好不要透露出去。
「有一種法則,當惡魔的本體死亡時,如果附近存在具有被消滅惡魔特性的存在,那麼這個存在將繼承惡魔的力量」
在她死後,將感情傾注於她的弟子莉莉婭的人。
我連自己的出生地都分不清,又怎麼分辨茶的產地呢?連茶都知道自己的故鄉和父母,我卻一無所知。現在甚至被稱爲惡魔了,真是可悲啊。
「如果不是青春期,通常不會認爲自己是個惡魔吧?是啊。」
就這樣,我成爲了身份認同的少數派。
我擺出傾聽的姿態。爲了穩定心神,我需要讓身體暖和起來。正好看到咖啡,便喝了一口。非常溫暖。作爲客人,招待一杯茶也是應該的。
會長拿起了手杖。我以爲他要用來當教鞭,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按照手杖的原本用途使用了它。輕輕一揮,幾張紙從她的辦公桌上飛了過來,落在桌子上。我好奇地拿起其中一張閱讀,發現那是關於三週前惡魔崇拜者討伐事件的報告。
「現在你應該明白爲什麼會被綁架了吧。」
擁有如此多的身份,反而成了少數羣體。
「一位聲名顯赫的花之魔女居然帶回來一個男人,而且還是個惡魔,這絕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啊哈。」
「竟然喝別人喝過的東西,真是厚顏無恥。」
這是我來到這裏後經歷的第一次事件。
當然,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只是小說裏提到會長常喝的咖啡是那裏產的,所以隨口一說罷了。
會長有些慌張。
我聽到了關於我身份令人震驚的真相。曾是一個怪物的軀體,如今卻變成了惡魔。外表是個孩子,內心卻懷有青年的心智;曾是實驗體,卻擁有奴隸和傭兵的情感。既是孩子也是成人;既是人類也是惡魔。
哎呀,這真是頭一次聽說。原作裏也完全沒有這樣的描述。我怎麼會知道呢。甚至從莉莉婭和伊尼斯那裏也沒有聽到任何消息來看,她們似乎也完全不知道。
「正如你所說,正因爲重要。如果這個信息泄露出去,難道不會有想要直接成爲惡魔的人出現嗎?」
謝謝你給我又增添了一個身份,混蛋。
果然,百合小說中的男性角色,無論怎麼看都像反派啊。
「什麼…?! 答對了。」
「那您倒是早點招待啊。小氣地只給自己喝。味道不錯啊。是哪裏產的?」
「你不好奇自己爲什麼會成爲惡魔嗎?」
魔女協會的會長,銀獅魔女弗雷西亞。
「這是大多數人所不知道的事實。」
而眼前的人則是一位性少數者。
「當然好奇。」
她暗戀着自己的導師阿克拉,
「告訴你的話,你能知道嗎?」
在她放下的文件中,有一份特別標註了許多下劃線和筆記的文件。我拿起一看,上面詳細報告了惡魔被討伐的經過。
「像是南方的薩盧斯蒂亞產的。」
「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信息沒有被公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