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2)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817 字
進入伊尼斯孃家後的發展既在意料之中又令人感動。換句話說,充滿了人情味。
「那個…真的是伊尼斯嗎?」
「是的母親,是我。」
婦人迎接着伊尼斯。
「真的…真的是伊尼斯對吧?」
「嗯…真的是我,母親。」
幸運的是,伊尼斯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那些家人會在當面羞辱她、或是爲了嘲弄才叫她回來的荒謬妄想,終究沒有成爲現實。
信上寫的地址準確無誤,說家人在收集她的英勇事蹟也並非謊言。一進門就能看到的無數報紙剪報,多到讓人恍惚間以爲這裏是什麼編輯部。
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創下這麼多英勇事蹟的伊尼斯固然了不起,而將這些事蹟一件不落全都收集起來的家人,其深情也同樣令人動容。
「這些年來是媽媽對不起你。不該讓你看到那麼難堪的一面,不該把你一個人丟下,更不該什麼都不說就把你送進訓練營…真的…真的很抱歉。」
婦人確認是伊尼斯後,立刻用力將她擁入懷中。如今這個已經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孩子被她緊緊抱住,婦人眼中噙滿淚水。
「即使我那樣對你…你還是…成長得如此優秀。」
話語雖然顛三倒四、絮絮叨叨,卻能感受到其中的真心。伊尼斯的眼角也湧出滾燙的淚水。
「真的…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嗯…我回來了。」
最終這是一場平靜的重逢。無論經歷多少波折,家人終究是家人。交談時充滿溫情,相擁時毫無隔閡的關係。即使時光流逝,曾經和睦的回憶也延續至今。
目睹這感人的重逢場景,本該燃起嫉妒之心的伊巴,內心卻出奇地平靜。
畢竟在莫妮亞家生活過一段時間,那份嫉妒早已消磨得差不多了。
「在那麼和睦的家庭裏住了那麼久…現在再重新點燃嫉妒之火未免太不識趣了。」
曾經對和睦家庭的熊熊妒火已然熄滅,只剩下溫暖的灰燼餘溫。
「?」
「是男朋友沒錯吧?」
「我們是朋友。彼此最好的朋友。」
「啊?」
「對了伊尼斯…你帶來的這位是?」
這番對話似乎格外引人注目,原本沉浸在重逢溫情中的母女開始注意到他們。此刻情緒已稍加平復,這位外來者的存在讓母親在女兒歸來之外又多了份在意。
「媽媽真是的~說這種話多難爲情,要是讓伊巴覺得我奇怪可怎麼辦啊」
「朋、朋友…?當真?」
「回來就好…真的回來就好…」
這純粹只是出於驚訝。伊尼斯惴惴不安地打量着伊巴,生怕會強化自己在他心中孤僻的形象。但她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別這麼說。反倒是我要感謝您讓我能遇見伊尼斯這樣的緣分。而且以伊尼斯的性格,就算沒有我的幫助也遲早會自己克服猶豫的。請別這樣。」
「對、對不起…媽媽太喫驚了」
他剛剛纔深切意識到自己現在根本不能談戀愛。怎麼可能有戀人。又不是在開玩笑。
伊巴託着下巴。
「是伊巴說服我來這裏的!還幫我克服了魔法恐懼症!」
「這孩子真是…」
看着兩人相擁的畫面,伊巴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所以,有什麼事嗎?」
「咦?那是什麼關係?」
伊尼斯將手引向伊巴說道。
這種態度對戀愛對象太失禮了。
「黛西每次和我玩之前都要先得到媽媽允許呢。」
想到這裏,他不禁搖了搖頭。
「你和我姐姐是什麼關係?」
伊尼斯的母親聞言露出笑容,輕輕點頭。
「原來…是恩人啊。恕我方纔失禮了。」
「哈哈,怎麼可能。」
「嗯!我會的。」
當視線轉向自己時,伊巴露出溫和的笑容回應道。
時隔多年歸鄉時帶來的同伴,僅僅只是朋友?
在伊巴心裏,根本不存在強化「孤僻者」認知的餘地。已經滿溢的杯子,又如何能再添水呢。
但伊巴現在根本不具備這樣的條件。受契約所限必須長期與莉莉婭同行,還要擺脫魔王候選者的身份,爲此不得不輾轉各個城市。更何況疲憊纏身的狀態下,根本不可能好好經營感情。
他說的是「最好」而非「第一」。因此對斯特拉、伊尼斯和莉莉婭都沒有說謊,這確實是事實。對他而言,自己纔是第一。朋友之間本就不該分什麼等級。做出這個決定後,顯然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
什麼關係啊。真是個意味深長的問題。雙方都堅稱是最好的朋友。但看她眼神的深度,實在不像普通朋友。伊巴認爲友情本就是一種類似愛情的情感倒也無妨,但在旁人看來難免有些曖昧。
最重要的是,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又怎麼能照顧好他人。簡直荒謬。
「家人啊…我以後也會結婚生子,組建這樣的家庭嗎?」
不過那也是等自己所有問題都解決之後才能考慮的事。否則戀愛不過是逃避現實罷了。
「真的?那很棒啊。要好好珍惜她。」
他握住了從旁邊伸來的小手。
9;說起來,我來這裏之前想的也是好想談戀愛啊…這真的能實現嗎?9;
前世和現在也沒什麼差別啊。正陷入這般感慨時,有人拽了拽伊巴的衣袖。
「在家鄉時連一個朋友都交不到的人…?真的嗎?」
「伯母您好,我是伊尼斯的朋友伊巴。」
戀愛需要能夠全身心投入對方。目睹絲碧卡無數次失敗經歷後形成的認知。她的戀情因爲總是把伊巴放在首位而屢遭拒絕,最終連一次正經戀愛都沒談成。
伊巴噗嗤笑了出來。
伊巴趕在再次因年齡問題引發尷尬前轉移了話題。
「是嗎?我也有最好的朋友!叫黛西!」
「我最好的朋友!伊巴!」
…這反應出乎意料。
9;開什麼玩笑。現在這種處境還談什麼結婚…連戀愛都沒法談。9;
「那哥哥也是來我們家徵求和姐姐玩耍的許可嗎?」
看着低頭致謝的伊尼斯母親,伊巴連忙擺手制止。
顯然是因爲外表而誤判了年齡。即便用最寬容的眼光來看,他現在的外表也頂多比這少女年長十歲左右。
「叫叔叔的話年齡差有點大呢。還是叫哥哥吧。」
「嗯,請多關照。」
「啊對了!我、我來介紹一下!」
「我叫卡倫!請多關照啦叔叔!」
「好的叔叔。」
「哦這樣?真是懂事的孩子。你也要記得和朋友玩之前先獲得許可哦。」
「那個,叔叔。」
轉頭望去,發現是伊尼斯的妹妹。
更何況莫妮亞說過隨時歡迎他回去,連歸處都有了。若還要嫉妒,反倒顯得矯情。
「現在我總算明白女兒爲什麼願意和你做朋友了。」
「哼哼!對吧?」
看到伊巴被認可,伊尼斯得意地晃着腦袋。
「今天謝謝你和伊尼斯一起來…要留下來用晚餐嗎?」
「如果方便的話。」
「當然可以!稍等一下,我這就去買菜。」
「今天可得好好款待一番」——伊尼斯的母親喃喃自語着站起身來。轉眼間就取出錢包和購物袋出了門,連勸阻的機會都沒有。這種突如其來的行動力大概是家族遺傳吧,畢竟昨天伊尼斯也是這樣。
莫名其妙連續兩天受到款待的伊巴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雖然擔心貿然闖入家庭團聚時光是否合適,但既然獲得了許可就決定不再糾結。聽說她父親要工作到深夜才能回來,只要在那之前離開就行。
全家團聚的時刻理應得到尊重。
想到莉莉婭和斯特拉可能會擔心,他決定見好就收,適可而止。
「姐姐姐姐!」
「…嗯,怎麼了?」
「給我講故事嘛!」
伊尼斯正與妹妹卡倫親密地交談着。雖然妹妹已經長大不少,但她似乎仍保持着些許距離。或許,那份曾經造成灼傷的愧疚感,正是這份距離感的一部分。
但卡倫毫不在意,對着自己唯一的姐姐盡情撒嬌。
「就像姐姐救了我那樣,給我講講你救其他人的故事吧!」
「…!」
她央求着要親耳聽聽那些從父母口中聽過無數遍的、關於姐姐的英雄事蹟。
在她眼中,伊尼斯從來不是什麼毀人容貌的惡徒,僅僅是個英雄而已。
9;不過還是先要活下來纔行啊…9;
即將覆蓋整個世界的大雪降臨了。
究竟是從哪一步開始出錯的呢?
看着這般溫馨的場景,先前想要擁有家人的念頭又浮上心頭。
深淵惡魔已被預言者成功封印。
你看,那個惡魔崇拜者至今仍被鐵鏈牢牢束縛着……
與此同時,又莫名讓人感到不祥。
窗外正飄着雪。
「正因爲我知道自己會害怕,才明白別人也會害怕。所以才能戰勝它們。」
爲世界闔上眼簾的雪開始飄落。
「從小我就夢想能親耳聽姐姐講故事~怎麼樣怎麼樣?深淵惡魔可怕嗎?魔獸們呢?」
「什麼啊。下雪了?」
雪落了下來。
「然後呢然後呢?到底有多可怕?長什麼樣?嗯?用什麼魔法打贏的?」
詛咒雖未能完全消除,但多虧莉莉婭爭取到了延緩發作的時間。
威茲茫然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語。這次飄落的雪花沒有帶來刺痛肌膚的哭泣。
伊尼斯抿嘴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以這些連珠炮般的提問爲背景音,伊巴望着窗外。
死了。
「真的?哎呀騙人!最後不是都打贏了嗎?! 」
疤痕從未存在。
那些惡魔崇拜者也僅僅是被制服,並未取其性命。
他一邊回想着今天聽到的試煉內容,一邊出神地享受着這份和睦。未來的家庭什麼的,等先活過當下再說吧。
她已在周身佈下彈開雪花的魔法。但不知何時會被突破。深淵惡魔怎麼可能被這種程度的魔法阻擋。
**
「所以才贏的啊。」
她的聲音比方纔更加從容。撫摸着已經長到自己腰際高的妹妹的頭髮,繼續說道:
就在他闔上雙眼的同時。
「咦?」
雖然它一直嘟囔着魔力不足,但當劍刃抵住咽喉時還是乖乖就範了。
但或許是因爲剛感受到家人溫馨團聚的緣故吧。不知爲何,這場雪竟顯得格外浪漫。就像在歡愉冬日裏看到的雪,那種將世界裝點成純白的祝福之雪。
「怎麼會…?」
這是完全不合時節的、詭異而妖異的雪。
「情況不妙…」
威茲急忙喊道。與此同時她也在飛速思考着對策。
「當然可怕。」
「…爲什麼?」
看着困惑歪頭的小女孩,伊巴戲謔地笑着打趣道。
小女孩又黏上伊尼斯,纏着她講其他故事。
「叔叔先別插話!我現在正和姐姐說話呢!」
方纔還在喘息的崇拜者突然癱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瞳孔完全渙散,胸膛也不再因呼吸而起伏。
「別讓雪碰到!」
人不見了。
「說得沒錯呢。」
「這世界真的瘋了吧…連這個也是惡魔搞的鬼?」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看來現在對你來說還太難了呢。」
「…?這是什麼意思啊?」
無論是臉上還是心裏,都沒有任何灼傷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