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死(12)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214 字
「所以…我們是在這個世界轉生的穿越者?」
哐當!怪物轟然倒地,揚起一片塵土。斯特拉將借來的長槍扛在肩上,咧嘴一笑。
雖然能感受到魔氣,但要說它是魔物又帶着太過陌生的氣息。雖然以人類形態爲基礎框架,明顯的五官和雙足行走特徵都很醒目,但手臂上生長的巨大眼球自然昭示着它並非人類。
沒有人使用術士權杖施展魔法,通行千年的文字在這裏毫無用處,連貨幣也截然不同。作爲邊疆文明國度,這裏的文明規模過於龐大卻又已然衰敗。
異世界。
字面意義上的另一個世界本身。
「好了,我們的委託到此結束。」
斯特拉綻放燦爛笑容宣佈任務完成。此時伊尼斯剛做好五根應急術士權杖,威茲也才勉強適應借來的長劍。
「好像只有我特別無能呢…?」
「哈哈沒辦法嘛,魔法師都是這樣的。」
「我好歹學過防身用的短劍術。」
「你覺得對那種怪物能派上用場?」
伊尼斯苦笑着點了點頭。那笑容背後隱藏着難以言表的困惑。
「轉生…?這種小說裏的情節居然真的存在?」
伊尼斯勉強壓抑住內心洶湧的情緒——若是讓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小說中的人物,恐怕會更加震驚。
就像她剛意識到自己對伊巴懷有愛慕之情時那樣,拼命地壓抑着。
光是存在其他世界就夠令人震驚了,居然還有從那裏來的人。
而且那人還是勇者候選人。
「果然勇者候選人從命運開始就與衆不同啊。」伊尼斯心中湧起奇妙的感嘆。
「…那麼,你是怎麼知道那孩子就是伊巴的?名字明明都不一樣。」
跟在她身後的兩人面色卻不太好看。
孩子鎮定地調整呼吸,快速環視四周。
沒錯。輪迴。
「對啊!您怎麼確定那孩子就是伊巴?外貌完全不同,說話語氣也…當、當然伊巴確實說話刻薄,如果轉生是真的那確實會和現在不同…但您是不是確信得太草率了?」
她的話音剛落,威茲也湊到了孩子身邊。悄悄將手搭在他肩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感受到陌生觸感而轉頭的小孩,看到這個笑容困惑地歪了歪腦袋。
雖然對相識十年的好友隱瞞如此重要的事實感到些許失落,但想到斯特拉獨自承受着流落異界的孤獨,威茲心中又湧起一陣憐惜。
「…?」
少年咧嘴笑着穿過馬路。在馬路中央,異世界來客與這個終將成爲異世界居民的本土人類相遇了。
現在只需穿過這條馬路——在對岸林立的建築羣中,那棟格外醒目的獨棟住宅顯得尤爲氣派,與周圍疏於打理的陳舊房屋形成鮮明對比。
「好,我告訴你們。首先第一點…」
孩子信口胡謅起來。這並非他熟悉的領域,甚至自己都不太明白在說什麼,只是捱打時從酒客們那裏聽來的隻言片語。
伊尼斯湊到正推着斯特拉的男孩身邊。
「啊…看來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呢。」
威茲在她開口後,終於明白爲什麼她之前那麼不願意透露伊巴和那個孩子的關係。
「要不要幫姐姐們一個小忙?就一會兒?」
拿到第一筆錢後,最先做的事就是去書店。斯特拉在那裏如約買了書。
「大人們都是該死的混蛋。總是這樣騙人。」
就在她反覆咀嚼這份自嘲時,斯特拉依然保持着沉默。
「嗯,抱歉。我剛纔在想到什麼程度纔算是尊重伊巴。但完全不告訴你們也是對你們的不尊重…」
威茲在百感交集中重新定位了自己的位置,既感到釋然又帶着淡淡的酸楚。
「連名字…都不一樣…」
**
心頭躍動着期待,掌心緊攥着承諾,這條未曾踏足的小徑承載着某個人的珍貴回憶。
「所以反應纔會…」
「順便說一句,用我的性命來威脅主人是行不通的。反正我死了,你們再找個沙包替代就行。」
聽到這話,正往後巷移動的三人身體明顯一顫。看到這個反應,孩子確信自己的話奏效了。
威茲苦笑着搖了搖頭。這本就是不該奢望的位置。想想自己做過的事,還有什麼可期待的。
「抱歉我家不能玩,那兒住着個難伺候的豬崽子。雖然現在又出去酗酒了…但回來肯定要鬧翻天?走,去昨天那個地方吧,那兒陽光好。」
斯特拉當然明白這點,她像對待可愛的小動物般揉了揉孩子的腦袋。雖然這個時代的衛生條件不好,但她絲毫不覺得髒。
翌日。
正是伊巴與她初次相遇時正在閱讀的那本《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ps:講述了逃亡的少年和黑奴一同尋求自由的故事)
斯特拉懷抱着略顯厚重的紙卷,嘴角噙着笑意踏上歸途。
「來,現在過馬路吧。」
「我真的能拿到書嗎?太瘋狂了簡直!」
「不過你們怎麼真來了?怎麼知道的?早知道就該要更多報酬啊!」
「伊巴曾經是個奴隸。」
而要想這樣活下去,就必須補償給伊巴造成的所有傷害。必須撫慰那些將他捲入輪迴時留下的創傷。
哈哈笑着的孩子雖然故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但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面對層出不窮的證據,威茲最終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確實是異世界,而斯特拉正是來自那個世界的居民。
少年急急忙忙推着斯特拉,加快了腳步。
循着追蹤魔法指引的朦朧光霧,她在岔路口毫不猶豫選擇了右轉。
其實,能一看到他們的身影就衝出來,是因爲他一直趴在窗邊張望,時刻留意着有誰過來。
果然他們之間存在着命中註定的緣分。
斯特拉似乎做出了決定,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我卻沒能做到。在那數百次輪迴中,始終未能真正打開他的心扉。
完成任務後獲得了相當豐厚的報酬。他們說本來需要從鄰城僱傭傭兵才能消滅那種怪物,現在省去了這個麻煩所以多付了些錢。
三人形成了包圍孩子的三角陣勢。原本用小手拼命推着斯特拉的孩子,就這樣被按着肩膀帶到了昏暗的後巷。
更令人驚訝的是,斯特拉和伊巴竟然來自同一個世界,而且早已相識。
他作爲夢芽,成爲了我真正的理解者。
「哇靠真的來了?太牛逼了!」
「那個…在拿到書之前稍微…」
就在他們準備過馬路時,一個少年從房子裏衝了出來。
「只要斯特拉和伊巴彼此相愛,我能分享他們多餘的愛意就足夠了。」
「斯特拉…?」
自記事起就積累的對人類的不信任感,再次在孩子心中敲響了本能的警鐘。
昨日聽聞的某段往事仍在心頭縈繞。
就像烏鴉般活着吧。啄食別人剩下的愛意過活也無妨。我只要這樣就好,這樣就足夠了。
「再說了,綁架也賺不了幾個錢吧?你們知道現在小孩的市價是多少嗎?該死的,那本書說不定比我還值錢呢!」
雖然比同齡人機靈,但終究是個孩子。他的話只會刺激對方,根本起不到說服作用。
「求你了。」
伊尼斯緊緊抓住他的肩膀說道。
「求求你…別再說了…」
那表情實在太過悽慘,孩子乖乖閉上了嘴。
經歷過喪親之痛的人會露出那種表情嗎?光是看着就讓人感同身受地疼痛,冷汗直冒。
「…好。」
伊巴閉上嘴,順從地按照他們的指示靠在了牆上。
正當他緊張地想着會遭到什麼對待時,漲紅着臉的伊尼斯開口了。那分明是憤怒的表情,孩子做好了心理準備。
「…把衣服脫了。」
懷疑自己聽錯的孩子乾笑了一聲。
「衣服…脫掉…」
哈啊?孩子立刻繃直了身體。要是繼續這樣傻愣着,下一秒就會挨一記能把耳膜打穿的耳光——這是他用血淚換來的經驗。
他立即立正站好,開始脫自己的上衣。不過是一件破舊的T恤,脫起來再簡單不過。強忍着湧上來的羞恥淚水,他想起了主人說過的一句話。
「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變態。你再過一兩年也會在那裏工作,做好心理準備吧。」
順着所指方向望去,有一家亮着紅燈的店鋪。透過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裏面有許多赤身裸體的男女。以孩子的認知還無法理解,但那顯然是一家妓院。
「原來真有變態啊…」
「等等!」
斯特拉慌忙喊道。
「不能這麼說啊伊尼斯,聽起來太像變態了。」
「啊,啊啊…不是的。不是這樣!孩子我們不是那種人。」
「對,對啊!我們真不是那種人。」
即便回到了昨天那個位置,把書塞到他手裏,孩子的戒心依然沒有消除。當那兩人強迫他脫衣服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威茲,此刻被他緊緊黏着,連心心念唸的識字課也不願聽了。
這是源於對伊巴話語中推測出的主人暴行的憤怒,以及爲確認這份憤怒而不得不進行的檢查所帶來的羞恥感。
「…」
強忍着淚水,孩子佯裝堅強地說道。
9;啊,這樣不行…伊巴應該黏着斯特拉的…本該這樣的…對不起啊斯特拉…9;
「不是什麼大事…」
她們成了扒光一位不滿十歲孩子衣服的變態瘋女人。
「現在立刻去殺了那個所謂的9;主人9;吧。」
「呃啊!」
「…!」
「呃…」
「那個…」
「來、來吧…姐姐教你認字好不好?」
孩子被這曖昧的觸碰嚇得渾身發抖,眼中噙着淚水卻強忍着不敢表露。老實說,他感到非常害怕。
「謝…謝謝你們…剛纔我還誤會你們要做什麼過分的事…」
而顫抖。
因憤怒,因任何人都會感到的心痛,因想起這個可憐靈魂可能從未體驗過的種種幸福。
她走到斯特拉身邊耳語道。刻意壓低了聲音不讓孩子聽見。
看到這一幕,伊尼斯強忍着翻湧的嫉妒別過臉去。現在不是爭搶伊巴歸屬權的時候。
孩子雖不理解這種性格,卻深知其後果——此刻暴露傷痕讓他膽戰心驚。若這些女人以此質問主人,最終承受怒火的只會是自己。
這短暫一瞥就已足夠。
看來要化解這份戒備心還需要些時間。
所以他雖不介意讓周圍人目睹自己對孩子的暴力行爲,卻刻意將傷痕大都留在能被衣物遮掩的部位。
「這…這樣就行了吧…?」
人對殺意的醞釀往往不需要太長時間。
雖然說着抱歉的話,臉上卻洋溢着掩不住的幸福。威茲緊握住孩子主動牽來的手,露出了微笑。
「真的沒關係…」
斯特拉似乎不忍再看,放下了衣角。孩子慌忙拽緊衣服試圖遮掩自己的身體。與此同時,他感到無比恐懼。
當感受到觸碰腹部的手時,孩子猛地一顫。那是因爲刻在腹部的傷痕。斯特拉一觸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傷疤,就迅速掀起了孩子的衣服。
聽到這句話,斯特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伊尼斯也同樣醒悟過來。
說這話的斯特拉自己也漲紅了臉。
「絕、絕對不是那樣的…孩子,相信姐姐好嗎?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雖然內心受到巨大沖擊,但孩子還是在遭遇更糟的情況前搶先開口了。
這完全是自作自受。
**
說着這話時,斯特拉不經意地觸碰了孩子的身體。這是她的習慣動作,平時與伊巴相處時經常這樣親密接觸。
觸目驚心。
在顫抖。
因爲主人既渴望有人對他頂禮膜拜、戰戰兢兢,卻又厭惡被人憎惡。
斯特拉也大致能猜到她想說什麼。
「那個…小朋友?我們需要檢查一下你身上…」
孩子在發抖。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也都。
孩子躲閃着垂下視線。
威茲感受到孩子的撒嬌,心裏暗自欣喜不已。
「沒、沒關係的。我一點都不介意…」
伊尼斯的眼神異常深邃。如同血染的沼澤,既黑暗又猩紅。
佈滿孩子全身的是累累傷痕。淤青、隨處可見像是被鞭子抽打留下的長條痕跡、偶爾出現的刀傷。這小小的身軀幾乎承載不下的傷口,傷口,還是傷口。
只是短暫瞥見的孩子的傷痕。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問題在於現在觸碰的對象並非平日的伊巴。
「現在。立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