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11）

「肚子開始有點餓了。」

「我也是！」

伊巴剛嘀咕完，莉莉婭就立刻附和。

「走這麼久都走餓啦！」

莉莉婭一邊揉捏着揹着自己的伊尼斯的胸部，一邊厚着臉皮耍無賴。伊尼斯的臉隨着她的動作扭曲變形，那張臉比晚霞還要紅豔。

「…良心不會痛嗎？」

威茲難以置信地嘟囔着。明明是在場所有人裏移動得最輕鬆的一個，居然還說腳疼，這是什麼話。

「哎呀，怎麼啦小不點？」

雖然聲音很小，但莉莉婭沒有放過這句話立刻作出反應。

「怎、怎樣！我又沒說錯什麼…該死的魔女…」

「想和那個該死的魔女較量一下是嗎？就憑你這小短腿也敢…」

威茲毫不退讓地回嘴，莉莉婭被這尖銳的反擊惹得火冒三丈。

「嗚…莉、莉莉婭…別在我背上亂動啊…」

「…哦，伊尼斯。剛纔的聲線和臺詞都很棒呢。能再來一次嗎？」

「嗚嗚嗚…」

眼看就要打起來了。看不下去的伊巴嘆了口氣開口道：

「肚子餓的時候別大聲嚷嚷。只會消耗體力。莉莉婭…我們這位好色的主人大人？對伊尼斯的性騷擾就到此爲止吧。現在差不多該自己下來走路了。還有，也別再欺負這孩子了。」

「啊嗚。」

伊巴粗魯地揉了揉威茲的腦袋。威茲害羞似地渾身發抖，但很快平靜下來，安靜地接受了這份撫摸。像被擼舒服的貓咪一樣，她嘴角放鬆露出了傻笑。

「什、什麼嘛！爲什麼只對我這種態度？你不是最應該優待我的嗎？」

「啊該死，一說就更餓了。唉，這該死的主人。」

誇張點說，那表情就像看完小黃書後的興奮狀態。說得更直白些，簡直淫靡不堪。

「正在重溫那夜的回憶呀。」

莉莉婭說這話時嘴角紋絲未動。臉上不見絲毫笑意，唯有輕蔑與憤怒在交織。她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地扭曲着。

剛甩開一個女人就去找另一個，擱以前這妥妥是養魚行爲。

「想要得到優待的話，就請主人大人展現出值得尊敬的樣子吧。」

威茲摸着剛纔被伊巴撫摸過的頭髮傻笑，隨後又把手移到肚子上輕輕揉搓。原本微微張開的嘴脣開始急促地喘息。

比起威茲那種女人，明明應該是學識更高、多才多藝、走過身邊會散發香氣、聲音甜美、容貌出衆、光彩照人、連花兒都會嫉妒的美貌！心地還那麼善良的主人！！照顧莉莉婭纔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一開口就陰陽怪氣？」

「嘿咻。」

9;這怎麼可以…！！！9;

斯特拉意味深長地微笑着，用指尖輕撫自己的嘴脣。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莉莉婭的臉色變得更加冰冷。

「喂。」

「怎麼了，偉大的魔女大人？」

暫時不會立即懲罰他。

這是和伊巴旅行中爲數不多的缺點之一。

「明知故問呢。那可是…非常愉快的時光哦。」

這比開天闢地還要反常的事態。

莉莉婭惡狠狠地瞪了威茲一眼。

「…你這是什麼意思？」

斯特拉維持着從容的微笑觀察莉莉婭的表情。那雙充滿優越感的冰冷魔女之眼，彷彿在警告對方別妄想在她面前撒謊。

但伊巴卻沒有這麼做。非但沒有袒護莉莉婭，反而護着威茲。簡直荒謬絕倫。

9;看來威茲果然不擅長掩飾呢。9;

「不過我是個仁慈的主人…」

「…」

『該不會真的被發現了吧…？』

伊巴和威茲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莉莉婭確信這一點。否則伊巴沒理由背叛自己。

任誰都能從她臉上看出發生過什麼。

「都怪我咯?! 」

「伊巴居然不照顧我而是去照顧別的女人…？不是斯特拉而是那種矮冬瓜…？」

「哈…算了。喂，那個勇者候選人和伊巴發生過什麼？」

表面從容微笑的斯特拉，其實背後早已冷汗涔涔。

若此事敗露，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倒不是擔心聖國統治的勇者候補被魔王候補奪去純潔的消息會引發外界動盪。

因爲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她的腦子亂成一團。

9;居然先關心別人而不是我…?! 9;

威茲失去了貞潔。正是被伊巴所奪。

斯特拉斜眼瞥了威茲一眼。她輕撫腹部喘息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沉浸在昨夜回憶中的少女。

9;就只是被摸了下頭而已，至於這樣嗎？9;

單純是想到莉莉婭即將爆發的歇斯底里就令人膽寒。勇者候補的形象？那種東西誰在乎。眼下熟人的瘋狂行徑纔是更大的危機。

「…真可疑。」

看到這情形，莉莉婭氣憤地扭動起來，而這份衝擊完全傳遞到了揹着她伊尼斯身上。

她的臉漲得通紅。雖然剛纔被摸頭時也是這樣，但現在更加明顯。眼神渙散，完全是一副陶醉其中的表情。

雖然早知道莉莉婭直覺敏銳，但沒想到竟到這種程度。僅僅因爲反應有點異常就能察覺端倪。

她正回想着那天感受到的灼熱與堅硬，那粗糙的觸感，在些許懊悔與羞澀中沉溺於幸福。

莉莉婭投來荒唐的瞪視，伊巴輕鬆無視了她的目光，繼續走自己的路。

從伊尼斯身上下來的莉莉婭找上了斯特拉。她知道直接問當事人威茲也得不到正經回答，所以去找最瞭解她的人。

伊巴和威茲之間確實發生了什麼。而且還是相當嚴重的事態。

啪嗒啪嗒，伊巴用手掌輕輕拍了兩下威茲的腦袋後便收回了手。咕嚕嚕——他的肚子裏傳出了飢餓的咆哮聲。

伊巴肯定也有他的苦衷。

「啊…終於…」

雖然威茲平時在伊巴面前也會害羞，但從未有過如此反常的反應。

哪有侍從背叛主人的道理。

莉莉婭爲了解開疑惑，從揹着自己的伊尼斯身上跳了下來。伊尼斯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慶幸終於擺脫了莉莉婭。

而且那些苦衷十有八九都是因爲這個女人。

再也無法單純欣賞美人了。明明只看臉和身材都符合我的口味，可她們總對着伊巴搖尾巴，想好好欣賞都做不到。

「…對了。你們聖國審訊時，我監視伊巴期間曾和他共處一室吧？能不能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麼？」

但自從把伊巴收作侍從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突然問這個幹嘛？」

「莉、莉莉婭…現在可以下來了吧…！！」

「不是你說自己很偉大嗎？」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露餡呢。但斯特拉和威茲不同，每當被追問傭兵時期與伊巴的羅曼史時，她總能鎮定自若地裝糊塗。就算直覺敏銳如莉莉婭，恐怕也難以看穿她爐火純青的演技。

「這、這這這囂張的傢伙…！！」

「哈，你可真會開玩笑。」

但此刻的莉莉婭根本沒有餘裕去顧及正在受苦的摯友。

斯特拉的態度明確表明她那天與伊巴接過吻。這正是莉莉婭最厭惡的情形之一。

伊巴因他人而非自己的魔力共享而陷入沉睡，這種羞辱甚至比當面遭受性騷擾更甚。

「好啊，又是你在玩弄伊巴對吧？」

「總比拼命想把伊巴佔爲己有的你要強吧？」

「哈，真是低俗。不靠肉體接觸就建立不了親密關係是吧？」

莉莉婭加快腳步與斯特拉拉開距離。

隨後徑直走到隊伍最前方的伊巴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

「呵。」

她轉頭直視斯特拉，毫不掩飾地露出挑釁的嘲笑。

「說誰低俗呢…」

向來對大多數事情都無動於衷的斯特拉，唯獨對這件事格外敏感。

當權者將伊巴據爲己有肆意擺佈。這個時代罕見的純真正被權力玷污。

斯特拉還沒豁達到能對這種狀況視若無睹的地步。當然，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她自己，所以也不好發作。

只能暗戳戳地計劃着日後報復。

「…真羨慕。」

伊尼斯羨慕着莉莉婭。能如此理直氣壯走到他身邊的莉莉婭，那姿態甚至令人肅然起敬。

而作爲當事人的伊巴卻毫無想法。

9;牛肉燉湯全糊了。9;

他早已確定好要喫的菜單，一進村就盤算着直奔餐館。

對莉莉婭突然挽上來的手臂毫不在意，她向來會做些這樣唐突的事。

伊巴擔心自己的真實身份可能已經暴露。

「幾個月前開始被一個奇怪的魔女騷擾。所以現在看到外鄉人就會渾身發抖。你們是魔法師吧？那女巫帽、術士權杖袋…再加上長矛和佩劍？當然會被人戒備。」

甜蜜的提議就這樣擺在眼前。

「伊巴。」

斯特拉環顧四周。無論看向哪裏，迎接她的只有充滿敵意或戒備的目光。甚至透過窗戶能看到一個眼神駭人的老嫗正死死盯着他們。

因爲她將「睡了」理解爲字面意思。由於伊巴需要通過魔力共享讓他人協助控制再生暴走才能入睡，他的睡眠必須有人同牀共枕——準確說是同睡一張牀。

「先聽我把話說完。姐姐和哥哥們都是魔法師對吧？」

9;僅僅因爲接吻就露出那種處子般的反應？太荒唐了。明明早就親過了。9;

「我不可愛。」

少女語帶譏諷地猛然別過臉去。

「確實很奇怪。就算餐廳和商店不營業勉強說得過去，但居民們的敵意也太明顯了。」

而第一個落腳點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村莊。

「你和那些勇者候補們發生過什麼？」

「我家的蘋果又甜又多汁，既能充飢又能解渴。」

「什麼…？」

「這村子怎麼這麼冷漠啊。」

「伊尼斯別再說喫的了…好餓啊…」

「…該不會暴露了吧？」

他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便如實相告。

「…對着餓肚子的人炫耀食物可是很殘忍的哦小妹妹。下次要注意呢。」

「就只是這樣？」

莉莉婭心滿意足地笑着，伸手撫摸着伊巴的頭髮。伊巴一臉不悅地拍開她的手，但莉莉婭毫不退讓，繼續把手搭在他頭上。

因爲所有住戶都將他們拒之門外。

控制魔王候選者的旅程就此正式展開，

「可我們帶的乾糧都喫完了，得在這兒補充些纔行。」

抵達村莊後，一行人最先尋找的就是餐館。但這個偏僻的小村落根本沒有像樣的餐廳。

「一起睡了。」

＊＊

「喂，除了那個還有沒有其他…」

明明已經在斯特拉那裏喫過一次虧，莉莉婭卻仍未放棄。

「…真是瘋了。」

「…什麼事？」

聽到問題的伊巴略作思索後坦然回答。

正是這份坦誠誤導了莉莉婭。

回答並非來自隊伍內部。伊巴循聲望去。

「先喫飯再說吧。」

「因爲你們是外來者。」

當仍未放棄執念的莉莉婭準備再次追問時，伊巴打斷了她的話。

肯定還有更深的內情。莉莉婭的疑雲始終未散。

「啊，看到了。」

「這種倔強纔可愛呢。」

「哎呀真是的！我身體是小孩子，但精神可不是啊！總之，那到底是什麼原因？爲什麼他們什麼都沒做就要提防我們！」

她的執念相當強烈。

那裏站着一個看似村莊居民的小女孩。她揹着一個幾乎和自己等高的蘋果籃子，似乎正在跑腿。

「簡直有病。」

「幹嘛。」

這套特殊的睡眠流程早已成爲日常，所以莉莉婭毫不懷疑地全盤接受了這個「睡了」的說法。

接着他們試圖尋找能購買食物的雜貨店。雖然幸運地發現了一家雜貨店，但並未營業。貨架上連常見的水果蔬菜都沒有，只積滿了灰塵。

在他視線盡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鄉村聚落。

莉莉婭聞言皺起眉頭。

最終他們採取最後手段，想進入民宅用錢買些食物，但連這也失敗了。

其實伊巴本就沒有欺瞞的意圖，嚴格來說更接近於莉莉婭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

「真奇怪…明明聽說這一帶盛產蘋果，到處都能喝到美味的蘋果酒…」

「就你們這副打扮別說借宿了，連杯水都討不到。不如趁早離開村子另尋他處？」

說什麼鄉村民風淳樸都是騙人的。伊巴按着咕咕叫的肚子抱怨道。

「別杞人憂天了…世界最高權力機構都控制着情報，這種鄉下村民怎麼可能認出你。呵呵，真可愛啊，原來你這麼不安嗎伊巴？」

放在地上的蘋果是她的驕傲，也是小女孩能給出的全部報酬。

「爲什麼會被這樣戒備呢…」

聽到伊巴的話，少女略作思索後嫣然一笑。她隨即把蘋果籃子咚地放在地上。

學者天性就是無法壓抑好奇心。身爲魔女的莉莉婭同樣如此，不解開心中疑惑絕不罷休。

「這些蘋果全都給你。能幫我們打倒那個魔法師嗎？」

「要說有什麼事…啊，確實有。」

「誒～纔不要呢？」

但市儈的女巫莉莉婭毫不留情地斬斷了這個甜蜜的提議。

伊巴冰冷的眼神刺向莉莉婭。

「…幹嘛啦！根本划不來嘛！」

莉莉婭理直氣壯地回答。伊巴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9;爲什麼身爲主人的我要受這種屈辱？區區侍從憑什麼對主人指手畫腳！我爲什麼要看這傢伙的臉色…！！9;

莉莉婭感到萬分委屈。

但又能怎樣呢。法律契約上的主從關係與實際的主從關係大相徑庭。莉莉婭不過是條被伊巴牽着鼻子走、可憐巴巴的主人罷了。

名爲佔有，實爲被佔有的主人大人。

顛倒的主僕關係讓莉莉婭氣得七竅生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