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9)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950 字
黎明破曉。霧氣取代了黑夜,給世界蒙上了一層昏暗,他們不得不再次啓程以求生存。當然,由於伊尼斯無法使用魔法,邁步前行的只有伊巴一人。
洞穴彷彿吸收了昨夜的大量溼氣,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氣息。在洞穴中過夜的人們,衣服上凝結着細小的露珠。晨光溫柔地輕撫着眼瞼,伊尼斯緩緩睜開了她那深紅色的眼眸。
「嗯…?」
伊尼斯發出了一聲疑惑的呻吟。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睡着了。但她確實睡着了,而且是熟睡。雖然睡姿並不算舒適,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彆扭,但她卻感到比平時在牀上更加溫暖。
伊尼斯很快就察覺到,這溫暖來自於某人的體溫。因爲就在她的臉旁,貼着另一個人的臉。她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某人的肩膀上睡着。
「啊,啊…」
「醒了嗎?起來伸展一下身體吧,不然脖子會僵硬的。」
「我是什麼時候…」
「從你睡着的時候開始啊,丫頭。」
對話剛一結束,伊尼斯就猛地抬起了頭。中間她的頭頂差點撞上伊巴的下巴,幸好伊巴迅速躲開,才避免了一場災難。
「對、對不起,我是不是很重…?」
「是啊,挺重的。不過這種事不用在意。我不是讓你做做拉伸嗎。」
伊尼斯一整晚都把他的身體當成了被子,想到這裏,她的臉頓時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幸好沒有做噩夢,如果做了噩夢,她整晚都會在他的肩膀上痛苦地扭動身體,發出呻吟。
『嗯?』
按照伊巴的建議,伊尼斯開始拉伸,以緩解一整晚不舒服的姿勢。很快,她意識到了這一點。
昨晚,那些一直困擾她的噩夢竟然消失了。
『我今天沒有做噩夢!』
伊尼斯因這個事實而高興得手舞足蹈,舒展着身體。她那飄逸的金髮在晨光中如同風吹過的麥田般溫暖地搖曳。僅僅是因爲睡了個好覺,心情就能如此舒暢。
『沒有做噩夢!!!』
她興奮得甚至想跳舞。她甚至想要向伊巴鞠躬致謝。他不僅傾聽她的煩惱,還讓她不再做噩夢。
「…我們跟上去吧。繼續昨天的追逐戰也沒有意義,或許能從中找到打破現狀的線索。」
一個朝着洞穴方向走來的巨大魔物,體型像是將獸人與成年男性混合在一起。它的肌肉異常發達,密集的肌纖維甚至穿透皮膚顯露在外,粗如繩索的血管在遠處都清晰可見。
伊尼斯沒能掩飾住失望,喃喃自語道。明明今天有種不祥的預感。
「天啊,真的有個『嗚呼嗚呼』叫的野蠻人。」
『這是個陷阱。』
就這樣,漫長而艱難的2號實驗體與他們的追逐戰終於落下了帷幕。
實驗體放下了原本高舉的雙手。然後豎起手指,先指向伊巴,接着又指向自己。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但同時,這也是一個無法完全信任的對象。如果它此刻的善意是源於惡魔崇拜者的指示,那他們現在可能正落入陷阱。
因此,打破迷霧結界並開闢一條道路是最佳選擇。爲此,需要一種追蹤魔法來尋找結界的媒介。但伊巴這個實驗體似乎無法施展這樣的魔法。如果他能做到,恐怕早就離開這片迷霧了。
「…咳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見伊巴如此回答,它像是確認般連連點頭。隨後,它將手伸進構成自己左臂的肌肉纖維束中摸索,從中掏出了什麼東西。那是一隻長着幼蟲般部位的人手。似乎是爲了證明,昨晚幫助自己的正是它自己。
「同…伴…」
昨天還是一片喧囂,直到凌晨都籠罩在濃霧之中,今天卻出奇地安靜。血腥味和潮溼的泥土味依然揮之不去,而藥品的氣味卻更加刺鼻了。
伊巴回頭望去,伊尼斯正用憐憫的眼神看着那個存在——曾經是孩子,如今卻成了怪物的存在。
「這是在……幹什麼?」
「投降的標誌…?這是什麼意思?」
「好,就這麼辦。」
「嗯?」
「這是個有智慧的實驗體。」
雖然不能排除莉莉婭發現並救出伊尼斯和伊巴的可能性,但伊尼斯否定了這種可能。在這片迷霧中,要找到特定的個人幾乎是不可能的。此外,還有個人自尊心的問題。
「伊尼斯。」
聽到這句話,伊尼斯放下了手中的法杖。又到了成爲累贅的時候了。她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軟弱,轉身面向他所在的方向。
「應該是投降的標誌吧?」
他似乎不太會說話,聲音含糊不清。伊尼斯默默地拿出了法杖和短劍。伊巴緊盯着他,一刻也不敢放鬆。與此同時,他也時刻警惕着,隨時準備應對伊巴的攻擊。
「一…起…走…」
伊巴也贊同伊尼斯的意見。因爲她說得沒錯。不過,身爲大魔道特殊警察的人竟然要跟隨魔道的指引,這場景本身就很可笑,伊巴看着伊尼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換句話說,爲了結束這場頑強的追逐戰,伊尼斯必須能夠再次使用魔法。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自從2號實驗體發動襲擊以來,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嗯…嗯…」
而且,即使是陷阱也無可奈何。追逐戰的結果註定是失敗的,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跟隨眼前的那個人。
難道昨晚那個怪物殺死了所有個體嗎?這不可能。2號實驗體憑藉其獨特的個體增殖能力,擁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區區一個怪物怎麼可能將它們全部消滅?
「同伴?」
「嗯…嗯…」
像今天這樣的日子,說不定能久違地使用魔法。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伊尼斯從腰間的魔杖套中抽出魔杖,試圖喚起一陣微風。
沒錯。自己已經得到了實驗體的幫助。事到如今,沒有理由拒絕這份善意。伊尼斯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伊尼斯陷入了沉思。這個實驗體與昨天襲擊他們的那些實驗體不同。它沒有施加任何暴力,甚至試圖與他們對話。不僅如此,它似乎還保護了他們。這是一個不能輕率對待的對象,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想要保護它。
…
『等等,如果這麼說的話,那站在我面前的伊巴也……』
伊尼斯隱約意識到自己魔法的重要性。留在這個洞穴裏毫無用處,必須再次移動,但即使重複昨天的逃亡,先倒下的還是自己。
「正如你所想的那樣。」
就在她這麼想着的時候,伊巴叫住了她。
「呃啊…」
「他說要一起走,走還是不走?總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吧。」
「準備一下。」
「嗯?」
「還是不行啊……」
伊巴意識到,昨夜整晚迴盪的野獸嚎叫聲中,有一部分正是眼前這傢伙發出的。
「啊?那個是…?難、難道!」
「嗚呼嗚呼。」
伊尼斯望着眼前的少年。儘管是實驗體,卻仍保有理性,甚至能與人對話的存在。
『應該是個陷阱。』
「哪有警察會乖乖相信魔物的話。你是不是選錯職業了?」
雖然不確定是否因爲伊巴的存在而沒有做噩夢,但伊尼斯就是這麼認爲的。因爲昨天她一直依賴着他,伊尼斯內心已經將昨天和今天發生的好事大部分歸功於伊巴。
我不想一直成爲累贅。這段時間也給莉莉婭添了不少麻煩。我想盡快逃離這裏,向她道歉。
然而,迎接伊尼斯的卻是一個出乎意料的景象。
**
「怎麼辦?」
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就是那個魔物正高舉着雙手,掌心朝外,慢慢向這邊靠近。
「一起走?」
不知不覺間,那實驗體已經悄然來到了洞穴前。
「…?! 」
伊巴和伊尼斯都意識到,眼前這個怪物絕非天真無邪的孩子。他們走出洞穴大約已經過了十分鐘。
然而,即使察覺到這是個陷阱,他們一時也束手無策。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們又繼續走了一段路。
畢竟,就算現在逃跑,昨天的追逐戰又會重演。這次連有沒有休息的地方都不知道。但即便如此,乖乖跟着他也讓人心生抗拒。需要想個對策。
伊尼斯在腦海中構思了幾條逃生路線和逃脫的可能性,但大多數都行不通,因爲她暫時還無法使用魔法。
就在她絞盡腦汁的時候,伊巴輕聲叫住了她。
「伊尼斯,我說…」
「怎麼了?」
伊尼斯緊張地嚥了咽口水。他的每一句話都意味着她必須立即行動。作爲弱者,伊尼斯已經準備好徹底聽從伊巴的指示。他會下達什麼命令呢?現在這種局面該如何打破?
就在這種緊張感讓她渾身僵硬時,他接着說道:
「你這種敬語真是讓人討厭。」
「啊?! !」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讓伊尼斯驚叫出聲。走在前面的壯漢聽到動靜回頭看她,伊尼斯趕緊捂住了嘴。
她隨即湊近伊巴,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這種話有必要現在說嗎?」
「說實話確實是這樣。之前一直用平語的人突然用敬語,感覺很奇怪。」
「之前不是說不讓我用平語嗎?! 」
「不,那是另一回事。我只是爲了找茬隨便說的。」
前面那個大塊頭的腳步逐漸放慢了。這預示着目的地已經不遠了。
「所以,爲什麼突然用平語了?」
「因爲想起了之前說平語是不禮貌的話……想着用敬語的話會不會幫忙……抱着這種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大概是因爲太着急了,就隨便說了出來。」
-轟!!!!!!!!!!!
一個。
聽力仍未恢復。
就像在身旁引爆了一顆炸彈般的巨響。彷彿從天空墜落的鯨魚般的沉重破壞聲和強烈的地震,像火魔一樣升騰而起,吞噬了所有的迷霧和塵土。這些東西像雲團一樣籠罩了周圍的一切。
「關我屁事啊,混蛋!!!」
那是一隻如此強而有力的手臂,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得不抬頭仰望,無論怎樣扭動脖子,都看不到它的盡頭。
「明白了嗎?」
「歡迎回到父母身邊,86號。」
「有意思…你啥時候變得這麼能說會道了?我可沒教過你這些。」
無論是深藍色長袍,還是她那特有的蝴蝶般的眼眸,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乖乖跟隨到這裏的原因有兩個。
「明白了嗎??」
因爲霧氣無法遮蔽天空。
「你也想死是吧?要不要讓我爹媽跟你聊聊?」
耳朵麻木,她用手掌拍打了好幾次,但聽力似乎沒有恢復的跡象。
「主角!!!! 現在輪到你了!!!!」
「太驚人了…」
雖然這話與當前情況毫不相干,但他的話語中帶着一種奇特的魄力,伊尼斯雖然感到困惑,還是順從他的意願。
伊巴之所以乖乖跟隨惡魔崇拜者的使者,只有一個原因——爲了揍那傢伙的臉。
「我也覺得正好。差點因爲無聊而感到心情不愉快了。」
伊尼斯的耳朵嗡嗡作響。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她大致瞭解了伊巴的性格,從他開始大喊時,她就感到不對勁,提前逃跑了。即便如此,她也未能逃離那巨大的衝擊波。
第一,是爲了揍那個混蛋的臉,才忍受這些苦頭。
「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如此過度再生的手臂。
「伊尼斯,你還好嗎?! !」
「好。」
「那混蛋到底想幹什麼…!要是連伊尼斯也被捲進去怎麼辦!」
伊巴的右臂猛然高舉,如同舉起勝利的旗幟,如同發射戰敗的信號彈,如同高舉革命的火炬。伴隨着伊巴的吶喊,右臂膨脹起來,彷彿一頭白鯨從海底衝向海面,氣勢磅礴,威猛無比。
「誰問你了?」
兩人的對話詭異地進行着,卻始終不在一個頻道上。
那隻右臂,簡直就是一座烽火臺——由血肉築成,沒有火焰的烽火臺。即使距離遙遠,也能清晰地察覺到那隻手臂的存在。
「莉…莉莉婭…?」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總之,從今以後你就用平語吧,明白了嗎?」
伊巴太瞭解這種人了。他們叫人來的理由通常都無聊透頂。如果只是無聊那還算好的,大多數時候都是些令人作嘔的理由。光是聽着就讓人火冒三丈,渾身起雞皮疙瘩。
眼前的塵土中,似乎已經發生了殺戮,灰色的霧氣和棕色的塵土中,紅色正在蔓延。
「啊?」
也許正因爲如此,她聽不到上方的風聲。
「啊,明白了。」
當嗡嗡聲消失時,伊尼斯在塵土中聽到了瘋子的笑聲和呼喊聲。
周圍的霧氣變得更加濃重,之前那個巨大的肌肉塊似乎對伊巴失去了興趣,從他們身邊走開,又往前走了幾步。
即使在伊尼斯因塵土而眯起的雙眼中,少女的背影依然清晰可見。
在他身後,排列着令人不安的肉塊狀生命體,整齊地排成兩列。它們全都是實驗體。
從他身上散發出迄今爲止最濃烈的血與藥物的氣味。這股氣味如此強烈,以至於連擁有普通嗅覺的伊尼斯也不得不捂住鼻子。那是一種如同停屍房般的氣味,竟然從一個人身上散發出來。
在他所前往的地方,坐着一個戴着連帽斗篷的身影。聲音無法分辨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雖然從體型上或許可以推測,但由於他蜷縮着身子坐着,外貌細節並不明顯。
「啊?」
惡魔崇拜者驚訝地喃喃自語。當他聽到自己的喊聲並看向右臂時,他的手臂已經變成了一條鯨魚。一條如此巨大的鯨魚,以至於這片迷霧之海都無法容納它。
所以。
只要將巨大的手臂舉向天空,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清晰可見。
伊巴決定先發制人。他既沒有義務回答,而且就算回答了也只會讓那傢伙得逞。
面對着塵土中的狂笑與殺戮聲,身着深藍色長袍的魔女手持掃帚,靜靜佇立。
爲了發送救援請求和合作請求。
伊巴聽到這話,輕輕笑了。看到她對這種無關緊要的話也放在心上,感覺她以後一定會大有作爲。
不久,腳步停了下來。就這樣,伊尼斯和伊巴用毫無建設性的閒聊打發掉了前往目的地的最後一段對話。
他是惡魔崇拜者,追求永生不死的惡魔崇拜者。
-嗶嗶嗶嗶
「沒錯,我叫你來是因爲…」
朝着惡魔崇拜者所在的位置猛烈衝擊。
「至少不是我。」
「我爹媽都死好多年了,你誰啊?看着也不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