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14）

在這該死的濃霧中稍微移開視線就會立刻迷失兩人，但出乎意料的是，找到遠離霧氣的伊尼斯卻出乎意料的簡單。

因爲莉莉婭用魔法在地面上灑下了染料作爲標記。

即使有結界阻止我們到達目的地，現在我們並不是直接前往伊尼斯那裏，而是僅僅跟隨染料的痕跡移動，所以並不會觸發結界的條件。

順便說一下，我只是和莉莉婭以及伊尼斯保持了一段足以在她們睡覺時看到我的距離，所以即使沒有這種麻煩的操作，我也能找到她們。

這個主意是莉莉婭提供的。

「哦～ 魔女的智慧真是閃耀啊。」

「呵呵，即使你誇我，我也不會給你任何東西哦？」

「頭腦聰明卻不太擅長魔法的魔女，這可真是獨特…」

「閉嘴。」

「嗯。」

莉莉婭似乎對我用輕快的玩笑話形容她目前身體狀況的方式不太滿意，她拄着柺杖，目光銳利地盯着我的胸口。

我趕緊閉上嘴，生怕一不小心柺杖就會戳進我的胸口。用柺杖當物理武器的魔女，還真是別具一格啊。

走着走着，迷霧中隱約浮現出一個人影。

在那人影出現之前，我還像個剛遇到什麼好事的人一樣傻笑着，但一看到人影，我意識到再怎麼也得打起精神來，於是整理了一下表情。

不出所料，那人影的主人正是伊尼斯。在穿過迷霧看清她之前，我問了莉莉婭一個問題：

「要不要也告訴伊尼斯？」

「你之前殺死的那個怪物的事？」

「沒殺他，只是差點殺了他而已。」

「反正都差不多吧。」

在迷霧中搖曳的人影逐漸清晰起來。

穿過迷霧，眼前竟是一片美麗的少女與樹木的浩劫。這時代還未對環境保護有太多概念。也是，既然魔力足以支撐一切，石油之類的環境破壞自然也就少了。

但似乎沒有傳達清楚。莉莉婭歪着頭，一臉疑惑。奇怪，在同伴之間明明很順利的。我又一次一字一頓地對她說道，當然沒有發出聲音：

「伊巴，你又在看莉莉婭了？」

莉莉婭表現出一種微妙的競爭心。但不幸的是，伊尼斯既喜歡我也喜歡莉莉婭。儘管喜歡的種類和程度有所不同，但終究是同一種好意。

伊尼斯小聲嘀咕着。她大概是自言自語吧，但我的耳朵特別靈敏，全都聽到了。我其他地方也很靈敏呢，比如眼睛啊，嘴巴啊。

聽完我的話，莉莉婭滿意地笑着採納了我的建議。看來她內心也不想讓伊尼斯再次受傷。

莉莉婭用法杖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散落各處的木頭便自動切割、打磨、組裝起來。轉眼間，三把精緻的椅子便出現在了眼前。

伊尼斯拖了把椅子過來，緊挨着我們坐下。

無奈之下，我決定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說出我的想法。

就這樣，我們花了好長時間哄着不知道爲什麼生氣的伊尼斯。

伊尼斯的額頭和脖頸周圍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似乎覺得有些熱，將長髮隨意挽起，用手扇着後頸。

「你們倆又心有靈犀了！」

莉莉婭再次歪着頭。看來她也有自己遲鈍的一面，於是她拿出了魔杖。

「我個人是不太想說的…」

看着她熱情地打招呼，我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愉悅。看來是對上次凌晨那份興奮的回報，在早上得到了回應。

「看來你耳朵聾了。我叫了你和我的名字好幾次了。」

「莉莉婭，伊巴！」

「孩子們，能不能也告訴我你們在說什麼啊？」

我也贊同莉莉婭的看法。與其讓事情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不如現在就說清楚。俗話說得好，早捱打早好。雖然這裏可能沒有這句俗語。」

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周圍是一片廢墟。

莉莉婭因魔力迴路的燒傷而無法發揮全力，而我還沒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體。

「看吧！我現在不是負擔了！」

「你是在跟我打招呼吧。」

這是一幅絕景。雖然算不上特別美麗的風景，但一切都已斷裂，稱之爲絕景再合適不過。我靜靜地凝視着這壯觀的絕景，陷入沉思。

伊尼斯聽到動靜轉過頭來，與我的目光相遇。她一見是我，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輕輕擦去額頭的汗水，朝我揮了揮手。

伊尼斯看着我們問道。

「莉莉婭，和我換椅子吧。」

雖然在這個距離聽不清對話內容，但看到我們倆似乎變得稍微親近了些，伊尼斯滿意地笑了。然後她張開雙臂，炫耀着自己創造的森林。

「這是我做的，爲什麼要換？」

我曾想過再次奪走它，但突然感到厭煩，便順從地靠在椅子上。仔細想想，它也沒有那麼難看。身體稍微放鬆後，眼前的景色又映入眼簾。

不是，又怎麼了。

「爲什麼？」

「哎，這有點誇張了吧。」

「我和她很親近？」

既然沒有理由忽視她的問候，我也揮了揮手回應她。

那曾經是一片森林的廢墟。

然後她又揮了一下，我就像磁鐵的北極一樣被吸向莉莉婭。

「那把更好看啊。」

『藏起來。』

「伊尼斯，你看起來很熱。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再聊？」

「吵死了。所以我才說是個人意見啊…說實話比較好，不然能怎麼辦。」

啊，糟糕了。

目前我們之中最強的戰力無疑是伊尼斯。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食物了，體力也在逐漸下降。也就是說，我們沒有餘裕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看來意識到這一點的並不只有我，莉莉婭也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打量着我。我偷偷使了個眼色，用口型對她說道：

她輕輕一揮，我坐着的椅子整個被抬了起來。

『藏起來。』

「你們倆湊在一起在聊什麼呢？」

伊尼斯站在這些慘烈的樹木屍體前，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同時大口喘着氣。

她已經很久沒能使用魔法了，如今重新施展，難免會有些興奮。原本只是想稍微放鬆一下雙手，卻不自覺地傾注了過多的熱情。

最終我決定選擇憤怒。其實，把最漂亮的椅子給喜歡的人，而自己坐在還算不錯的那把上，莉莉婭的做法完全沒有錯。只是我故意找茬罷了。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她再次失去魔法的話…

「…我沒想到你們會變得這麼親近。」

「如果她現在失去魔法，我們就少了一個對抗惡魔信徒的重要戰力。」

「對啊伊尼斯，別管我了拜託。」

「小說裏不都是這樣嗎，越是隱瞞的事越容易引發大事件。」

幾棵樹木被撕裂倒地。有些樹甚至被連根拔起，連樹樁都不剩，根部化爲粉末。大地彷彿被利刃撕裂，有些樹木被燒焦，有些則凍結如遠古冰川中的化石。周圍的土地、樹木和草地慘不忍睹，生機全無。

「伊尼斯，你不用看伊巴，看我就好了。」

當然，我也是如此。畢竟我也是人，看到有人陷入打擊和悲傷，心裏也會難過。如果是敵人這樣，我可能會笑得前仰後合，但伊尼斯是我的同伴啊。

「看來你們變得很親近了呢。」

被拉到莉莉婭身旁的我不得不直面她那銳利的目光。她是在讓我把話說清楚。明明是自己沒聽懂，發什麼脾氣。

我再次試圖與莉莉婭進行眼神交流，但被伊尼斯阻止了。

「很合理，採納。」

「果然還是該說實話吧？」

「對伊尼斯隱瞞我的身份吧。」

我和莉莉婭同時否定了她的說法。哎，還沒到那麼親近的程度啦。我和莉莉婭的關係嘛，就像是在合作任務中認識的隊友一樣。不算親近，但也不能無視對方。有點生疏的那種關係。

她明明在笑，但眼神卻有些可怕。

迷霧中若隱若現的伊尼斯的臉龐逐漸清晰起來。大概是久違地練習魔法有些疲憊，她渾身被汗水浸透。校服的西裝外套脫下來隨手扔在地上，白色襯衫的袖子捲到了手肘處。與平時不同的裝扮，給人一種清爽的感覺。

其中最漂亮的椅子歸了伊尼斯，而普通的那把則被莉莉婭坐了。我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相比之下略顯醜陋的椅子上，不禁糾結是該爲這微妙的差別感到憤怒，還是該爲得到一把椅子而高興。

「喂，你這瘋子，稍微克制一下自己吧。」

中間我和莉莉婭爲了短暫交換意見而進行的眼神交流每次都受到干擾，意見一致時她又生氣了。

但如果我們告訴她我們竊竊私語的原因，那就更糟糕了。

最後我們不得不爲伊尼斯編造一個新的理由來解釋我們爲什麼竊竊私語。

莉莉婭編造了一個理由，說是『伊尼斯流汗的樣子很性感』。雖然我覺得這瘋女人在胡說八道，但還是勉強接受了。

就這樣，這場小小的騷動以我們各自捱了伊尼斯一拳而告終，她的拳頭像太陽一樣通紅。

＊＊

在充分休息（雖然沒喫東西餓着肚子）之後，我們再次踏上了討伐惡魔崇拜者的道路。

「可是，在這個結界裏要怎麼找呢？」

莉莉婭有這樣的疑問很正常。不過，我也不是毫無計劃就盲目上路的，所以我把事先想好的答案告訴了她。

「那個惡魔崇拜者的目標是我。他說有些事要問我。但上次見面時，那混蛋什麼都沒得到。所以那蠢貨肯定還想再見到我。」

「抱歉，能不能統一用『伊巴』這個稱呼？聽得我有點暈，抱歉。」

「那就叫他混蛋吧。」

「不錯。」

伊尼斯提出了批評意見，我修改後，莉莉婭表示同意。對髒話沒有任何批評意見。

就這樣，大家一致同意稱那傢伙爲混蛋後，繼續討論。

「那混蛋肯定想再見到我。我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他們通常不在乎別人的意願，只顧自己。」

「看來你見得不少啊…也是…」

伊尼斯似乎有些誤會。我經常見到這類惡魔崇拜者，但昨天才第一次見到那傢伙。不過伊尼斯不可能知道這些，她大概以爲我一直以來都在和那個惡魔崇拜者打交道。

她現在腦子裏大概在想象我被惡魔崇拜者抓去做可怕實驗的場景吧。算了，隨她怎麼想。

「之前他不也是沒親自來，而是派實驗體來把我叫到他面前嗎？所以這次肯定也一樣。他重建這迷霧結界的目的顯而易見。」

「先把我們分散開來，然後再重新調整…」

就這樣，一場關乎生死的旅程開始了。

我們就這樣來到了這個被血肉迷了心智的混蛋的巢穴！

「從現在開始別離開我身邊。萬一出了差錯，可能只有我能進去，你們就進不去了。」

莉莉婭看到這一幕，似乎又氣不打一處來，但因爲是緊急情況，她沒多說什麼就接受了。不過，她還是遞出了一條手帕。看來她寧死也不願與男性有任何接觸。這種程度的信念，我不得不承認。

我和她各自握住手帕的一端，一起向前走去。

如果迷霧結界的目的是阻止人們到達目的地，那麼反過來，它也有可能引導人們走向並非原本目的地的其他路徑。

我一邊走一邊想着逃脫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逃脫。

如果不是這樣，那就會非常丟臉，所以必須是對的。不，不僅僅是丟臉，甚至可能會被莉莉婭像狗一樣打。

爲了防備在迷霧中失散的危險，我們需要某種連接的手段。伊尼斯一聽到這句話，就迅速抓住了我的手。

我們的目標是惡魔崇拜者。

太棒了，成功了！

五分鐘過去了。

「而且一旦你移動，他就會調整路線，讓你再次回到他身邊。」

話說回來，這些孩子們確實聰明，理解能力很強。從學校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以前我當僱傭兵的時候，學校裏出來的傢伙們大多都是佼佼者。不過他們大多也都死了。

當然，所謂的處方基本上就是安樂死。雖然並沒有讓我走得舒適，而是痛苦地死去，但我的內心卻得到了安寧，所以這確實是安樂死。

也就是說，我現在既是半個瘋子，又兼職精神病的物理治療師。

這座神殿彷彿是用血肉而非大理石建造的。

在傭兵時期，我就完成過不少獵殺那些瘋子的任務。而且，雖然我還不至於瘋到那種程度，但精神也不太正常。只是沒那麼嚴重，只有一半瘋了吧。

「真是讓人不舒服…」

「是啊，莉莉婭…」

莉莉婭和伊尼斯對這種怪異景象皺起了眉頭，而我卻感到欣喜若狂。

無論如何，在這些高學歷者中，我是這個領域擁有最高專業知識的超級低學歷者。所以我說得應該是對的。

住在這種鬼地方的傢伙怎麼可能正常。到底是有多愛喫肉纔會把神殿建成這副鬼樣子？這混蛋不該去崇拜惡魔，該去開肉鋪纔對。

一座看起來陰森森的神殿親切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就是這麼回事。」

魔女、警察、賤民，這個奇妙的組合就這樣在迷霧中前行。

雖然不能告訴他們，但其實這次行動源於我毫無根據的推理。不過，我對此還是相當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