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12)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24 字
約定必須遵守。
因爲這是承諾要遵守的。
「爲什麼突然點頭?」
「有這麼回事。」
雖然是同義反復,但想着這個毫無謬誤的完美命題,我不停地點頭。連我自己都爲自己的邏輯感到驚歎。
如果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約定了見面,那麼理應按時行動。
但會長卻辜負了信任,沒有出現在我們面前。
按原計劃,現在應該正在進行會議。但弗雷西亞這傢伙卻連影子都看不到。
「大人物大概可以隨便遲到吧~」
「嗯…畢竟是會長,應該也很忙吧。」
「但這樣也太失禮了。」
作爲一個大集團的會長,當然會很忙。
從選擇弗雷西亞作爲依靠的對象時,我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也沒指望每天都能開會。
即便有私交,把需要處理無數公務的會長拘着也不合適吧。
但即便如此,不打招呼就擅自缺席,作爲一個團體的會長來說也不太禮貌吧。
「唉…是膩了,還是厭倦了?因爲總是遇到麻煩事,所以乾脆撂挑子不幹了?」
「以那種毅力當上會長的…甚至聽說連老朋友都被牽連了,這說得通嗎?肯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是這樣吧?」
不過還是要相信別人。現在的不滿以後找機會還回去就是了。
確實如此。與莉莉婭相比,我解決問題的靈活性和通用性都顯得不足,總是傾向於用蠻力——純粹而壓倒性的力量——來應對一切。唉,這就是我的人生,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方式。
這根手杖與平時使用的不同,顏色略顯深黑。
莉莉婭苦笑了一下,將一封信系在了一隻玻璃鳥的腳上。
那些無法聯繫到莉莉婭,只能憑自己的判斷解決問題的日子。在這個過程中,不得不借助惡魔的力量才能對付的那些垃圾們。
莉莉婭不滿地把手放在腰上。
很好。現在的我是一個勤奮的學生。在古怪的魔女手下認真學習魔法的、理想而美麗卻又轉瞬即逝的少年。
「哎呀。」
「以後就一直用非敬語了嗎?」
「請不要稱之爲軟弱,而是稱之爲能力的有效運用。」
嗯,果然無話可說。
輕柔的觸感緩緩劃過嘴脣,如血液般溫暖的溫度貼近。
無論是自學魔法的時候,還是向斯皮卡學習槍術的時候,我都曾經歷過所謂的訓練。
或許是回想起了昨天的場景,莉莉婭的表情再次變得扭曲。一個渾身是血的奴隸,任誰看了都不會留下什麼好印象。
「不要用奇怪的稱呼,也不要用奇怪的被動表達。」
「其實早就該告訴你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那我就不用看到你渾身是血的慘狀了!」
「我要教你魔法。」
「那麼,今後就拜託您了,師父。」
還有那些一時興起使用魔法的日子。
「這不是一時興起。」
「哎呀,主人。這可不是我『惹』的麻煩,而是麻煩自己找上門的。」
只是現實總是比真心走得更快。
訓練啊,真是久違了。我努力從遙遠的記憶深處挖掘出那些模糊的片段。
「話說得真快。果然是你。」
「你想想看,這段時間你揹着我惹了多少麻煩?」
莉莉婭再次用魔杖敲打我的嘴,一陣刺痛在嘴角蔓延開來。
「那是當然的。」
「那麼,你覺得我會對你說那樣的話嗎?」
莉莉婭連連點頭,對自己的觀點表示贊同。
即使是在富裕家庭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姐,偶爾也會摔倒擦傷膝蓋,像我這樣在艱苦環境中長大的人,怎麼可能不受傷呢。
即使我們比任何人都親近,彼此之間的聯繫卻比任何人都迫切,我們處於這樣一種奇妙的關係中。
我靜靜地低下頭說道。
「你這張嘴纔是問題所在!」
今天心情格外溫和的我,按照莉莉婭的話,回想起了這段時間發生的各種事件。
「總之,從現在開始,我們要一邊制定對付莫爾貝的對策,一邊進行魔法訓練。你有什麼不滿嗎?」
曾經有人告訴我要小心不要受傷,但說實話,這談何容易。
「突然之間?」
「這是怎麼回事?」
即便是我,也並不想隨心所欲地使用再生能力。並非感覺不到疼痛,也並非已經適應了它,只是默默忍受罷了。
或許是因爲乾等也累了,我從坐的地方起身,走到莉莉婭身邊。
它不需要指定地點,而是直接追蹤收信人,因此即使不知道對方在哪裏也能寄出信件。
這是很久以前,我曾向莉莉婭請教魔法時使用過的手杖。
莉莉婭說完,把法杖扔給了我。
這是魔法師之間用來傳遞消息的【玻璃信使】。
「沒錯,如果你能和我保持聯繫,至少能減少一半,不,一半算什麼,起碼能避免三分之二的麻煩。」
隨着呼吸,莉莉婭的片段滲入了我的頸間。
「那麼師父,如果我這個弟子沒有魔力,您打算怎麼辦呢?啊!您該不會是想讓我故意傷害身體來製造多餘的魔力吧?」
這個設定好到足以寫進小說了。
當我誇張地這樣說時,莉莉婭自信地笑着向我走來。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今天她的香水依然是花香。
可悲的是,我與莉莉婭的承諾很難輕易兌現。
「這說明你的話對我影響很大。」
我擁有一顆如海洋般的心。一片輕易被陽光染色的海,一片與白紙無異的藍海,那就是我的心,所以我自然容易受到影響。
「請您解釋一下吧,主人。」
「是啊,我本來就沒指望你會反省……只是想說,如果當時我在場的話,很多事情應該都能解決。」
但她是那個來到這裏,照顧我許久的人。我真心想要遵守她的囑咐。
似乎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莉莉婭用手杖輕輕敲了敲我的頭,然後開始解釋。
爲了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將危險傳達給對方,我們開始學習魔法。
「當然沒有。」
莉莉婭也很好地配合着節奏。我興致高漲,忍不住輕笑一聲,揮動魔杖。體內的魔力幾乎耗盡,連之前教過的魔法都無法使用了。
她抓住我的臉頰,慢慢將臉靠近。我已經閉上了眼睛,所以沒有聽到往常那些嘮叨。
「嗯。」
事實上,稱之爲承諾也有些勉強。畢竟那是她單方面傳達並強加給我的。
在壓倒性的強大面前,言語建立的紐帶不堪一擊,心靈也隨之屈服,改變了自己的模樣。
「我並沒有做錯什麼。」
「我寫了讓他有時間就聯繫我。總之今天的會議算是泡湯了。」
「別開玩笑了,說清楚點。」
「你不用擔心我會因爲你不守承諾而向會長告狀。你總是每天都在違背承諾。」
對此我確實無話可說。
比起被主人抓住後捱打,或者在實戰中拼命戰鬥,這樣的訓練反而更像是一種休息。如今,只剩下對過去汗水的無盡懷念,我不禁感到一陣恍惚。
不過。
我們每次旅行都能交換信件,這個魔法的存在功不可沒。
**
「啊…」
勇者候選人的早晨總是來得很快。
準確地說,只有斯特拉的早晨才如此迅速。
她骨子裏的勤奮早起迫使她這樣生活。這與生性懶散的威茲形成了鮮明對比。
出身貧寒的孤兒往往無法得到他人理所當然應受的教育。這正是孤兒與普通孩子之間產生差距的最大原因。
對某些人來說是常識的東西,對另一些人來說卻未必如此。
但斯特拉似乎違背了這種刻板印象,她體內流淌着自律的血液,並且毫不猶豫地汲取教養與知識。
「嗯…現在幾點了?」
與身旁的朋友不同,斯特拉在各方面都展現出了模範般的生活方式。
「…爲什麼太陽已經到那邊去了?」
看來她終究沒能戰勝因長期露宿而疲憊不堪的身體。
太陽已經接近中天,當別人早已開始辛勤勞作時,她纔剛剛起牀。
對她而言,這是一個異常晚的起牀時間。
「哈哈,真的睡過頭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隨即從牀上起身。
她整理好自己剛睡過的牀鋪,將睡衣換成訓練服。
拿起長槍,她將仍在睡夢中的朋友留在身後,走向院子。
如今已成爲日常的訓練。
重複玫瑰槍術的基本招式。
這是她自年幼時、尚未被授予聖槍之前就開始的日常練習。
「還是去找威茲吧。」
試圖抓住那遙不可及的星辰。
砰!
斯特拉是第一次看到某個人時產生這種感覺。
雜念太多了。
那是在遇見那個名叫伊巴的人的時候。
雖然沒有觸及任何地方,但沉重的地鳴和空氣的波動依然迴盪。幸好控制了力量,否則地面恐怕會凹陷下去。
我警告過他,如果再次見面,我會殺了他。
確切地說,十二歲之前的記憶完全不存在。
最近,當我無意識地觸摸到封條時,一種令人懷念卻又本能的渴望湧上心頭。
雖然劍尖一度差點偏離,但很快就恢復了平衡,繼續施展招式。
「又不是健身狂魔,這算什麼事啊。」
「呵呵,怎麼名字是…啊,好危險啊。」
嗖!
隨着槍影劃過,強烈的風聲撕裂了空氣。
想要靠近卻又不想靠近的心情。
如果。
就在那之前,我再一次想起了他。就像把星星連成星座一樣,彷彿不知從何開始的線條再次連接星星。思緒再次回到他身上。
自己是誰,父母是誰,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家鄉在哪裏,名字是什麼。
這與第一次見到威茲時那種想要靠近她、想要在她生命中留下自己軌跡的感覺不同,那是一種介於愛情和友情之間的感覺。
今天的訓練徹底失敗了。
那是一種無法用一見鍾情來解釋的、奇異而獨特的情感。
我收回橫向揮舞的長槍,將其扛在肩上。
如果早上不做這件事,就會感覺一整天都亂糟糟的。
但現在這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嗯,搞砸了。」
雖然再也見不到了,
對此感到不快,而意識到自己因爲這種不快而感到更加不快。
這樣的人生,不正是最精彩的嗎?
在無盡的煩悶漩渦中掙扎着,揮舞着手中的劍。
如今斯特拉這個名字,是威茲見我雙眸如星辰般閃耀而爲我取的。
本想擺脫雜念的訓練,反而像把粉末溶於水中一樣,讓雜念和動作更加緊密地交織在一起。
所以即便知道他是惡魔,也無法下手處決他吧。
即使我想見他,他也會躲着我吧。
就像出了汗卻沒有洗澡一樣,渾身不自在。
但今天因爲睡過頭,從一開始就打破了日常規律。
或許,這槍術正是我追尋記憶的過程。這份淡淡的執着與重複,或許是爲了找回曾經遺失的某些東西而做出的掙扎。
這是一種更加本源的、像泥漿而非清水的感情。
就這樣,我使出了最後一招。
儘管記憶一片空白,斯特拉仍揮舞着長槍,回憶起當年尋找長棍練習槍術的時光,以及通過這一行爲逐漸確立自我的童年。
懷着這樣愉快的想法,他邁着輕快的步伐向前走去。
槍術、法術、以及劍術。她記憶中留下的諸多遺產。她從中取出一項,裝飾在槍尖,然後揮舞起來。
與無法戰勝的敵人戰鬥。
但假如。
做着無法實現的夢。
愛着無法相守的人。
忍受着無法承受的痛苦。
該如何叫醒在自己身邊攤開四肢、愉快地與睡夢共舞的朋友呢。
斯特拉沒有記憶。
唯一殘存的記憶,便是這槍術以及與之相關的種種玄妙法術。
這將變成一段再也無法相見的回憶。
但這樣也好。
還能再見他一面的話。
就像是被食蟲植物的甜美氣味所吸引,被蛛網的透明所俘獲,變成了一隻蟲子的感覺。
而且,「健身狂魔」這個詞,不知是因爲在煩悶中游走而記憶混亂,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脫口而出了一個自己也說不清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