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6)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892 字
咚咚咚。
清晨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伊巴慌了神。他連忙查看躺在牀上的伊尼斯。幸好她似乎還沒被吵醒。
他輕撫着伊尼斯柔順的髮絲,女孩枕在他頸窩處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昨晚聊天時她突然撲進懷裏就這麼睡着了。雖然不算太重,但帶着移動總歸不太方便。
「對不起啊……」
他小心翼翼地將枕在胸口的伊尼斯腦袋挪到枕頭上。當那份重量從胸前消失時,呼吸頓時順暢了許多。
話說回來。
9;這大清早的會是誰?9;
酒店員工?不可能。這種高級酒店的員工絕不會在凌晨打擾住客。除非是哪個被投訴逼瘋的瘋子,否則沒人會幹這種蠢事。若是火災等緊急情況,來人也不會如此從容,而且我們早該察覺異樣了。
難道是醉漢走錯房間?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真是醉漢,早該嘟囔着「咦?怎麼打不開嘿嘿…奇怪啊?」之類的話嘗試插房卡。可門外連轉動把手的動靜都沒有。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對方只敲這間房門,顯然是精準鎖定目標。
顯而易見,來者就是衝着伊尼斯或我其中一人。
以伊尼斯孤僻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告訴她該住哪個房間。說到底,誰會料到有人回到故鄉還特意住酒店呢?就算是工作聯絡,明明有更快捷可靠的琉璃靈鳥可用,實在沒必要親自登門。
「那麼就是衝着我來的了…」
嫌疑人只有一個。
只能是莉莉婭了。既知道他在酒店下榻,又能追蹤定位到具體房間的,除了她再無第二人。
「要來也該先留個口信啊。」
伊巴暗自抱怨着打開了房門。
「…你好。」
「文字說明也是說明啊。」
「解釋…對吧?你們來得是不是太急了?」
回想起原作中瞭解的威茲特性,伊巴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雖然沒有具體說明,但伊巴已經理解了一切。這讓威茲感到十分神奇。
9;我教得不錯。9;
「…!」
兩人都沒有眨一下眼睛。那架勢看起來像是在用眼神較量的同時也在進行氣勢的比拼。
但威茲又一次說出了超出伊巴預料的話。
就在這期間,威茲仍直勾勾地盯着伊巴。感受到視線後,伊巴轉過頭去。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正冰冷而沉靜地注視着他。
伊巴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伴隨着頭痛,他腦海中響起了某個人的聲音。
9;其實只是想看看你的臉…9;
「那麼,你們來是有什麼事嗎?」
伊巴收起了藏在手中的蝴蝶刀。幸好面前兩人都是熟識的。斯特拉看着他掌中飄散的血色光塵,暗自感到欣慰。
「…謎題…答案…要猜猜看嗎…?」
將她們送到大堂後關上門。伊巴強忍着嘆息拿起桌上的便籤紙和筆,這是酒店提供的物品。
9;看來伊利奧斯那邊情況相當棘手啊。9;
其實內容大致能猜到。
這是試煉。
「…我明白了。」
「讓她一個人去見真的沒問題嗎…有點擔心…」
9;和斯特拉一模一樣呢…9;
「…不,沒什麼…」
斯特拉帶着戲謔的笑容迎接他。
「白緊張了,還以爲會是莫爾貝那種瘋婆娘呢,嚇得我直哆嗦。」
威茲搖搖頭,再次仰望着伊巴。因爲她站得太近的緣故。以現在這副身軀尚且如此,若是前世的身體,該要仰得多高才行。
答案顯而易見。
似乎並非認真說的這句話,斯特拉抿嘴輕笑並輕輕擺了擺手。伊巴雖然被她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也跟着笑了起來。
門外站着的竟是個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嗯?」
「啊,沒什麼大問題。」
「威茲?」
「不過那件事很急嗎?要不先喫個早飯再…」
威茲快速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斯特拉立刻抱住他,上下打量着流露出擔憂。
伊巴輕輕撥開她的手,內心爲剛纔的試煉而苦惱。
「解釋完了。」
這種程度應該不至於讓她喫醋纔對。
「嗯…是我…很意外嗎…?」
「呃…那個…」
最終敗下陣來的是伊巴。準確地說,是他先移開了視線。
但她也並未多加責備。對斯特拉而言能儘快與他匯合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原作中看到的伊尼斯雖然依賴性強,但也沒那麼脆弱不堪,應該沒問題。
但無論個人多麼擔憂,都比不上事關人命的大事。他揮筆疾書,在便籤上匆匆寫下因突發急事不得不離開的種種藉口。
看着她的模樣,伊巴自然地屈膝平視,隨後問道。
僅僅因爲這個理由就在凌晨帶着斯特拉來找他,未免太過打擾了吧。威茲一邊思索着這次要拜託的事情,一邊與他四目相對。
「只看見威茲沒看見我嗎?」
「是在嫉妒我和斯特拉說話嗎?」
謎題?究竟在說什麼。伊巴茫然地揉着後頸,莫名感到一陣煩躁。
不,實際上比那更盲目。當初對失去記憶的斯特拉毫無解釋就請求幫助時,她雖然略顯荒唐但還是伸出了援手。
確實如此。我驚訝到甚至沒注意到她身後還站着一個人。
威茲陷入猶豫。此刻她完全不知道該下達什麼指令。
「是做噩夢了嗎?」
在她這個不知道他是否預知自己重生的人看來,此刻他的行爲簡直就像盲目的信仰。就像是對從未施以善意的自己展現出的無私奉獻。
因爲先前拋下他先離開的事耿耿於懷,醒來後就立刻找過來了。
與他會面後似乎心情變得平靜,伊尼斯仍帶着安詳的表情發出輕微的鼾聲。真是萬幸。若貿然行動,她身體受傷或精神受創的可能性簡直顯而易見。
說着這話,伊巴率先走向在大廳等候的兩人。
「嗯?」
「…伊巴?你還好嗎?」
那個對自己毫無興趣的威茲,居然能在除了莉莉婭外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準確找到這家酒店甚至具體房間?
「稍等一下。總得給朋友一個解釋吧。」
「我又不是瞎子斯特拉,當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確實有問題。」
說要活下去。
無論發生什麼,顯然都不會是尋常事。爲了思考而垂下視線時,又一次因爲對方靠得太近而不得不抬高頭的伊巴與威茲四目相對。
「…剛纔…你想說什麼來着…?」
「沒什麼急事的話本來打算先喫個早餐。不過…」
他改變了主意。
「就算有急事也改成先喫早餐吧。」
威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爲什麼…這麼說…?」
「死了就再也喫不到飯了啊。」
這種狀況下肯定連午飯都顧不上喫,要是死了的話,早餐就是最後一頓了。聽到這句話,斯特拉也點了點頭。從後面走來的她輕拍了兩下他的背表示贊同。
「說得對。不是有句話說要把早餐喫得像國王一樣嘛。」
「你總是隨便引用些奇怪的話呢。」
「威茲,我好像還沒聽你完整解釋過。我們喫飯去吧。」
「別黏着我。」
斯特拉將手臂搭在他肩上環抱着,臉頰貼着他的臉說道。每當要打斷他說話時,就會蹭蹭臉頰,把身體貼得更緊。從背後看的話,恐怕不止是臉頰,連胸部都緊緊貼在一起了。但伊巴和斯特拉都對此毫不在意。
兩人似乎並未特別在意,動作顯得十分自然。對他們而言,這種肢體接觸已成爲再自然不過的事。
若是從前,看到這般情景定會妒火中燒,但現在的威茲卻不再如此。
她只是單純想着「原來他們關係這麼好啊」。原本只對其中一人懷有好感的她,如今對另一人也產生了善意,這種淡然的態度由此而生。
「好啊。」
因爲實際情況遠比想象中更令人絕望。
「別擔心斯特拉…沒有下次了…我不會再坐了…」
比起仍睡眼惺忪的威茲,明顯慌亂的伊巴卻乖乖任她牽着往前走。
「我也覺得你重。」
威茲抬頭望向伊巴,只見他正因荒唐狀況而皺眉。四目相對時,她也跟着皺起眉頭。按照思考椅的標準,他顯然不合格:冰冷又僵硬。
還沒等縫隙完全讓開,她就把臀部塞進了伊巴的膝間——這是要坐下的意思。
「固定。」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唔嗯…」
「那個…也挺…麻煩的…」
「…那說說你的夢吧。」
看着她慵懶的模樣,伊巴不禁抱着樂觀的猜測:也許現狀沒想象中那麼嚴峻?
威茲令人困惑的舉動遠不止於此。
「簡直瘋了…」
「疼…」
斯特拉亦是如此。與先前心不在焉地用微妙眼神打量着伊巴和威茲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威茲非但沒有下來,反而更深地往他懷裏鑽去。那姿勢太過舒適,彷彿隨時都會滑落到地上。伊巴無奈地環住她的腰,並將下巴抵在她頭頂固定住她。
「…根本無解啊?」
這次用不上還有下次機會。
「…你們,什麼時候這麼要好了?」
用完餐的威茲很自然地起身坐到了斯特拉膝上,那姿態就像慵懶的貓咪在尋找依靠之處。伊巴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斯特拉則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威茲…?你在幹嘛?」
「呃…威茲?」
死亡惡魔?這到底是什麼瘋狂的存在。魔王候選也好勇者候選也罷,全都敗下陣來,乾脆讓那傢伙稱王算了,把這該死的使命統統交出去算了。有這種怪物存在,魔王再強又能強到哪去。
維持着這個姿勢,威茲用眼神掃視伊巴幾次後,突然離開了斯特拉。
斯特拉露出比他還尷尬的苦笑,搭在他肩上的手像受驚般縮了回去。
「走吧。」
面對斯特拉的提問,威茲神色自若地回答。這個解釋確實精準——人體的溫度能帶來溫暖,有助於集中注意力。
威茲的淡漠不過是歷經滄桑後習以爲常之人的反應罷了。
本想借他重溫篝火的溫暖,卻事與願違。
酒店消費太高。她打算帶他去上次共進早餐的那家餐館,記得當時他喫得格外香甜,這次應該也會喜歡。
隨即擠進伊巴身邊的桌椅縫隙。
環抱着威茲腰肢的手臂不自覺地加大了力道。
「就是…」
「就是說啊…」
「嘿咻…」
「…威茲,下次別這樣了。伊巴會嫌麻煩的。」
威茲突然攥住伊巴的手腕向前拽,示意他跟上來。他倒也沒顯出什麼抗拒。
「嗯…果然還是斯特拉更舒服。這裏連靠墊都沒有」
「伊、伊巴?你在幹嘛…」
用下巴輕叩幾下她的頭頂後,抱怨聲漸漸平息。目睹這一幕的斯特拉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
「那就下來」
「啊…對了…」
但這個猜測很快就被打破了。
威茲也對兩人的提議表示贊同。畢竟需要好好梳理這段時間掌握的情報。僅憑她一人已經觸及思維極限,要突破當前困局就必須聽取他人意見。
懷中的威茲立刻傳來抗議,但此刻已無暇顧及。排山倒海的絕望感令人頭暈目眩。
「嗯…在找思考專用椅?」
威茲低垂着頭,將腦袋靠在他的手臂上,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微涼的體溫輕觸着她的臉頰,這份恰到好處的涼意令人舒適。她在心裏默默劃掉了「因爲太涼所以坐着不舒服」這個扣分項。
「啊…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