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5)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919 字
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刺穿了我。看來這輩子還是不該奢望得到女人的愛。沒關係,反正我本來也沒抱什麼期望。在這個滿是蕾絲邊(潤者:代指女同)的瘋狂世界裏,哪有什麼真愛可言。
「放開你的手!」
「伊尼斯,冷靜點。」
所以我可以挺起胸膛做這件事。雖然與莉莉婭敵對有些麻煩,但比起未來,果然還是現在活下去更重要。先活下來再說,至於能不能見到賢者,那都是後話了。
「伊尼斯……我沒事。所以快……」
【過度再生】的能力在很多方面都極爲便利。基本上,我能做到大部分我能想象的事情。由於再生速度可以隨意操控,在這短暫的對話時間裏,我能夠完成許多不可思議的舉動。
比如……
「等一下,伊尼斯,小心後面!」
從肩膀處再生出一條新的手臂,並將其伸得很長,從敵人背後發動突襲,這種手段簡直像是觸手類的魔物纔會做的事。
-砰!
就是這樣,一切皆有可能。
隨着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伊尼斯朝着乾燥的土地低下了頭。土地就像一位永遠接納一切的母親,即便是曾在旁邊森林中用泥土製作骨灰的少女,她也毫無區別地將其擁入懷中。
「這傢伙……!」
在擊暈伊尼斯之後,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已經落入我手中的莉莉婭,根本不需要我再費腦筋或動用能力了。
-啪。
只需輕輕敲擊頸部,便能輕易使人昏厥。無論是魔法師還是普通人,人體的構造並無二致。何處、以何種力道擊打可致人昏迷,這些正是我的專長。
眼下,兩位少女已在我面前沉沉入睡。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雙手合十,伸展了一下身體,思索着未來的生存之道。既然已做到這一步,莉莉婭必定對我心生戒備。伊尼斯或許還能設法控制,但莉莉婭就有些棘手了。
當然,僅從武力來看,像伊尼斯這樣具有威脅性的敵人並不多見。但莉莉婭不僅精通多種魔法,而且在運用上也達到了極致。她的性格中帶有強烈的反社會傾向,用言語說服她幾乎是不可能的。伊尼斯的行動可以預見,但莉莉婭的行爲卻難以捉摸。
他一邊說着,一邊搖晃着手中的自己的法杖和莉莉婭的法杖。
「莉莉婭在哪兒?! 」
明明之前就聽到他明目張膽地撒謊,甚至他還是綁架自己的惡人,但伊尼斯卻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他的話。
「因爲是莉莉婭,所以上次那樣的偷襲不會再奏效了。哎呀,這下我可慘了~」
「她沒死。」
她死了嗎?
**
那是一座如今已被火焰吞噬,曾經能美麗地沐浴在晨光中的房子。
彷彿在嘲笑伊尼斯的恐懼,伊巴平靜地說道。
「怎麼,之前不是還囂張跋扈地挑釁打架,現在人真不見了反而開始擔心了?」
伊尼斯那頭修長美麗的金髮,常常讓人誤以爲她是貴族。
不過既然已經做了這些事,再多做幾件壞事也不會被人發現吧…
正如「誤會」這個詞所暗示的那樣,伊尼斯並非貴族。儘管她的秀髮如同晨曦般閃耀,宛如一頂金色的王冠,但她平凡的出身並未因此改變。
然而這份甜蜜只是短暫的。幾天前執行了一次討伐怪物的任務後,這噩夢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嚴重了。伊尼斯揉着惺忪的睡眼,想要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哦,醒了嗎?」
一切的起因要從五天前的一次魔物討伐任務說起。
「一大早就精神抖擻啊。看來睡了個好覺?」
她的嘴脣柔軟,散發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氣,清新宜人,並不令人反感。我還沒來得及品味,甚至記不清當時的感受。雖然有些慌亂,但這段回憶還算美好。
」
那是一個吞噬森林、不斷膨脹的肉塊。
至少和莉莉婭一起行動的時候,她很少做這樣的噩夢。也許是因爲現在快樂幸福的時光比過去的傷痕更加深刻,才讓她如此。
「呼……」
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分明是一個使用敬語,甚至帶着些許生硬敬語的人的聲音。但過去的敬語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傳入耳中的只有低沉而冷漠的少年般的半語。
「別廢話了,回答我的問題。莉莉婭在哪兒?! 」
」
伊尼斯無視了少年的早安問候,環顧四周。她是爲了確認莉莉婭是否在附近,安全是否有保障。然而,無論她怎麼環顧四周,少女的身影始終不見蹤影。
「你好?」
『莉莉婭……』
而那低矮的故鄉,今天依然在她的噩夢中喘息着。
那個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即使被稱爲災厄魔法師也未曾離開的人。而自己卻反過來想要拋棄她,這讓她感到無比後悔。這份悔意從被伊巴綁架之前就一直縈繞在心頭。
也就是說,伊尼斯被束縛住了。
既然身份已經暴露,難道連最基本的禮貌也拋棄了嗎?伊尼斯覺得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小兩三歲的少年的微笑令人不快。不,也許只是外表如此,實際上可能比自己年長得多。
即使現在從這裏逃走,也必須採取某種措施來限制莉莉婭的行動。
對於咯咯笑着的伊巴,伊尼斯連看都沒看一眼。她只是從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了對過去的自己的後悔和失望。
伊巴一邊擔心着眼前這個純真無邪的女孩的未來,一邊繼續向她解釋着當前的狀況。
」
她來自伊里奧斯城郊的一處簡樸住宅。
她試圖抬手揉眼睛,卻發現手臂無法動彈。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發現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雖然眼睛看不到,但手腕上的觸感告訴她,雙手被某種布料緊緊束縛着。
」
「你這麼好奇,不如你自己猜猜看?」
濃霧瀰漫的森林,連眼前一尺都看不清的地方。伊尼斯此刻所在之處就是這樣的地方。即使四周是開闊的,但因爲找不到出路,彷彿被四面圍困。這是一個未知的地方。
這本應是與往常無異的一天。不過是履行自己的職責,消滅那些困擾人類的魔物,完成一次平凡的任務罷了。在森林中遇到的魔物就是這樣的存在。然而,在完成任務返回報告的路上,它出現了。
」
『希望她還沒醒,求求你再多睡一會兒……』伊巴低聲嘟囔着,而身後的伊尼斯則鬆了一口氣。
『但那畢竟是初吻啊……』
是因爲魔力不足才被莉莉婭親吻的嗎?雖然不能說完全沒關係,但我能理解。畢竟那是她唯一能獲取魔力的方法。
「…什麼?」
這本該是平凡的一天。不,應該說,和莉莉婭在一起的日子,本就不該是平凡的日子,而應該是美好的一天。
「只是拿走了她的法杖和行李,把她綁在樹上。以那女人的本事,應該能自己脫身吧。說不定現在早就醒來逃走了。」
無法理解。無知總是帶來恐懼。伊尼斯無法揣測眼前的少年會做出什麼事。所以,她感到害怕。
「咦?」
不,他只是直白地嘲笑着。伊尼斯雖然感到羞恥和憤怒,卻無法反駁。因爲那全是事實。
那還是記憶猶新的往事。這說明那段記憶並不久遠,而且她經常回想起來。
今天又是一個不愉快的早晨。伊尼斯嘆了口氣,努力將剛纔所做的噩夢從記憶中抹去。
無論敵人是被火燒、被冰凍、被斬斷,還是被碾碎,都能再生的怪物?這種情況還算可以接受。畢竟總有一天,我們不僅要對付魔物,還要面對惡魔,所以像這種超越常理的敵人,也是必須應對的。
「字面意思。你猜猜看我做了什麼。」
「呃呃……」
「好,就這麼決定了!」
伊尼斯轉過頭,確認了聲音的來源。一個有着灰白色眼睛和頭髮,自稱伊巴的少年站在那裏。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殺死莉莉婭,將她囚禁在這裏的話,她很快就會追上我,但要是抓伊尼斯當人質逃跑的話,反而可能會惹上麻煩。
「嗯…」
比莉莉婭更早昏倒的少女,在醒來後對少年說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可怕的想象。她不知道在自己昏迷期間發生了什麼——是受了重傷後被遺棄,還是莉莉婭被輕易釋放了?不,這不可能。難道……
即便現在將她們擊暈並逃跑,以莉莉婭的性格,她肯定會使用追蹤魔法或遠程詛咒魔法等一切手段來追捕我,因此很快就會被抓住是顯而易見的。
痛苦的呻吟聲成爲起牀號,對伊尼斯來說已是家常便飯。
如果事情到此爲止,伊尼斯或許會對自己更有信心,或許會愛上莉莉婭,她們的關係也會更加親密。
但事情並沒有那樣發展。
「哇啊,」
正在凝聚魔力的伊尼斯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隨後是回聲。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一個聲音響起後,其他聲音像輪唱一樣重複着同樣的話。有序地,然後無序地。笨拙的咿呀合唱在魔法即將完成之前衝擊着耳朵。
他想這一定是幻聽。必須是這樣,這個聲音必須是從自己的創傷中產生的微不足道的幻覺。只有這樣,使用這個魔法纔有正當性。
伊尼斯深吸一口氣,最後一次向【晝日】的公式注入魔力。她一邊在腦海中默唸着「但願是幻聽,但願是幻聽」,一邊完成了魔法。
「救救我。」
然而,這聲音粉碎了她的期望。那呢喃之後緊接着的話語,語言。人類爲了傳遞思想而發明的文明基石,如此真實,真實到讓她感到耳膜震顫,無法將其簡單地當作幻聽。伊尼斯終於意識到,那聲音絕非自己的創傷所致。
【晝日】搖晃了一下,但沒有破碎。
蘊含着壓倒性能量的、個人所能釋放的最強破壞力,朝着那堆祈求救贖的肉塊墜落。它按照原本的目的,精準地降臨在敵人身上。
那真的是敵人嗎?在最後的最後,伊尼斯心中產生了疑問。
「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慘叫聲迸發而出,那是一種臨死前野獸般的垂死掙扎,醜陋得無法形容的慘叫。直到聲帶幾乎融化之前,這可怕的哀嚎都沒有停息的跡象。
看着眼前如同將燒紅的鐵球放在果凍上一般逐漸融化的景象,伊尼斯陷入了沉思。
那真的是怪物嗎?真的必須殺死它嗎?那個存在造成了什麼傷害?到目前爲止,除了森林被破壞之外,它並沒有傷害人類。它確實發動了攻擊,但在那之前,難道不是我們先攻擊了它嗎?
我殺死的是應該被殺死的存在嗎?
那究竟是魔物,還是人類呢?
就這樣,森林和其中的血肉之軀都消失了,夜幕降臨。在返回總部提交任務報告的路上,莉莉婭終於艱難地開口了。
我將那具屍體的情況彙報給直屬前輩後,前輩提到了一件可能與此有關聯的案件。最近頻發的孤兒綁架案,以及正在通緝的惡魔崇拜者。這個垃圾爲了實現長生不老的夢想,用多個孩子作爲血魔法實驗的祭品。
「你這個垃圾!你把那麼多孩子當成你野心的實驗小白鼠,還談什麼安全?你以爲我會相信這種鬼話嗎?」
或許這就是契機。她開始排斥莉莉婭,因爲莉莉婭爲了照顧她的感受,說那是怪物。
然而,考慮到那個犯下如此惡魔般行徑的傢伙,他奪取並支配少年身體的可能性也無法排除。就這樣,在確信他是惡魔崇拜者和相信他只是個可憐少年之間反覆權衡。
「什麼實驗?你在說什麼?」
他並沒有做實驗。
「等等,等一下。喂。」
伊尼斯對伊巴的威脅嗤之以鼻。雖然內心恐懼,但她絕不能在這種惡人面前退縮。
但伊巴對伊尼斯的懷疑感到十分委屈。
「現在她應該坐立不安了吧。擔心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怕你受傷什麼的,嘻嘻嘻。」
他只是附身在了實驗受害者的身體上。
「別裝傻了!反正你遲早要殺我,你以爲我會屈服於這種威脅嗎?現在就殺了我吧!不然我就自殺!」
他的名字是伊巴。原作中的名字是實驗體86號。他是伊尼斯必須殺死的魔物,是反派,也是覺醒與愛情的契機。
伊尼斯確信眼前的少年就是那個惡魔崇拜者,那個垃圾。
「你們不是來討伐魔物的嗎……?」
「等一下,真的等一下。」
最終,決定性的事件發生了。他挾持莉莉婭作爲人質,將她打暈並綁架。這無異於公開宣告自己就是兇手。伊尼斯不會再退讓了。
對伊尼斯來說,伊巴是那個必須被消滅的罪惡存在。
「所以你要好好聽我的話,對吧?你也不想死吧。如果你試圖逃跑,我可無法保證你的安全。」
「……什麼?」
「所以我把你當成人質,免得莉莉婭對我做什麼。比起她,你應該更容易控制。」
「…哈,你到現在還在裝傻嗎?真是令人作嘔的傢伙。就算我在這裏倒下,我的同伴們也一定會把你們這些惡魔信徒全部消滅!!!」
她一定要打倒他,並悼念那個死去的孩子。這是她唯一能做的贖罪方式。
伊尼斯抬起頭,望向綁架自己的伊巴。看着那個依舊帶着令人作嘔笑容的少年,伊尼斯被憤怒所包圍。
伊尼斯確信自己殺死了人類。
伊巴正在那個惡魔崇拜者經常出沒的偏僻森林中洗澡。僅憑這一點就足以引起懷疑,但伊尼斯考慮到他可能是惡魔崇拜者的實驗體,所以沒有貿然表現出戒備。
「別說那些悲壯的遺言了,媽的,等一下,你說什麼惡魔信徒,那是什麼意思?」
她的眼中充滿了孤寂、同情和罪惡感。像蝴蝶般的莉莉婭的瞳孔,即使在夕陽的餘暉中,也彷彿躲避雨水般低垂着。伊尼斯也明白,這句話是蘊含着重大決心的體貼。
「……哈!」
「那不是人類。」
伊尼斯揹負着兩大罪孽。一個是過去犯下的,另一個是最近犯下的。過去的罪孽是一生都無法擺脫的原罪,而最近的罪孽卻可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