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587 字
這樣小睡片刻又失敗了。因爲是夢境所以記憶依舊模糊。但絕不能草率對待。威茲那鬼使神差般的直覺如此告誡她。
「呼……」
長嘆一聲後開始梳理夢境。最優先方案是阻止死亡惡魔本身降臨。次選方案是找到擊敗它的方法。後者近乎不可能。所以理所當然要嘗試前者。
我明白了僅靠封印三惡魔和拘禁惡魔崇拜者是無法阻止的
所以這次我打算採納斯特拉的建議
其他祭品
除了三惡魔和惡魔崇拜者外,那些被獻祭給其他惡魔儀式的部件。我準備去尋找那些東西
威茲不再強迫自己繼續入睡,從牀上起身。這次她不需要他人協助。只帶了少許錢財、聖十字劍和認知遮斷罩就離開了旅館
不過爲防萬一,她還是給斯特拉留了張記錄夢境概要的便條。等修煉結束後,對方自然會看到
天空仍泛着晨露欲滴的青藍色調,澄澈得不可思議。曾被雪玷污的蒼穹此刻純淨透明,唯有浮雲點綴其間。
雪,尚未落下。威茲垂下了視線。
都市景象充滿蓬勃生機,晨起的人們沐浴陽光引領世界運轉。而這些生命在降雪後都將被嚴寒吞噬,悉數凝固。
威茲加快了腳步。
雖未明確目的地,但深淵惡魔信徒出沒之處必殘留着微弱魔氣。
要把這些地方都翻遍——威茲暗自立誓。
當然,這注定是場漫長的征途。
但這無關緊要。
時間站在她這邊。
無論是現在,還是死亡之後。
不死。
面對這冰冷銳利的回應,伊巴皺起眉頭。但他沒有繼續深究,只是再次點了點頭,露出笑容。
「這、這是什麼?! 」
就在她遲疑的瞬間,一把鋒利的劍刃已逼近她的後背。威茲雖然敏捷地閃避,卻無法完全躲開,肩膀上還是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現在…不行…」
唰!
**
難以抑制翻湧的嘔吐感,威茲轉身向外跑去。只要報警,屍體遲早會被處理。既然已經死了,就來不及了。
平素慵懶的語調與倦怠的眼神此刻蕩然無存。燃燒着憤怒與怨恨的熾烈目光,如同墜向大地的流星般刺穿了獸人少女。
就在此時,
「怎麼回事,你哭了?」
因爲一道如影般漆黑的鋼絲已經橫亙在她想要通過的路徑上。
斬開疾風。
咻!
這恐怕是對死亡的恐懼,那些祭品。這本就在預料之中。要支撐三隻深淵惡魔這種高階祭品,必然需要規模龐大的情感儀式。
那些魔氣格外濃重的地方,總能鬼使神差地發現線索。反倒令人詫異爲何此前無人察覺,想必是施了抗拒人類接近的魔法。
問題在於受害者們無一例外都成了屍體。
沒有時間被抓住了。威茲毫不猶豫地加速時間,試圖從獸人少女身邊穿過。然而,她沒能成功。
伊巴沒有否認而是點頭承認。正在點頭的伊巴突然愣住了——威茲的眼眶通紅,任誰看都是哭過的痕跡。
上次去的地下通道、閣樓、人工挖掘的土洞都是如此。永遠都有人類屍體、魔法陣和刑具。
「……魔王候選?」
雖然瞬間被恐懼攫住,但她並未退縮。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無論退卻與否,恐懼都不會消散。倒不如恪盡職守來得心安。
「鋼絲…?」
威茲向來厭惡鮮血。那特有的腥臭味令人作嘔,黏膩的觸感也讓她不適。隨時間推移逐漸變暗的血色更令她生厭。這種情緒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純粹的厭惡。
「請跟我們回去吧,勇者候選人。和斯特拉大人一起。」
看來是到處亂跑暴露了行蹤。認知妨礙兜帽只能模糊面容,氣味和聲音等線索還是會殘留。估計是循着散佈在城市各處的氣味追蹤而來的。
威茲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探索着城市。踏足了十幾個惡魔崇拜者的儀式場所。但每個場所的儀式都已結束。
視野逐漸被紅色填滿,威茲不知爲何流下了眼淚。她很害怕。視野變得通紅,彷彿在流着血淚。夢中見過的斯特拉浮現在眼前——那個直到最後都對她微笑的屍體。
記得是個刺客出身的騎士團員。那位特別受團長青睞,據說被親自帶在身邊調教的人物。
「別來…妨礙我…!」
但任何能聯想到死亡的事物都令她毛骨悚然——那對她而言意味着永無止境的輪迴。
威茲握緊了劍刃。比蒼穹更爲湛藍的劍身上泛起凜冽寒光。
「…至少聽我把話說完。不然我又要捱罵了。」
死亡對她而言是種奢望。
因爲這次同樣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猛然衝入鼻腔。
對他人而言意味着終結的死亡,於威茲不過是循環往復的日常。
「沒錯,就是我。」
「什麼?」
露米婭明顯慌亂起來,威茲卻異常鎮定。她知曉這些血色之物不會傷害自己。
她緊攥兩柄影鑄短劍,嚥下乾澀的唾沫。
「好,我不管。那現在怎麼辦?要在哪裏放你下去?」
威茲將身體託付給這血色氣流,閉上了眼睛。雖然疲憊,卻不能入睡。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情況變得詭異。她身體的加速狀態突然解除。不僅如此,傷口周圍再也感受不到威茲的特殊能力流動。她試圖加速時間,但力量卻從那個傷口不斷流失。這恐怕是那個獸人少女的特殊能力所致。
「…團長大人,找到她了。是…是的…」
幸運的是威茲的推測相當準確——人跡罕至的巷弄民居地下室、水庫角落幽暗的洞穴、下水道等處,都完整保留着惡魔崇拜者的痕跡。
因此直面屍體般的死亡本體倒也無妨,那不過是見證他人的終局。
人類早已被獻祭殆盡。
不知名的獸人騎士似乎聽見了她的低語,輕輕點了點頭。
「很遺憾我不是斯特拉。」
用鮮血繪製的魔法陣、爬滿蛆蟲的腐爛屍體,以及散落四周的鋒利器具——其用途顯然是爲了刑訊。
威茲明確以魔氣濃郁之地爲目標進行接近,自然不受魔法影響。
「…!」
逃離濃重的血腥味後,映入眼簾的外界依然碧空如洗。沒有飄雪。
眼前這個獸人少女,威茲曾經見過一次。
這是一種只允許懷有特定目的之人接近該處的魔法。對無關者而言,既不會引起視線停留,也不會激發好奇心。
當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被摟着腰際,在空中飛行。
【體感時間加速】
威茲推測,或許是因爲「血液」這個物質與「死亡」的情緒深度綁定。若將這種莫名的厭惡理解爲對死亡的反感通過血液具象化,倒也能說得通。
「…你還真不管啊。」
「嗚惡…」
這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雖然沒威茲那麼誇張。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頭頂毛茸茸的獸耳——這是個獸人。
漫天綻放的血色蝴蝶向她們傾瀉而下。那蝶翼乍看似花瓣,又像被剔得極薄的人肉。隨着紙頁翻飛般的聲響,視覺聽覺嗅覺皆被盡數剝奪。
不過,確實有人在盯着她。
「聖銀騎士團…?」
「沒錯。」
威茲的猜測完全正確。露米婭的異能名爲「魔斬渙」——能夠斬斷並驅散一切魔性之物的力量。這種力量對魔力與異能同樣有效,因此切斷了威茲的異能流動。
「嗚嘔…」
「斯特拉……」
這次尋訪的地點是下水道。特有的污物氣味堵塞了鼻腔。但她乾嘔的原因並非源自下水道的氣味。
只是呼吸仍不免急促了幾分。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視野中充斥的這羣紅色,與曾經見過的暴風雪重疊在了一起。這不過是創傷帶來的單純痛苦。
「…少管閒事。」
踏着與常人截然不同的步伐探索城市。
「追問的話你會不高興吧?那樣我會被斯特拉罵的。」
威茲被他這句話逗得噗嗤一笑。自己以前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確實呢…」
「所以,要在哪裏放你下去?」
她默默用手指指向一處屋頂。伊巴二話不說就朝那個方向飛去。雙腳離地長期停留在空中的體驗着實新奇。
取代漫天飛舞的雪花的,是人體與血色的交織。它們如同鵝毛大雪或蒲公英種子般輕柔地飄落。
「但這樣…不是反而更顯眼嗎…?」
「你覺得我會這麼粗心?早就擾亂周圍感知了。沒人能看見我們。」
威茲瞭然地點點頭。在空中游動的雙腳隨即輕輕落在踏足之處。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
「是斯特拉拜託的。要我找到你。說既然要找,就順便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伊巴環顧着天空說道。
「天氣真好啊…是個容易被人發現的日子呢。」
隨後他讓幾隻蝴蝶在她身邊飛舞。
「這些會抹去你所有的氣息和痕跡。至少短時間內不會被那個聖騎士追上了。」
看着蝴蝶飛舞的景象,伊巴滑稽地咯咯笑了起來。見威茲毫無回應,他尷尬地乾咳了幾聲。
「呃…至少說聲謝謝吧?」
「在心裏謝過了…」
「那就夠了。有心意就足夠了。」
伊巴露出滿意的笑容,轉頭望向剛纔所在的位置。
「直接告訴我就好。」
話音落下,兩人便分道揚鑣。
威茲仔細檢查了所有魔力濃度較高的地點。共計107處。僅用半天時間就巡查了107個地點,確認了儀式祭品。最終統計數字498。
說實話相當令人困惑。原作劇情究竟被扭曲到什麼程度,實在難以想象。不過比起刺客或跟蹤狂,現在這樣看起來好多了。至少以後謀生時不會感到羞恥吧。伊巴再次露出欣慰的微笑。
「嗯…」
「嗯?有深淵惡魔的信徒?」
「…?」
咻!
倒也沒什麼不能答應的。威茲點了點頭。
憑藉之前在夢中的經驗,這次讓他連感受痛苦的機會都沒有,連開口的時間都不給,就直接送他上了黃泉路。
「乾脆…殺了我吧。」
這是在說「胡扯什麼」的意思。威茲也明白這點。
伊巴像剛纔那樣隨意地甩出一句話。
「OK,那就算達成交易了。」
「抓到他的話…別殺死…儘量讓他保持平靜的精神狀態…」
如鳥鳴般的風聲劃過脖頸。
「話說回來…沒想到那孩子會加入聖銀騎士團啊。」
或許惡魔崇拜者的死亡只是決定性契機。召喚死亡惡魔的準備早已完美就緒。
噗嗤!
「還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嗎?」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有斯特拉…還不夠嗎…?」
「那片森林裏不是有深淵惡魔的信徒嘛…」
「知道了。就這些?」
「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以後你也幫我個忙就是了。」
威茲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他深深嘆了口氣,皺着眉頭甩出一句。
他的眼角完全鬆弛,瞳孔渙散無神。眼下濃重的黑眼圈猶如深夜的海面。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無法挽回了。這就是本次現實的收穫。死亡的恐懼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量。
最討厭之人的血反而最不令人抗拒。或許是因爲能恨的都恨透了吧。
這麼一說確實有。威茲用手指向森林方向。
「那個…我現在特別困…」
與此刻純白無暇的世界形成鮮明對比。
**
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什麼事?」
「幫我個忙吧。」
即便聽到這樣不友善的要求,伊巴仍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威茲閉上了眼睛。
威茲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隨即轉過身去。
「那到底是爲什麼…?」
「你們…認識…?」
伊巴驚訝地反問,但威茲卻若無其事地繼續道。
雨水打在臉上。
「謝謝你幫忙…等見到斯特拉後…我會轉達的…」
「胡說什麼呢。」
總共發現了498具屍體。沒有一處能找到完好無損的活人。遍佈的酷刑痕跡與屍骸證明,召喚死亡惡魔的儀式絕非一兩天內倉促舉行。
威茲歪着頭。突然一個假設閃過腦海。當黏糊糊地舔着舌頭的斯特拉和伊巴的形象浮現時,威茲用雙臂環抱住自己。
伊巴一臉無語地回答道。
「不是…人活着本來就會有事相求有事相助啊。幹嘛這麼較真?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互相幫助還需要什麼特別理由嗎…哎真是的,其實我也不太明白。」
「喂。」
「嗯…」
威茲點了點頭。這份情誼足以讓她答應這個請求。
伊巴輕輕拍了拍正要離開的威茲的肩膀。
因此,威茲不僅在夢中,在現實中也看到了眼睛。與那雙眼睛對視了。這該死的眼睛不分內外,也不分夢境與現實,始終注視着她。
就這樣,這次最後又變成了兩人相對。不死者與不死者相遇。無法死去之人向另一個無法死去之人提出了請求。
威茲用手指沾了沾濺到臉上的血。比起眼睛的溫度,這血液簡直溫暖得像團火。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特別噁心。明明對其他人的血都會反胃,真是件怪事。
「只是以前有過一點交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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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也是,一直如此。
「呼……」
一睜眼,就被浸透冷汗的被子迎了個正着。這溼漉漉的觸感提醒着她:這裏不是夢境而是現實。
「啊…原來是夢啊。」
威茲嗤笑出聲。本就渾濁乾澀的眼眸變得更加黯淡。